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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原尽城遗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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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还是永无止境的下着。
鹅毛般的白雪裹挟着凛冽的寒风,密密麻麻、连绵不绝地铺满整座城市,没有一丝停歇的迹象。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在天际,将天光彻底遮蔽,带着化不开的寒凉,沉沉笼罩着整间屋子。
整个街上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冰冷、破碎感。
平日里车水马龙、人声嘈杂的街道,此刻被厚厚的积雪彻底覆盖。
路面、栏杆、路灯、街边的行道树,全都被白雪掩埋得严严实实,干净得过分,也荒芜得过分。
零星驶过的车辆碾过积雪,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咯吱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有种不好的预感。
心头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寒冰。
沉甸甸的坠着胸腔,闷得人呼吸发紧。
这种预感没有任何缘由,说不清道不明,却无比清晰、强烈,像一根细密的冰刺,轻轻扎在心脏最软的地方。
隐隐泛着尖锐的凉意,挥之不去……
明明周遭一切看似平静,可我的心底,却翻涌着无尽的慌乱与不安。
好像有什么最珍贵的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离我远去。
以往,祁城晚上回到了家,看到我就是亲亲抱抱。躺在床上慢慢入睡。
往日的冬夜从不会这般寒凉。无论外面风雪多大、夜色多沉,只要祁城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所有的阴冷和荒芜都会被瞬间驱散。
虽然他会强制我。
但他总是带着一身室外的清冷空气,进门第一时间就会快步走到我身边,弯腰低头,温柔地蹭蹭我的发顶,双臂紧紧将我圈进怀里。
他的怀抱永远是暖的,宽厚、安稳,带着独属于他干净清冽的雪松气息。
可是…他是受到什么打压了吗?为什么什么都要管我的人,变成了对我很冷漠,对我没有丝毫想管的欲望的人。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可如今的他,沉默、疏离、寡言少语。他不再主动拥抱我,不再温柔亲吻我的眉眼,不再絮絮叨叨叮嘱我所有琐事,甚至很少主动和我说话。
他不爱我了……
面对我的靠近,他只会淡淡避开,摸下我的头让我乖一点;面对我的关心,他不会敷衍,但是也不会很有兴趣。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只映得出我身影的眼眸,如今只剩一片沉沉的漠然。
他不喜欢我了……
我翻遍脑海所有的思绪,想不出半点缘由。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工作上遭遇了难以承受的打压,是不是背负了无人知晓的压力,才会变成如今这般冷淡疏离的模样。
我的眼皮跳了两下。
干涩的右眼毫无征兆地轻轻跳动了两下,频率细碎又急促,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哦,那只是玄学……应该不是真的。
我立刻在心底强行安抚自己,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毫无科学依据的封建玄学。
这不过是眼部疲劳产生的错觉,根本算不上什么预兆,更不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我自我安慰了一下,喝了一口桌上的茶兀。
我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强制压下心中的不安。
我坐在工作室,无聊的刷起手机。
突然我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就在我心神恍惚、思绪纷乱的时候,掌心的手机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感。
是顾纤。
屏幕亮起的瞬间,顾纤两个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顾纤是祁城单位里共事多年的同事,也是为数不多知晓我们关系的朋友。
她性格温柔细腻,为人热忱善良,和祁城工作对接频繁,平日里两人相处融洽、聊得十分投缘。(当然我不会吃醋)
她一直很照顾我,知道我性子敏感内敛,时常会主动关心我的生活起居,路过奶茶店、便利店时,总会顺手给我带一杯我爱喝的奶茶、几瓶我偏爱口味的茶兀,从来都是细致又暖心。
我用颤抖的手点下了接听键。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放大到极致,莫名的恐惧席卷全身。
我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沉重。
停顿了两秒,才缓缓抬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点下了接听键。
“喂?”
