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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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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吻和三年前他的那个蜻蜓点水的触碰完全不同。炽热而直接,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多年积压的渴望。
起初,他浑身僵硬,被这突如其来击中动弹不得,但仅仅是一刹那的停滞,一直在齐静春心底最深处紧绷的弦,清脆地断裂了。
【?】
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插进他微湿的发间,触感有些冰凉,发丝柔软。他的手臂猛地收紧,将我湿透冰凉的身体箍进他变得滚烫的怀抱里,紧密得不留缝隙。
【?】
彼此的湿衣,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又像是一道最后的防线。齐静春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窒。我看到他下颌线绷紧,极度隐忍地移开视线。
“无妨。”齐静春哑声道,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待雨停……”
“会着凉的。”我打断他,鬼使神差地,我的手指从他发间滑落,带着一丝迟疑的颤抖。手指已经勾住了他那湿滑的丝质衣带的一端,轻轻一扯。齐静春前襟结扣本就因湿透而变得松垮,经不起这般撩拨,轻而易举地散开了小半。
“你!”齐静春一把捉住了我作乱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却不至于弄疼我。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紧紧箍着我的腕骨。绯红的脸上眼神里充满警告,还有近乎狼狈的慌乱,“别胡闹了……这不合礼数!”
“礼数?”我迎着齐静春紧绷的目光,不退反进,另一只自由的手索性抚上他散开的衣襟边缘,指尖触碰到其下温热胸膛,感受到他瞬间的僵硬和更剧烈的战栗,我的心跳得快要冲出喉咙,“你亲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礼数?你默许我翻墙进你院子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礼数?你……你刚才说、一直都是的时候,心里装的,又是什么礼数?”
我的质问一句紧似一句,语气委屈,带着多年酸楚,也带着此刻豁出去的莽撞。
雨水顺着我们紧贴的额发滴落,滑过交缠的视线。
“我……”齐静春被我堵得哑口无言,只是看着我,眼底的挣扎如潮水般汹涌。他握着我手腕的力道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艰难启齿,“我自是想着的。正因想着,才……”
才更痛苦,更煎熬,更不知该如何自处。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但那复杂痛楚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所以才躲着我?一躲就是三年?” 我的眼眶蓦地发红,“齐静春,你讲的那些圣贤道理,是教人克制,还是教人自欺欺人?”
他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
“我没有……”齐静春下意识否认却又顿住,因为无法否认那三年逃避般的刻意疏远。最终所有的辩解化为一声近乎叹息的低喃,带着认命般疲惫与更深沉的悸动,“是,是我怯懦。你那时还小,分别在即,我怕误了你,更怕自己做出错事。”
“那就别管了。” 我放轻了声音,带着诱哄般的温柔,被齐静春握住手腕的手轻轻翻转,反握住他滚烫的手掌,指尖嵌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扣。
另一只手,则沿着他散开的衣襟。齐静春的肌肉紧绷,闭上了眼睛,长睫剧烈颤抖,仿佛不敢再看,又像是将一切交付于我的无声许可。烛火将他此刻的模样映照得无比清晰,褪去了平日一丝不苟的端严,衣衫半解,墨发濡湿凌乱,面色潮红。
收紧了十指相扣的手,齐静春一声沉重而无奈的叹息。
“……你要我怎么办。”齐静春低喃,不再训斥,更像是一种认命般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纵容和已然失控的宠溺。
这句话或许比任何直接的回应都更让我心动。我知道,他默许了。
我轻轻挑开他的湿衣,笑着打趣:“要你怎么办?齐小先生,你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唔。”
齐静忽然睁开眼,低头再次吻住我,比刚才更加热烈深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和汹涌的情潮。
一场迟到了三年的交付生涩笨拙,却热烈得几乎要将彼此点燃。烛火在墙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影叠交互像一场无声而炽烈的默剧。
齐静春起初很小心,怕弄疼我,我喘息间看见他抓在塌旁的手握紧,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他的胸膛起伏,汲取着稀薄的空气。于是我咬着他的肩膀说没关系,他才放下最后的顾忌。
泪水混着汗水,他蹭去我的泪,我听着他乱无章法的呼吸,我们像两个在暴风雨中紧紧相拥的溺水者,唯有彼此是唯一的浮木。
窗外的雨声时疾时徐,掩盖了室内所有失控的喘息,压抑的呜咽。结束时,雨还没停。他抱着我,将我更深地拥入怀中,手臂环着我的腰,下颌轻轻搁在我汗湿的发顶。他的手指轻轻梳理我汗湿的头发,极轻极缓地梳理着,仿佛在安抚,又像在确认。
我在齐静春怀里睡去,三年来第一次睡得那么沉。
那夜之后,我们的关系不一样了。
齐静春不再躲我,他会抽空来小院看我,带新摘的莲蓬,带书院的点心,带他新写的诗。我们一起在灯下读书,在月下散步。
又一年的生辰,他送了我一方砚台。不是名贵的端歙,而是他自己寻了石料,亲手打磨雕刻的。砚底不甚平整,边缘甚至有点朴拙的痕迹,但砚堂温润,一侧还依着石头的天然纹路,浅浅刻了一丛兰草,和两字,“同心”。
我摩挲着那两个字,抬头看齐静春。
齐静春的面色微赧,移开视线,低声道:“手艺粗陋,不及市面上精巧。只是……我亲手所做,意义不同。”
我珍而重之地抱在怀里,笑得眉眼弯弯:“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当然,我们也并非全无摩擦。他到底年长,又做了书院先生,顾虑始终比我多。有时我行事过于跳脱,或是在人前与他亲近得忘了形迹,他仍会板起脸,低声提醒注意分寸。
每逢此时,我便故意撇嘴,作出委屈模样,待齐静春神色松动,又笑嘻嘻地凑过去,飞快地在他颊边偷亲一下,然后跑开。看他站在原地泛红耳尖,无奈又宠溺地摇头。
我只觉得,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光景了。
当初那个翻墙越瓦的野丫头,和那个严肃板正的小先生,终于拥有独属于我们的时光,就在这些琐碎而真实的甜蜜里静静流淌。
又是一年秋深,桂花飘香。我坐在小院的石凳上,摆弄着他昨日送来的几枝金桂,将桂枝小心翼翼地插入瓶中。夕阳的余晖将院落染成温暖的橘色。
熟悉的脚步声在院门外响起,不疾不徐。
我没有回头,嘴角已不自觉地上扬。
院门被轻轻推开,月白衫角映入眼帘。齐静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身上带着书院特有的淡淡墨香,和秋日微凉的风的味道。
“今日厨下新做了栗粉糕,料想你爱吃,便带了些来。” 他走到我身边,将食盒放下,目光落在我插好的桂花上,眼中漾开柔和笑意,“手艺见长。”
我转过身,拉住齐静春的手,仰头看他。夕阳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温暖得不真实。
“静春,”我唤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满足,“明天,我们去城外看枫叶吧?听说山上枫叶今年红得特别好。”
齐静春反手握紧我的指尖,掌心温暖干燥。
“好。”他点头,应得没有一丝犹豫。
四目相对,无需更多言语。过往所有的忐忑分离,泪水挣扎,都在这一刻化为了眼底心照不宣的温柔与坚定。
窗外,暮色四合,倦鸟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