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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被国师绣虎抓住了(一) 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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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光阴,如白驹过隙。
昔日骊国,如今已是大骊王朝,铁蹄铮铮,吞并周边数国,疆域急剧膨胀,气吞万里如虎。铁血洪流在边境汹涌碰撞,其中尤以隋骊交界的落鹰关战事最为酷烈。大骊国师亲临前线,运筹帷幄,兵锋所指,关城摇摇欲坠,以坚固著称的雄关就要被黑色洪流吞没。
大骊铁骑吞并周边数国后锐气正盛,兵锋直指隋国腹地。中军之处,一辆玄色车驾静静停驻,车帘低垂,隔绝所有探究的视线。车驾前,大骊骑兵正列成数个锋矢阵型,人马皆披重甲,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发起最后一波决定性冲锋,彻底踏碎这顽抗关隘。
玄色车驾的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异常白皙的手,轻轻掀开一角。
没有命令,没有战鼓。
但关下所有大骊骑兵,如同收到无声的指令,齐刷刷地动了。
关隘之下,大骊最为精锐的玄甲重骑已结成冲锋阵型,人马皆覆重铠。
风卷过铁锈焦土的旷野,将旌旗撕裂,濒死哀嚎送上半空。落鹰关的夯土城墙已有多处坍塌,深色血渍浸透墙根下土地,又被新的热血覆盖。
关隘上方,残破的隋字旗在滚滚黑烟中勉强挺立,旗下守军个个带伤,死死盯着关外那片无边无际的玄甲海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战场上并未出现修士法宝光华,亦无惊天动地的术法对轰。只有一缕极清极透的笛哨之音,不知从何方天地悠悠传来。
笛音初时细微,旋即拔高,清越激昂,如金玉交击,凤鸣九霄。笛哨声中蕴含直指生灵本源的奇特韵律。
无形音波掠过战场,并未伤及任何人族兵卒分毫,只精准无比地钻入了那些蓄势待发,正烦躁刨地的战马耳中。
“唏律律——!”
“吁——!”
下一瞬,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发生了。
原本阵列森严,训练有素的大骊玄甲骑兵,其座下那些久经战阵,凶悍无比的高头大马,竟齐齐发了狂。不再听从背上骑兵喝令,亦不受缰绳控制,而是惊恐万状地人立而起,发出混乱嘶鸣,随即不管不顾地调转马头,朝着来时的方向,也就是大骊本阵,亡命践踏冲撞而去。
“怎么回事?!”
“控住马!控住!!”
“见鬼了!马惊了!全惊了!”
一时间,大骊精心布置的冲锋阵型土崩瓦解。
重达千斤的披甲战马互相冲撞踩踏,背上大骊骑兵被甩落拖行,伴随骨裂的惨叫声和怒骂声,与马匹的惊恐嘶鸣混杂,原本肃杀威严的骑兵冲锋阵列,顷刻间自相践踏,混乱不堪。
任那些精锐骑兵如何鞭打勒缰,往日顺从的战马此刻都恍若未闻,只凭着一股源自血脉深处本能,向后奔逃。
高高的落鹰关城墙上,关隘守军呆呆地看着关下这荒谬绝伦又令人狂喜的敌军撤退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大骊中军,那杆象征着国师权威的玄色大纛之下,身着玄底银纹华服的身影静静伫立。他比少年时更加挺拔,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面容,清晰如刻,眸色深沉似寒潭,正是如今权倾朝野,算无遗策的大骊国师,崔瀺。
崔瀺并未因前军骤然生变而有丝毫慌乱,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溃乱倒卷的骑兵。他的目光,越过混乱战场,投向笛哨音传来的方向,那片被烟尘杀气笼罩的灰蒙天空。
就在那笛音响起的刹那,一个久远到几乎被他刻意遗忘,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微妙悸动,如同沉眠火山骤然苏醒,在他心湖底层轰然。
一份悄然而至,玄妙得难以言喻的灵脉官能连接感。就像断了多年的琴弦,被无形轻拨,瞬间唤醒所有与之相关的旋律。
那熟悉的,带着生怯笨拙,却又异常清晰的灵力波动,混杂着紧张决绝,以及某份难以察觉的细微期盼。
是那个本该在御灵门乖乖养鸟,与世无争的小结巴。
崔瀺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搭在冰冷旗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无数被时光尘封的画面,竹林雷雨、棋亭偷子、月下赠蛋、以及最后那声刻意调侃的“表妹”。
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只是此刻,眼前画面都染上了铁血的硝烟味。
“国师!战线前方不知发生何事,所有战马都散乱不听任何号令……”身旁有副将急切禀报,声音惶恐。
崔瀺恍若未闻,他只是微微侧耳,沉心,仔细分辨心底深处那越来越清晰,几乎要与他心跳产生共鸣的逐渐深重的灵力与感受的连接。
随即,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洞悉的冰冷笃定:“御灵门。”
国师的几个字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焦急的将领耳中。
话音刚落,印证他的判断,战场侧翼的天空,一道华美绝伦的白影破开烟尘,如九天流云,翩然而降。
那是一只巨大无比亦神骏非凡的白孔雀。通体羽翎如雪,飞越昏暗战场,散发莹润如玉的光泽,长长尾羽舒展,在空中划出优雅而炫目的弧线,每根翎眼都仿佛蕴含月华星辉。孔雀背上,依稀坐着一个身影。
白孔雀轻轻落在两军阵前一块突兀的巨石之上,扬起一阵微尘,昂首而立,姿态高傲,黑曜石般的眼珠冷冷扫过下方混乱的人间战场,带着不属于凡间鸟类的灵性漠然。
而孔雀背上那人,也彻底显露在所有人面前。
已不是当年那个稚嫩怯懦,说话磕巴的少女。一身素雅的御灵门制式劲装,身姿纤细却挺拔,长发简单绾起,几缕碎发拂过脸颊。眉眼长开许多,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沉静与历练,但那双望向大骊中军大纛方向的眼中,此刻清晰地映着难以置信的震动,久别重逢的茫然,以及一丝掩藏不住的,措手不及的悸动。
白孔雀落下的瞬间,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被漫长岁月与遥远距离稀释得近乎虚无的契约联系,如同冰棱入沸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强度,骤然融化,沸腾,重新变得清晰无比。
四目,隔着尸山血海,漫天烟尘,千军万马,遥遥相对。
于万军之中,玄袍猎猎,执掌乾坤的大骊国师。与骑乘白孔雀,素衣落落,是阻拦铁骑,驭兽而来的敌方修士。
两人中间,血与火铺就的鸿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