《我抓到文圣首徒了》衔柘

1、我抓到文圣首徒了（一） 师

　　师父在前头与文圣寒暄，说的都是些我听不懂的天地规矩。

　　我左耳听了，右耳出了。心思全不在他们谈的高深道理上，指尖在袖下悄悄勾画着御灵门最基础的缚灵契。

　　文圣这地方，不愧是洞天福地，山水清奇，灵气氤氲。一路走来，草丛里灵光闪烁，树梢上异响频频，尽是些外界难得一见灵性十足的小东西。要是能够结下一只温顺又稀罕的鳞毛羽昆，带回山门做灵伴，不知要羡煞多少同门。

　　机会难得，师父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我。我觑了个空，假意欣赏一株姿态奇古的松树，实则脚步一滑，悄无声息地溜进侧后方一片更为茂密的竹林。

　　林间灵气更为浓郁，隐隐有细微沙沙声传来，像是什么在落叶上轻巧地奔跑。

　　就是这儿了！

　　小鼠小鸟小蛇都好，快来罢！

　　我心中一喜，屏住呼吸，指尖灵力加速流转。一个淡银的细密符文构成的简易契阵，自我掌心悄然浮现，迅速没入脚下松软的泥土与竹叶林之中。

　　如安置陷阱，契阵范围不大，刚好笼罩前方一小片空地，中心处微微发光，那是吸引灵性生物的灵引，泛着柔光，对天地灵兽的纯净灵识极具亲和力。

　　成了。我蹲在一块青石后，心脏怦怦直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阵眼，祈愿能来一只通体雪白眼如琉璃的小貂，或者一只毛茸茸憨态可掬的小松鼠也好，只要是能被引去阵里，自愿缔结“伴灵契”的……

　　脚步声。

　　不是小兽那种窸窣轻捷的步点，而是属于人的略显散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心头一紧，暗叫不好。怎么这时候有人来？可契阵已启动，仓促间难以收回。

　　下一刻，一双瞧着料子极好，沾了些草屑泥污的青缎步履，就那么毫无防备地，一脚踩进了我契阵最核心，最关键的灵引位置。

　　嗡！

　　预料之中灵识共鸣的轻柔涟漪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低沉得近乎哀鸣的阵法震颤。我亲手布下的银光阵纹猛地大亮，光华疯狂乱窜，所有的符文瞬间脱离了既定轨迹，朝着那双脚的主人缠绕过去。

　　并不是温和的共鸣邀请，更像是触发了某种本不应存在的阵能逆流。

　　“嗯？”一声短促而略带困惑的鼻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啥玩意？”

　　我脑子里“轰”的一片空白。顾不得隐藏，猛地从青石后探出身来：“你别……先别乱动……”

　　阵法光芒乱流中央站着个少年。看起来年岁不大，一身雪衫被他穿得有些松垮，袖子随意挽着，露出一截小臂。他生得极好，眉眼清俊如画，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先是纯然茫然，像是不明白脚下为何突然发光，紧接着，那茫然被惊愕取代，瞬间陷入暴躁。因为乱窜的银色阵纹正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丝丝缕缕渗入肌肤，强行铭刻符文。

　　他似乎下意识想抬脚甩脱，可那光芒黏腻得不仅没甩开，反而因为他的动作骤然收紧，爆发出更刺目的光。

　　一股远超小小缚灵阵法所能承受的，也已超出我控制的灵力气流，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又逆噬倒卷而回那无形的正在疯狂成型的链接，狠狠撞回我的丹田。

　　“呃！”我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青石。

　　就在这灵力混乱对冲的刹那，我与那少年之间，某种清晰无比无法斩断的羁绊也蛮横地建立起来。不止是灵力感知，似乎连某些更基础的东西，生命力的微弱波动，情绪的瞬间起伏，都被无形地粗暴串联在一起。

　　光芒渐熄，残存的符文在他脚边明灭两下，彻底消散。

　　竹林恢复寂静，只余风吹竹叶。

　　少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却仿佛刚被什么无形之物缠绕标记了的脚踝，又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淬冰，精准盯在我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冽，压着火气和浓浓困惑：“是你弄的吧？你搞什么鬼？”

　　“我、我……”我舌头打结，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我不是……那个阵法……我是想……”

　　“想什么？”他眉头拧得死紧，往前逼近一步，那无形的羁绊随着靠近而传来清晰的拉扯感，“这黏糊糊的感觉是什么？你对我用了什么邪术？”

　　“不是邪术！”我慌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试图说明，“是缚灵契……呃不对，是伴灵契！我们御灵门用来和灵兽结缘的……就是平等相处互助修行的那种契约……我、我只是想在这里找个小动物……找个灵宠……啊不不，找个灵伴……”

　　“灵宠？灵伴？”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眼中的困惑迅速被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取代，声音陡然拔高，“你看我像灵宠吗？！”

　　“不像！当然不像！”我急得都快哭了，手舞足蹈地比划，“是意外！你踩到阵眼了！阵法好像……突然反了？不对，我也不太清楚，是你太厉害了，灵力对冲？”

　　或在儒门内还从没碰到过话也说不明白的人，他几乎失去耐心，眼神锐利如鹰：“说清楚！什么玩意儿？”

　　“就、就是……”我搜肠刮肚回忆典籍，说得磕磕绊绊，“据说……极低概率……如果施术者与目标灵力极度冲突又意外共鸣，加上阵法核心被扰乱……可能就不是平等的伴灵契了，就是……为了防止一方轻易伤害另一方，所以会直接形成更深层强制性的生命链接……共享部分感知，一定程度上影响灵力流转和……和情绪状态……因为伤害会反馈……叫同命契好像……大概……嗯。”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荒谬变成了彻底冰寒。

　　他极聪明，在我语无伦次磕磕绊绊颠三倒四的解释中，几乎迅速就拼凑出了真相。

　　“所以，你用抓野兽的阵法，不小心把我给圈进来了。”他缓缓地，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雷霆将至的压抑，他上下扫了我一眼，满是嫌弃，“现在，我和你这个半吊子修士，绑上了一个甩不掉的、连感觉和情绪都要掺和一起的，该死的同命契？”

　　“大、大概是这个意思……”我缩着脖子，恨不能把自己埋进青石里。

　　“你他娘的——！”少年清冽又暴躁的嗓音，终于彻底炸响在寂静竹林里，惊飞栖鸟。

　　他后面似乎还跟着一连串更精彩的气急败坏的骂声，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因为契约他那头，排山倒海的怒火憋屈，以及一种“老子这辈子没这么倒霉过”的强烈情绪，已经顺着那该死的灵力链接汹涌传来，把我冲得头晕目眩，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完了全完了。不仅灵伴没找到，好像惹上了一个麻烦透顶的天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