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到文圣首徒了》衔柘

14、我抓到文圣首徒了（十四） 从

　　从那天起，这颗淡青色的蛋成了我修行生活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我依照御灵门最正统的温养法门，用柔软的灵草编了一个舒适的小窝，将它安置在我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

　　每日清晨采集带有朝露的灵叶轻轻擦拭蛋壳，夜晚则调息凝神，将温和的水木属性灵力缓缓渡入蛋中。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蛋壳内那个小生命一天天茁壮起来，那搏动的生机越来越有力，与我之间也隐隐建立起一种类似雏鸟对母兽的天然亲昵联系。

　　夜深人静时，我常会点起一盏小小的萤石灯，凑近了仔细端详。

　　蛋壳在微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内里交织的血丝网络日益繁密，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小小轮廓。

　　我看得入了神，心里忍不住胡乱猜测：

　　会是什么呢？

　　崔瀺那样的人，会送什么灵兽蛋给我？

　　会不会是蛇？御灵门也有驭蛇之术，我倒不怕。但他会不会是故意想吓唬我？想到他可能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我竟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或者是白鹅？听说文圣的竹园溪水里就养着几对灵韵十足的白鹅。一身雪白，优雅又有点憨气。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崔瀺总是一身素净白衣的样子，若是配上一只白鹅？这联想让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赶紧摇摇头。

　　猜来猜去，总没个定论。但每次猜想的尽头，总会不期然地绕回那个赠蛋的人身上。月光，雪衫，淡淡一句“看缘分吧”。心底便会泛起细微的酥麻悸动，像春水初融时冰层下的暗流。

　　每到这时，我便无比庆幸那契约联系已然淡去，相隔千山万水。

　　否则，我这些毫无缘由，却又抑制不住的纷乱思绪，怕是要顺着那无形纽带，一丝不落地被他感知了去。那该有多丢人。

　　日子在期待与猜测中缓缓流淌。

　　终于，在一个春意融融的午后，当我照例为蛋渡入灵力时，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咔嚓”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心跳骤停，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蛋壳顶端，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细密的碎裂声不绝于耳。蛋壳内传来轻轻的啄击声，带着新生命初临世间的急切懵懂。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小东西。

　　“噗”的一声轻响，一小块蛋壳被顶开，露出一个湿漉漉的淡黄色的喙。那小喙努力地戳开缺口，一点点，艰难执着地将整个小小的脑袋探了出来。

　　绒毛根羽紧贴在头皮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湿漉漉的一小团，看起来脆弱努力的它似乎耗尽了力气，停顿片刻，积蓄力量，然后猛烈挣扎。

　　蛋壳一片片脱落，露出下面同样湿漉漉的覆盖着细密白色绒羽的身体。当最后一片较大的蛋壳被蹬开，一只雏鸟终于完整地呈现在我面前。它瘫在柔软的灵草窝里，湿漉的绒羽让它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身底羽，已能看出是纯净无瑕的白色。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它的小脑袋。它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竟努力仰起头，用小喙蹭了蹭我的指尖，发出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啾”。

　　那一刻，心中涌起的喜悦几乎将我淹没。我轻轻将它捧在手心，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体温和心跳，眼眶竟有些发热。

　　成功了，我孵出来了！崔瀺给的蛋，我孵出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这只雏鸟身上。它成长得很快，绒羽日渐丰盈，显露出越来越清晰的形态。

　　修长的脖颈，流线型的身躯，以及那身越来越耀眼、不染尘埃的洁白羽毛。

　　当它第一次尝试展开稚嫩的翅膀，尾羽根部那几根特别，较长的翎羽隐约可见时，一个猜测在我心中越来越清晰。

　　直到数月后的一个清晨，它站在我窗前的竹枝上，迎着初升的朝阳，第一次完全舒展开身体。

　　阳光为它披上金边，那身羽毛洁白如雪，光泽流转，长长的尾羽虽未完全长成，已初具华美之姿，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它昂着头，姿态优雅而带着一种天生睥睨般的骄傲。

　　是白孔雀。

　　一只极其罕见，通体雪白，姿仪高华的白孔雀。

　　我怔怔地看着它，心中恍然。

　　如此美丽，如此骄傲，一身不染尘的白。像他常穿的颜色，也像他给人的感觉。

　　清冷，夺目，难以接近，却又自有其绚烂。

　　“小白。”我轻声唤它，这是它破壳后我给它起的名字，简单直白。

　　它闻声转过头，黑琉璃般的眼珠看了我一眼，轻轻“咕”声回应。虽然姿态依旧高傲，但对我，它总是格外亲近些。

　　看着小白一日日长大，一日日展现出惊人的灵性与美丽，我想再去文圣那里的念头，便不受控制地疯长起来。

　　我想带着它，去给崔瀺看看。

　　想让他知道，他给的蛋，我孵出来了，养得很好。

　　想看看他看到小白时，会是什么表情。

　　是会依旧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说句“还行”？还是会在那平静的眼眸深处，掠过别的什么情绪？

　　这个念头成了我心底隐秘的期盼，在无数个对着小白发呆的瞬间悄然滋长。

　　然而，世事总难遂人愿。

　　就在小白羽翼渐丰之时，师父感知到自身修为瓶颈有所松动，决定闭关冲击更高境界。我作为师父唯一的亲传弟子，自然需随侍在侧，一方面是为师父护法，另一方面也是难得的修行与学习机会。

　　“此次闭关，短则三五年，长则十载亦未可知。门中俗务已交代妥当，你且随我入洞府，潜心修行，莫要分心。”师父闭关前，对我殷殷叮嘱。

　　我恭敬应下。

　　看着已然神骏非凡、在庭院中悠然踱步的小白，心中满是歉疚。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实现带着它去那片竹园的愿望。

　　“小白，要乖乖的，等我们出来，带你去你出生的地方看看。”我摸了摸它光滑的颈羽，它蹭了蹭我的手心，眼神清澈，仿佛听懂了我的话。

　　厚重的洞府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最终严丝合缝，将外界的光亮与喧嚣彻底隔绝。石室内嵌的萤石散发出恒定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丹药与灵石的淡淡气息。

　　师父已在中央的蒲团上安然入定，气息沉凝如山。

　　我在侧面的蒲团上坐下，眼观鼻，鼻观心，收敛所有杂念。然而，在心思彻底沉入寂静前，最后一个掠过我脑海的画面，依旧是那片青翠的竹林，那个站在月下递来一颗蛋的白衫少年。

　　石门紧闭，不知岁月。

　　心底那点微光，和那个或许遥遥无期的再会心愿。如同埋在静水深流下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默默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