我努力稳住发颤的声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声音里已经藏满了压抑的慌乱,尾音微微发颤,带着紧张。
“宋原!宋原!祁城…祁城他…”顾纤的声音急促又颤抖,“他身体状态不好。你在哪里?我过来接你。你去看看他吧。”她好像特别着急。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顾纤崩溃又慌乱的声音。
往日温柔平和的嗓音彻底变了调,语速极快,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和颤抖,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透过听筒,我能清晰听见她急促紊乱的呼吸声。
……还有背景里隐约的风雪声,足以想见她此刻的慌乱无措。
“什么?祁城他…算了,我现在在法医中心,你开车过来接我吧。”顾纤她好像等得急,我也不想浪费时间了。
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祁城怎么了。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所有的不安全部落地,化作铺天盖地的恐慌。
我来不及追问细节,也来不及胡思乱想,顾纤焦急慌乱的语气让我不敢有丝毫拖延,立刻快速报出自己的位置。
明明五分钟的路程,顾纤她开了15分钟的车。
从我所在的法医中心到祁城的私人工作室,正常路况下仅仅只需五分钟的车程。
并不算遥远。可我在楼下寒风里焦灼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足足等了十五分钟,才终于看到顾纤的车冲破漫天风雪,缓缓驶来。
也难怪的,外面下雪。
我望着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雪,心底了然。
漫天大雪早已覆盖了所有路面,湿滑结冰的道路极易打滑,视线也被纷飞的雪花严重遮挡,能见度极低。
根本无法快速行驶。
在这样恶劣的风雪天气里,能平安赶来,已是不易,耽误些时间,再正常不过。
“顾纤!祁城到底怎么了?!”我着急,担心,甚至还有点生气。
我拉开车门快速坐进副驾驶,车内弥漫着淡淡的冷风。
我侧头看向满脸憔悴、眼底泛红的顾纤,语气带着压抑的急切,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我生气自己一无所知,生气祁城独自承受所有痛苦,更生气顾纤知情却不肯直言。
顾纤好像在隐瞒什么,她只是说祁城他有事情。
面对我的急切追问,顾纤始终目视前方,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
算了,不强迫。到了再说。
我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就算再追问,她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我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沉沉吐出一口气,转头望向窗外。
窗外风雪依旧肆虐,白茫茫的世界荒芜死寂,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坠入无冰寒深渊。
我和顾纤走上了三楼祁城的工作室。
“你自己去看他吧,我就不打扰你了。”顾纤头也不回的走了,她好像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祁城的工作室。顺手关上了门。
刺骨的寒意包裹着我,我站在原地,用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
指尖颤抖着推开虚掩的房门,迈步走进这间装满了祁城气息的工作室。
随后我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将漫天风雪与外界的一切喧嚣、光亮,尽数隔绝在外。
室内安静得可怕,寂静得能清晰听见我自己紊乱急促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又痛苦,撞击着胸腔。
他正躺在工作室的床上。
房间中央的单人床上,祁城安静地躺着。
他穿着平日里常穿的浅色家居服,身姿安稳地平躺着,四肢舒展,双目轻轻闭合,看起来像是沉沉睡去的模样。
……安静得没有一丝动静。
阳光被风雪遮挡,昏暗的光线落在他苍白清俊的脸上,衬得他眉眼依旧温柔,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出于职业习惯的我,把手放在了他的鼻子下面。
常年接触法医工作的本能,早已刻进了我的骨髓,无需思考,下意识的动作率先于思绪做出反应。
我放轻所有脚步,缓缓走到床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轻轻贴放在他的鼻翼下方,去感知他的呼吸。
……他没气…了。
指尖之下,没有丝毫温热的气流起伏,没有半点呼吸的痕迹。
一片死寂的冰凉,彻底包裹了我的指尖,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心理防线。
不,一定是幻觉。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轰然作响,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不敢相信这个结果,也绝不愿意相信。
我疯狂地在心底自我否认,一遍遍告诉自己是我看错了、是我感知错了,是昏暗的环境、是慌乱的情绪让我产生了可怕的幻觉。
……祁城只是睡着了,他好好的……他一定好好的…
我不死心,把手摁在了他的动脉上。
巨大的恐慌裹挟着我,我不肯放弃一丝希望,指尖带着极致的颤抖,缓缓下移。
…重重按压在他脖颈处的动脉位置,指尖死死贴合皮肤,认真感知着血管的搏动。
可是动脉也停止了运行。
没有一丝起伏,没有一丝跳动。
原本温热鲜活的颈动脉,此刻冰冷僵硬,死寂一片。
那再也没有了往日平稳有力的搏动。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冻结了我的血液,冻结了我的呼吸,冻结了我整个世界!
