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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怎么了 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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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像往常一样收到了任务。
“宋法医!这里有个人,都死透了。听说还是吸毒而死的。”
吸毒?
我下意识抬头看了看窗外。
窗外正下着雪,外面的景色被鹅毛大雪覆盖住了。
只能模模糊糊看清楚一点房区的轮廓。
“宋法医!你在想什么呢!”周怨警官说了一句。
“啊?哦,我想到了点事情。我现在解剖啊!”
“行,你快点。别让我们一直等你。”
周怨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在空旷的法医解剖室门口消散。
我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解剖台上覆盖着的白色尸布上,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寒气从脚底往上窜,比窗外漫天飞雪还要刺骨。
解剖室里常年开着低温空调,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呛人,掩盖了所有其他气息。
已经快习惯了。
可我却莫名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混杂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那是刻在我记忆深处,十几年都未曾散去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钝痛,戴上无菌手套,指尖触碰到尸布的瞬间,冰凉的布料像是一块烙铁,烫得我指尖发麻。
“死者姓名:宋建平……”
尸布被一点点掀开,首先露出的是男人苍白僵硬的脖颈,再往下,是熟悉的面部轮廓。
那一刻,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窗外的风雪声,空调的运转声,甚至我自己的心跳声,全都戛然而止。
我怔怔地站在解剖台前,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四肢百骸都涌上难以言喻的冰冷与麻木。
是我的父亲,宋建平
是那个在染上毒瘾后变得暴戾、冷漠,一次次将家庭推向深渊的男人。
这是他应得的。
我以为我们之间早已只剩怨恨,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以这样的方式相见,更没想到,我会作为法医,亲手解剖他的尸体。
我以为我以前的幻想实现概率很低。
但是还是摊上了。
周怨说他是吸毒致死,这个结论听起来合情合理。
在外人看来,一个毒枭过量吸食毒品死亡,不过是无数起普通案件中微不足道的一桩。
可只有我知道,事情从来没有这么简单。
但此刻,我不能露出丝毫异样,解剖室里有监控,门外还有等着笔录的警察,我是宋法医,是专业的司法鉴定人员,我不能有任何个人情绪,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躺在解剖台上的人,是我的父亲。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慌乱、悲痛、难以置信,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法医的冷静与克制。
这是他应得的没有什么可惋惜的。
我拿起解剖刀,冰凉的刀柄被我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刀刃划过皮肤的触感清晰无比。
他的身体里残留着大量毒品代谢物,体表没有明显外伤,初步勘验来看,符合急性毒品中毒死亡的特征。
可我在他的指尖,发现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常见毒品的粉末残留,在他的口腔黏膜上,也有细微的破损,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这些细节,我没有写进初步勘验记录里,只是不动声色地取样保存,藏在了只有我能接触到的检测样本柜中。
整个解剖过程,我机械地完成每一个步骤,脑海里却不断闪过童年的碎片。
小时候他还没有吸毒,会抱着我在院子里看雪,会给我做简单的木玩具。
当时是我发誓我长大要给他一个幸福的晚年。
可后来,毒品毁了他,也毁了整个家。
母亲无处可逃,她也是杀人犯。
…………
我就在这压抑的环境下长大到现在。
解剖结束时,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漫天飞雪肆意飞舞,将整个城市都包裹在一片死寂的白色之中。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整理好解剖记录,褪去沾染了血腥味的手套,双手在水龙头下反复清洗,直到指尖被冻得通红……
才缓缓停下。
周怨在门口等得有些不耐烦,见我出来,匆匆问了几句死亡原因。
我按照常规的结论回答,没有丝毫纰漏。
她理所当然没有丝毫怀疑,毕竟这只是一起普通的吸毒致死案,没有疑点,没有争议,很快就能结案归档。
“行了,那这边就交给你后续整理了,我们先回队里,报告尽快交上来。”周怨说完,带着几个警员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空旷的法医中心只剩下我一个人,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身体被冻得僵硬,我才慢慢站起身,整理好情绪,将所有的心情都藏在心底。
心情很复杂,父亲死了,作为亲人应该惋惜,可是他是毒贩啊……
我拿起外套和背包,走出法医中心,漫天风雪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街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暖黄的灯光透过风雪,透出几分烟火气。
外面冰冷的雪和里面红色的火显得很不协调,但是又很温暖。
我没有回家,而是下意识地朝着祁城的方向走去。
祁城是我唯一的依靠,是我在这冰冷世界里仅有的暖意。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见到他,我总能找到一丝慰藉。
哪怕有些话他是强迫我听的。
此刻我满心都是疲惫与痛苦,只想立刻见到他,靠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也能让我稍微好受一点。
祁城住在离法医中心不远的小区,我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往前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的眼皮跳动了几下。
走到祁城家门口,我抬手敲了敲门,指尖因为寒冷和紧张,依旧在微微颤抖。
门很快开了,祁城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
平日里总是温和清澈的眼眸,此刻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黯淡,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埋眼底的落寞。
“宋原,你来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鲜活,多了一丝沙哑。
我走进屋里,屋内暖气很足,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可我却依旧觉得心里冰冷。
我伸手想抱住他,像往常一样从他身上汲取温暖,却发现他的身体微微僵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我愣了一下,心里突然一紧。
祁城从来不会这样。
他总是会温柔地接纳我所有的情绪,不管我开心还是难过,他都会紧紧抱着我,或者亲我。可今天,他的反应很奇怪。
“怎么了?”我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仔细打量着他。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疏离。
他避开我的目光,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才缓缓开口。
“没什么,今天有点累。”
“累?是工作不顺心吗?”我走到他身边坐下,试图去牵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冰凉,而且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飞雪,眼神放空,目光没有焦点。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自我封闭的状态里。
他不再像往常一样关心我今天的工作累不累,不再问我有没有遇到棘手的案子,不再温柔地抚摸我的头发,甚至不愿意与我有过多的眼神交流和肢体接触。
他不爱我了?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离开来,也将我隔绝在外。
“祁城,你到底怎么了?”我加重了语气,心里的慌乱与不安愈发浓烈,“你看着我,跟我说说话。”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我,眼底依旧是一片黯淡,没有丝毫波澜,那眼神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麻木。
“我真的没事,宋原,你别多想。”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风雪中的呢喃。
“宋原,有些情绪,是说不出来的。就像陷在一片漆黑的雾里,怎么走都走不出来,别人进不来,自己也出不去。”
他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窗外的雪还在不停地下,簌簌地落在窗户上,没有一点声音。屋内的暖气很足,可我却觉得冷,从心底往外的冷。
我轻轻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略显沉闷的心跳声。
“祁城,我说过的。不管你遇到什么,不管你心里有多难受,都不要一个人扛着,好不好?”我声音哽咽,“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雪夜漫长,寂静无声。
这一夜,雪落无声,心事成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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