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我被国师绣虎抓住了(二) 当 ...
-
当大骊骑兵洪流的前锋,距离城墙已不足百丈,却在惊怒交加的吼声被战马嘶鸣和混乱撞击淹没。不可思议的混乱中,一缕奇异声响,穿透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那是一段悠长清越,带着古老韵律的笛哨声,于万灵像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弦音。
笛哨声起落。
我骑在小白宽厚柔软的背羽上,隐在落鹰关侧后方一片被战火熏黑的枯木林上空。高空的寒风卷动我的长发和衣袂,指尖笛哨抵在唇边,一缕无形音律正随着我的灵力波动,遥遥传向那片混乱的战场。
御灵门真正的核心传承,以心念灵力沟通万物生灵。
多年闭关,师父倾囊相授,我早已非昔日那个只会基础御灵诀,说话磕巴的小弟子。以特定韵律引导动物甚至驾驭其本能,我已初窥门径。小白便是最好的证明,它不仅灵性惊人,更能与我心意相通,成为我最强的助力。
此番随援助边关的师兄师姐前来,本是负责救治伤患与沟通战地灵兽,未曾想刚到不久,便遇上这决定生死的一战。
眼看落鹰关关隘将破,我无法坐视。万兽有灵,战马亦然。它们的惊恐源于对大规模杀戮血气的本能畏惧,而我的笛哨,不过是将其放大引导,并赋予明确的逃离指令。
借小白高空翱翔之势,将音域覆盖整个前锋军阵,才造成了万马齐喈之奇景。
笛音覆盖战场的灵力大量消耗带来微微晕眩感传来,但我顾不上这些。目光紧紧锁住关下玄甲海洋,以及那辆在混乱中依然纹丝不动的玄色车驾。
就在笛哨余韵将散未散之际。
仿佛是沉睡了漫长岁月,几乎已被遗忘的弦,在我心湖最深处,毫无征兆地剧烈绷紧。
一份清晰无比的存在感,随着距离接近而重新连接。像暗室里突然点亮的那盏熟悉的灯,像走失多年的魂魄骤然归位。
遥远,陌生,却又熟稔的气息,顺着那无形的,我以为早已断绝的契约纽带,汹涌澎湃地冲击而来。另一头磅礴如海的灵力,以及那灵力之下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的,与我此刻一般无二的震动。
冰冷,沉静,浩瀚如深潭,潭底深处翻涌着几乎能灼伤人的剧烈情绪。震惊至难以置信之余,也是猝不及防的茫然,以及被深埋许久却骤然见光般的尖锐刺痛。
这感觉……
心脏像是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随即又以擂鼓般撞击胸腔。指尖的笛哨音戛然而止。
是他。
只能是……他。
那玄色车驾之中……
仿佛重新燃烧起来的契约纽带蛮横昭示着,我和他依旧是多年前,那片青翠竹林中,被一个荒诞意外死死绑在一起的两个人。
与他少年时被迫彼此捆绑的无奈窘迫,分离后各自成长的轨迹,被战争裹挟的残酷现实,不曾言说也未曾细究的丝缕惦念。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都在这重新炽烈起来的彼此灵魂连接中,汹涌对冲,无声炸响。
心跳如鼓,震耳欲聋。不知是为这修罗战场,还是为这猝不及防跨越漫长光阴的再度相逢。
纷乱的少年记忆如同被惊起的鸟群,呼啸着冲破时光藩篱,猝不及防淹没了我。那年竹林里暴怒的清冽眼神,雷雨夜粗鲁塞来的药瓶,棋亭偷子时得意的侧脸,月光下递来一颗蛋时那看似随意的一瞥……那些以为早已被封存,被岁月磨平的细节,此刻鲜活如昨,带着彼时的温度与悸动,复现我的识海。
就在我心神剧震,几乎难以自持之时,关下那玄色车驾中,传出一道声音。
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奇异压过战场所有的混乱与喧嚣,清晰地收束于我的耳畔:“御灵门。”
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洞悉一切的冰冷质感,以及那丝极其细微得几乎无法捕捉的复杂顿挫。他或许亦能通过彼此连接感知到我已颇具章法的修为,以及修为背后,剧烈到无法掩饰的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随着这声音落下,那根重新连接的契约之弦,颤动得愈发剧烈清晰。另一端传来的情绪浪潮更加汹涌,冰冷外壳似乎出现裂痕,翻涌出更多我无法解读,却让我心脏茫然抽痛的东西。
无数道目光,隋军的,大骊军的,惊疑的,骇然的,全都茫然四顾,寻找那笛哨的源头,寻找那御灵门之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灵力过度消耗的喉口腥甜和狂乱心跳,轻轻拍了拍小白的脖颈。
小白发出一声长鸣,清越悦耳,声动九霄。洁白如雪流转着月华般光泽的翅膀完全展开,载着我,如同神鸟临世,从枯木林后翩然升起,划过长空,朝着落鹰关前那片混乱的战场,缓缓降落。
风在我耳边呼啸,却吹不散捕捉于耳畔的那人声音,吹不冷胸口那重新燃起的灼烫联系。
越来越近。
我看到下方无数张仰起的震撼呆滞的脸孔,看到那一片狼藉的大骊骑兵阵型,和残破关隘上守军陡然亮起的希冀目光。
然后,我的视线,无可避免地,死死地,锁定在那辆玄色车驾掀开的帘幕之后。
帘幕缝隙里,一道身影端坐。
锦衣玉冠,气度深沉如渊。当年青涩的少年轮廓已被岁月打磨得更加分明深刻,眉宇间凝着久居上位的威仪与近乎漠然的疏离。唯有那双眼睛,隔着纷飞的烟尘,千军万马,亦隔着似水流年。
四目,终于相对,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彻底静止。惊鸿一瞥,喧嚣褪去,万物失声。
“咚、咚、咚……”
我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也仿佛透过那剧烈共鸣的契约纽带,感受到另一端,同样失控的律动。
崔瀺。
真的是你。
原来这搅动天下风云,吞并数国,兵临城下的大骊国师绣虎……
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