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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还是喜欢你,从来没有变过 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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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齐静春,是三年后。
我十八岁,父亲病逝,家道中落。继母想把我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富商做填房,我连夜收拾了细软,拿着那枚玉佩,找到了齐家在京城的商铺。
掌柜的看见玉佩,什么也没问,安排我住下,第二天就送我上了离家的船。
“齐少爷吩咐过,”掌柜的说,“持此玉佩者,无论何时,无论何事,齐家必倾力相助。”
我在船上颠簸了半个月,终于到中土神州的那一片青山绿水间,私塾建在山上,白墙黛瓦,书声琅琅。
我在客栈住了三天,才鼓起勇气去求见。
门房通报后,我忐忑地等在偏厅。脚步声传来时,我抬起头。
齐静春站在门口。
他长高了许多,身形清瘦却挺拔,穿着一身素净学服,气质比三年前更加沉静温润。看见我,他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难辨惊讶喜悦与愧疚慌乱。
“你……”齐静春开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些,“你怎么来了?”
我把家里的变故简单说了。他听完,沉默良久。
“住下吧。”最后他说,“书院后山有处小院,安静,适合休养。”
齐静春很忙,书院课业繁重,他还要协助先生老秀才整理典籍。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每次见面,他也总是客气而疏离,仿佛三年前那个意外的夜晚从未发生过。
直到一个雨夜,梅雨下得缠绵,我住的小院地势低,半夜里雨水倒灌进来。我惊醒时,水已经漫到了床沿。
我抱着被子缩在床上,不知所措。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齐静春举着伞站在门口,裤脚湿了大半,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看见屋里的情形,他皱了皱眉,二话不说,涉水进来,一把将我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
“抱紧。”他说,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
齐静春抱着我走出屋子,穿过被雨水打湿的庭院,来到另一间干燥的厢房,那是他自己的住处。
他把我放在床上,转身去找干布巾和干净衣物。我裹着湿漉漉的被子,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明明关心我,为什么要躲着我?
齐静春找来一些堪堪能穿的衣物放在床边:“先换下湿衣,别着凉。”说完就要转身出去。
“齐静春。”我叫住他。
他顿住脚步,背对着我。
“你为什么躲着我?”我问,声音有些抖,“因为那个吻吗?你觉得那是错的?觉得我不该来打扰你?”
“不是。”齐静春立刻转过身,烛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艰难地说,“是我、我不该那样对你。你那时还小,我……趁人之危……”
“那是我十五岁生辰!”我打断他,“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也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他愣住了。
我掀开被子站起来,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湿透的衣裙紧贴着皮肤,不断往下淌着水,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狼狈得无以复加。
可我却不管不顾,只是挺直了脊背,如一株风雨里倔强不肯低头的幼竹,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用力地说:“齐静春,我喜欢你。从三年前,不,或许更早,我早就喜欢你了。现在,我还是喜欢你,从来没有变过。你呢?”
窗外暴雨如注,哗啦啦的声响几乎要淹没一切。屋内却安静得可怕。我能听见烛芯噼啪的微响,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更能听见他骤然加重的呼吸。
齐静春看着我,一动不动,烛光在他脸上明灭跳跃,照得他面色愈发苍白,在那苍白之下,隐隐透出一种被炙烤般的红潮。他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眸翻涌惊涛骇浪,震惊慌乱,不敢置信,还有深埋其下几乎要破闸而出的灼热。
与根深蒂固的礼教约束,年长者的理智自制挣扎克制。深吸一口气的隐忍,最后,那些心墙壁垒却一寸寸崩塌。
“……我也是。”他喉结滚动,哑声说,带着尘埃落定的决绝,和几不可察压抑太久的颤抖,“一直都是。”
话音落下,我一步上前,吻住了他。
如同最后的咒语,彻底击溃了所有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无形壁垒。
在齐静春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没有任何犹豫,一步上前,双手捧住他同样被雨水打湿的冰凉脸颊,吻住了他失去血色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