浑身的力气瞬间被彻底抽干,双腿发软,身形踉跄着差点摔倒,无边无际的绝望铺天盖地地将我彻底吞噬。
我看到床头上有一张单子和纸,还有一瓶茶兀。
泪眼模糊之间,我的视线艰难落在床头的床头柜上。
凌乱的柜面上,静静摆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质单据、一张字迹潦草的白纸,还有一瓶包装完好、熟悉至极的茶兀饮料。
…三样东西安静地躺在那里,无声又刺眼。
单子好像是病历单。我拿起一看,已经发黄了,显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张薄薄的单据。纸张边缘微微泛黄发脆,纸质陈旧,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痕迹,一眼就能看出,这张单据已经被珍藏、被藏匿了很多很多年。
绝不是近期的东西。
上面是一张抑郁症的检查单,姓名…
指尖捏着泛黄的纸张,我强忍着眼底汹涌的泪水,一字一句艰难地扫视着上面的文字。科室、检查项目、各项数据逐一掠过。
最终目光死死定格在最下方的诊断结果与病症类型上——中度抑郁症。
祁城。
单据最顶端的姓名栏里,工整清晰地印着两个字,是刻在我心底、我最熟悉的名字——祁城。
时间为2012年。
视线继续下移,就诊时间赫然标注着2012年。
距今,整整十四年。
他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就有这个抑郁症了。
十四年,原来早在他尚且青涩、还是个未成年学生的年少时代,中度抑郁的阴霾就已经死死缠绕着他了。
那个所有人眼里温柔开朗、沉稳可靠、永远温暖治愈的祁城,那个拯救了无数人、治愈了无数心灵的心理医生祁城。
…在十几岁最纯粹美好的年纪,就已经独自被困在黑暗的深渊里,苦苦挣扎了十几年……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汹涌的酸涩与心疼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理智,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泛黄的病历单上,晕开了上面的油墨字迹。
我们相伴数年,朝夕相处、坦诚相待,爱意深入骨血,分享过彼此所有的喜怒哀乐、过往。
可他藏了十四年的病痛、十四年的黑暗,从未对我吐露过半分。
我明明是可以帮助他的啊……
我是他最亲近的人,是他爱了数年、护了数年的爱人啊。
我懂心理病症,懂情绪救赎,我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陪伴他、开导他、治愈他。
我愿意放弃我自己。
陪他走出漫长的黑暗,可我从头到尾,一无所知,从未给他过半分慰藉与支撑。我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扛下所有黑暗,却始终置身事外,一无所知。
我回想了一些事情,我突然想到了那张被我失手撕掉的书签。
无数零碎的过往片段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我们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他的开朗……装的?
对于一个抑郁症的人来说,唯一的靠山被自己爱的人毁了……
我看向另一张纸。纸上还有血迹和明显的泪痕。
极致的愧疚与绝望缠绕着我的心脏,疼得我几乎窒息。
我缓缓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床头柜那张空白的白纸上。
纸面不再干净整洁,边缘褶皱不堪,上面布满了深浅交错、密密麻麻的干涸水渍。
那是无数泪水滴落、浸透、风干后留下的痕迹,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而纸页的右下角,凝结着几滴暗红暗沉的干涸血迹,刺眼又惨烈。
我摸了一下血迹,判断出是在30分钟左右前流下的。
我指尖轻轻触碰上那片干涸的血迹,凭借多年法医的职业经验,精准判断出血迹的干涸程度与留存时间。
这几滴血,是三十几分钟之前刚刚落下的。
三十几分钟,不过转瞬之间。
他在三十分钟前,还在痛苦挣扎。
还在无声落泪。
还在忍着病痛。
一笔一画,写下最后的遗言。
手写的字歪歪扭扭,这是一份遗书。
纸上的字迹再也没有往日祁城工整利落。
变得歪歪扭扭、轻重不一。
有的字迹用力过猛戳破纸面,有的字迹轻淡几乎看不清,足以想见他书写时的状态有多糟糕,身体有多痛苦,心神有多崩溃。
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封遗书。
宋原:
对不起,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我每天看着你在解剖室。终于看到你不会被尸体吓哭。我也知道我……活不下去了。
我从小以前就有中度抑郁症,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也心理不好。我不想把这件事带给我的情绪也带给你。
我承诺说要保护你的……
对不起,我失信了,宋原。
我希望你活着,替我活着……你不要来找我好不好?
