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到文圣首徒了》衔柘

17、我被国师绣虎抓住了（三） 落

　　落鹰关，两国谈判前踏入大骊营帐前的那段路，风里的铁锈血腥仍然沉得压人肺腑。

　　与隋国使臣，我跟在大隋老侍郎身后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军帐内一张张或敌视或探究，隐含戾气的面孔。战场附近气息浑浊暴烈，与御灵门山间清泉鸟鸣截然不同。腕间手链微微发烫，是小白在远处高空传来的不安躁动。

　　宋长镜开门见山的嗤笑和后续指控，都在预料之中。修仙者涉入凡俗战事，本就是敏感话题。所以当宋长镜的质问劈头盖脸砸来时，我并未意外。大隋侍郎欲开口，我轻轻上前半步。

　　帐内所有视线瞬间钉在我身上，重若千钧。

　　迎着那位藩王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我开口，声音是自己多年来刻意打磨过的平稳清冷，每个字都力求简短，斩断不必要的枝蔓：“王爷误会。”

　　“我此来，非为隋国表率。”

　　停顿，吸气，将后面更长的句子在心里先行裁切：“只为两国久战，边关之地，生灵涂炭。”

　　帐内静了一瞬。我看到宋长镜眼中闪过更深的怀疑。他身后的将领们交换着眼神。我的话，他们未必全信，但御灵门，平衡生灵，守护天地规矩，在修仙界并非秘密。这理由，至少立于门规之上，无可指摘。

　　开口说话，需要道理清晰，立场超然。这是我这些年来学会的，保护自己的方式。言多必失，尤其对我而言。尽量简短的陈述，能最大限度地掩饰我的某个缺陷。

　　宋长镜闻言，非但未被我这番简洁声明说服，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锐光更盛，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狞厉的弧度。他声音洪亮，带着久经沙场淬炼出的金石之音，在军帐内嗡嗡回响：“误会？好一个非为表率，好一个生灵涂炭！姑娘对御灵门这副悲天悯人的腔调，倒是学得十足！”

　　宋长镜猛地向前踏出半步，魁梧身形带来的压迫感陡然增强，目光如刀：“边关之地，尸骨成山，血流漂橹，这本就是战争该有的模样！我大骊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为的是开疆拓土，定鼎天下！你轻飘飘一句生灵涂炭，就想抹杀这一切？就想让我数万铁骑勒马收兵？！”

　　他话语中骊策之铁血霸道毫不掩饰，带着武将特有的视人命如草芥又自诩为国捐躯。

　　“你说你只为生灵？”宋长镜嗤笑一声，抬手指向帐外，仿佛穿透帐幔，直指那片刚刚平息厮杀却犹自弥漫硝烟与血腥的战场，“那你告诉我，那些死在我大骊刀下的隋卒，那些因隋军负隅顽抗而战死的我大骊儿郎，是不是生灵？你御灵门若真这般慈悲，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大军即将破关，毕其功于一役之时，跳出来用那妖……用那奇诡手段，乱我阵脚，坏我大势？！”

　　他步步紧逼，言语如连珠炮火：“你口口声声不涉国争，那你那笛哨，怎的就偏偏只惊了我大骊的战马，而对关隘上那些隋卒弓弩手毫无影响？嗯？！这般巧合，这般精准的悲悯，你让本王如何相信，你不是受了隋廷暗中的请托，行那阻我大业之实？！”

　　宋长镜越说越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显然对我先前那万马齐喈一幕耿耿于怀，视为奇耻大辱，更将其直接与隋国的阴谋挂钩。

　　他根本不信，或者说拒绝相信，这世上真会有修仙者仅仅因为不忍见生灵涂炭这种虚无缥缈的理由，就贸然介入如此规模的国战。

　　宋长镜最后冷哼一声，语气森然：“不管你御灵门规矩如何，今日你既踏入了这战场，插手了这胜负，就别再拿什么超然物外，悲悯生灵的幌子来搪塞！在这刀兵相见之地，只有敌我，只有胜负！你的所作所为，在我大骊看来，便是与隋国同谋！”

　　他这番话已彻底撕开了那层虚伪的客套，将最赤裸的敌意猜忌摆在台面上。在宋长镜看来，我的介入，无论动机如何，结果就是损害了大骊的利益，那便是敌人。修仙者的身份，在这位铁血藩王眼中非但不是免罪金牌，反而更添恃技凌人，干扰天命的可恶。

　　帐内气氛因宋长镜这番毫不留情的指控而降至冰点。大骊将领们纷纷挺直腰板，手按刀柄，眼神不善地望来。我身旁的大隋老侍郎脸色发白，想要开口辩解，却被宋长镜那骇人的气势所慑，一时呐呐。

　　而我面对着这劈头盖脸，充满战场逻辑与血腥现实的质问，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早在决定出手时，我便预料到会有此等诘难。

　　我迎着宋长镜充满压迫感的目光，脸上依旧保持住沉静疏离的模样，只是将之前的话，用更清晰的断句，再次重复，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王爷眼中，只有敌我胜负。”

　　“我眼中，只有杀伐过甚，血气冲霄，惊扰万灵。”

　　“我止杀伐，非为助隋，只为，止杀伐。”

　　“若王爷认定此为同谋，”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回宋长镜脸上，“那便如是。”

　　我将选择权，轻飘飘又抛了回去。承认与否，在他看来或许重要，但在我和御灵门的准则里，并无区别。我出手的因，是感知到的杀戮过甚。果，是阻止了那场冲锋。至于被归为哪一方，非我所愿，亦非我所能控。

　　我这种实诚得近乎冥顽不灵，油盐不进的态度，显然让宋长镜更加恼怒，却也一时语塞。他大概从未遇到过如此不讲道理，只认死理的谈话对手。

　　而这也正是崔瀺踏入帐中时，所面对的的僵局。宋长镜的怒火质疑，而我平淡的回应则像一块难以点燃的湿木，让这场交锋陷入了一种诡异，火药味十足，却难以爆发的对峙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