那瓶茶兀,是我好久以前放在书柜里的。
它快过期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的茶兀了……
替我好好活下去。
——祁城
我一字一句,逐字逐句地看着他歪扭的字迹,看着字里行间藏了十几年的隐忍、痛苦、温柔与无奈。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冰刀,一下又一下狠狠扎进我的心脏,凌迟着我的血肉。
他看着我从最初踏入解剖室、胆怯怯懦、被尸体吓得红眼眶掉眼泪的新人。
一步步成长、蜕变,变得冷静、沉稳、无所畏惧。
他默默见证着我的所有成长,为我的坚强欣慰,却独自扛着自己日益恶化的病情,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
他隐瞒十几年的病痛,从不是不信任我,只是太过爱我。
他知晓我自身也有心理缺陷,心底藏着敏感与阴郁,所以他拼尽全力,独自消化所有的负面情绪。
独自承受所有黑暗痛苦。
小心翼翼护住我的世界,不想让分毫自己的崩溃,影响到我半分。
他曾郑重许诺,余生岁岁年年,伴我一生。
可最终,他败给了纠缠十几年的病痛,违背了所有诺言,亲手留我一人在世间浮沉。
我不怪他……是我没用……
他最后的期许,只是让我好好活着,替他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我的眼泪无声地滴到了纸上。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滚落,无声无息地砸在单薄的遗书上。
泪水浸透纸面,晕开了凌乱的墨迹,模糊了他最后的字迹,也彻底模糊了我的视线。
没有哽咽,没有哭声,只有源源不断的泪水疯狂涌出。
心底的疼痛早已超越了所有发声的能力,只剩下死寂的绝望。
我要去找他。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他独自熬完了十几年的黑暗,独自奔赴了绝境。
……留我一人独活于世,于我而言,根本毫无意义。
他走了,我的光就灭了。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了。他在哪里,我就要去哪里。
我拿着桌上的茶兀出了工作室,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并关机。
关机前我给顾纤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替我和我男朋友活下去。
我伸手拿起那瓶他留给我的、即将过期的茶兀,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凉透了四肢百骸。
我抬手按下手机设置,快速调成飞行模式,彻底切断所有信号,随后长按关机键,将手机彻底黑屏关机。
我不想任何人来打扰我们最后的结局。
不想任何人议论我们、惋惜我们、打扰我们。
除了顾纤。
但是我相信她不会乱评论的。
我要陪祁城走完最后一程,让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彻底消散在这世间。
这里是三楼。我边走楼梯边喝着茶兀。
我转身走出冰冷的工作室,轻轻带上房门,一步步踩着昏暗楼道的台阶,缓慢朝着顶楼走去。
这是通往黄泉的路。
楼梯间阴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风雪的声音从窗外隐约传来,空旷的楼道里只剩我孤单的脚步声。
单调又孤寂。
我一边缓慢下楼、转楼上楼,一边小口喝着手里的茶兀,熟悉的清甜味道在舌尖蔓延。
但是…又好像有点苦……
是祁城独独给我的偏爱,也是他留给我最后的温柔。
我想,心理医生大多都是这样吧。他不一定能救治所有人的心理缺陷。但是他可以救治大部分的人。是他不能救治自己。
他们可以治愈众生,却唯独渡不了自己。
祁城也是啊。他曾经挽回过一个17岁少女的生命。阻止过原生家庭即将发生的悲剧。
……但是他却救不了中度抑郁症的自己。没人能救他吧,包括我。
祁城就是如此。从业多年,他凭一己之力,拉回过无数想要放弃生命的人。
他治愈世人,渡人万千,却耗尽了自己所有的温柔与力气。
……终究渡不了被困黑暗十几年的自己。
生活是不会放过每一个人的。
世间所有的救赎。
皆渡旁人,不渡己。
这么多年,没有人发现他的隐忍痛苦。
没有人看穿他温柔面具下的满目疮痍,没有人能拉他走出深渊。
所有人都以为他永远温暖强大、永远无坚不摧,连我也不例外。
没人能救他。
从来都没有。
我只是他的……男朋友。
我救不了他,我什么都做不了。
既然我救不了他,那我就去陪他。
我没有能力救赎他的黑暗,没有机会治愈他的病痛。
没能陪他熬过那些无人知晓的煎熬日夜。
那唯一能弥补的方式,就是奔赴他的归途,陪着他,永不分离。
往后余生,无人救赎。
那我便随他而去。
我们死了,应该只剩下宋原自尽祁城留遗书的信息了…
世人最终只会知晓,心理医生祁城抑郁离世,法医宋原殉情相随。
只会留下这样一句冰冷简短的记载。
无人知晓我们十几年的羁绊,无人知晓他半生的隐忍痛苦,无人知晓我们刻骨铭心的爱意,无人知晓所有温柔与遗憾。
仅此而已。
我走上了第17楼,打开窗户,坐在窗台上。
17岁的我们最珍贵,最难忘。
十七岁,是我们故事开始的年纪,是我们青春里最干净、最纯粹、最滚烫的时光。
那年的我们,年少懵懂、赤诚热烈。
初次相遇、心生欢喜。
满心满眼都是彼此,干净又温柔。那是我们这辈子,最珍贵、最难忘、再也复刻不了的岁月。
但是回不去了……
曾经的岁岁年年、温柔朝夕。
一起打游戏的夜晚。
早已随着岁月流逝,随着他的落幕,彻底定格,彻底湮灭。
那些滚烫的青春、温柔的陪伴、许诺的余生,再也回不去了。
我将空瓶扔下了楼。瓶子随着大风飘了一会才落地。
如果现实和游戏没有区别的话……
我要去基站救祁城。
手里的茶兀早已被我喝得干干净净,只剩一个空空的塑料瓶。
这是他给我的最后一份温柔,至此,彻底终结。
我一只手撑着窗台翻了下去,重重的摔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最后重重落地的瞬间,刺骨的冰冷席卷了全身。
所有的痛苦。
遗憾。
思念。
遗憾。
尽数归于沉寂。
世间再无医学原城,仅剩原尽城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