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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我还在你身 ...

  •   榭珩夹着烟的手指一顿。

      他抬起眼,隔着烟雾看裴望。这个人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问的是是晚饭吃什么。

      “什么叫……怎么解决她?”榭珩哑着嗓子问。

      裴望没回答,只是那样看着他,眼底沉着的东西太深太重,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榭珩忽然就笑了。

      那笑声短促而干涩。他把烟从唇间拿下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烟头的火星在两人之间明灭了一下。

      “裴望”他叫了这三个字,咬得很重:“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是你养的一条狗?”

      “被人踢了一脚,就该跑回来冲你摇尾巴,等你替我去咬人?”

      裴望的眉心动了一下,很轻但几乎看不出来。但他没有开口。

      “你要是因为可怜我才把我留在身边,那大可不必。”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裴望的声音,不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平淡,而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榭珩。”

      榭珩没有停。

      “榭珩!”

      他反而走得更快,几乎是撞开走廊尽头的侧门,一头扎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冷风兜头灌进来,紧接着是雨。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入秋之后最冷的那场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白雾,整条街都被雨水吞没了。

      榭珩走出去不到十步,浑身上下就已经湿透,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绷紧的肩背线条。

      他没有回头。

      鞋踩在积水里溅起水花,他走得很快,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车钥匙在裴望那里,手机也快没电了。

      兜里只剩下半包被雨水泡烂的烟。什么都没有。他就是这样一无所有。

      裴望给他的所有东西都像是借来的。借来的东西,迟早要还。

      赵姐说得没错,他那些破事,别人不知道,他自己能不知道吗?一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浑身都是把柄的人,已经没资格站在裴望身边了。

      可怜。

      只能是可怜。

      也只剩下可怜。

      雨水顺着发梢淌下来,模糊了视线。榭珩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刚拐过街角,手腕就被人从后面猛地攥住了。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榭珩被惯性带得转过身,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眯着眼,看见裴望站在他面前。

      裴望也淋湿了。那件价值不菲的大衣被雨水浇得沉甸甸地挂在身上,一丝不苟的头发塌下来,几缕湿发贴在额角,雨水顺着他的眉骨、鼻梁往下淌。

      但他完全不在意,只是死死攥着榭珩的手腕,指节发力到微微颤抖。

      那双榭珩总说看不懂的眼睛,此刻终于有了他能读懂的情绪。

      “别跑了。”裴望的声音被雨声裹挟着,却一字一字砸进榭珩耳朵里。

      榭珩挣了一下,没挣开。裴望的手像铁箍一样锁在他腕上,越是挣扎收得越紧。

      雨水顺着两人交握的地方淌下来,分不清是谁的体温更烫一些。

      现在这个场景莫名让他想起了兰亭那晚,但裴望显然比那晚强硬多了。

      “放手。”榭珩别开脸,不去看裴望的眼睛。

      “不放。”

      “裴望你他妈放手!”

      “我说了不放。”

      裴望猛地一拽,榭珩踉跄着撞进他怀里,下一秒就被扣住了后颈。那只手冰凉有力,迫使他抬起头来,不得不与裴望对视。

      太近了。近到榭珩能看见雨水挂在裴望的睫毛上。

      “你觉得我是可怜你?”裴望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被雨声淹没:“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裴望的手指收紧,扣在榭珩后颈上的力道几乎带着一种失控的狠意,“你要是觉得今天这是可怜你,我找你这么久是可怜你。”

      “我那我告诉你”

      他俯下身,额头几乎抵上榭珩的额头,雨水在两人之间连成一线,分不清从哪里开始、在哪里结束。

      “我把你从风暴中心拉出来,不是因为你可怜。”

      “是因为你是榭珩。”

      榭珩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烧,酸涩又滚烫。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发不出声音。裴望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他再跑。

      他没怎么见过裴望这个样子。

      冷静的、体面的、永远胸有成竹的裴望,此刻浑身湿透地站在暴雨里,像是被逼到绝境后用自己的方式做挽留。

      “听明白了没有?”裴望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榭珩闭了一下眼。

      雨水从他颤动的睫毛上滚落,像是在替他流泪。

      “…明白了。”他说。

      声音很轻。

      裴望攥着他手腕的力道终于松了,却还是没有放开。另一只手从后颈滑下来,落在他湿透的肩背上,用力按了一下。

      “走,回家。”

      榭珩没再挣开。

      —

      浴室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水汽。

      榭珩穿着裴望递进来的干净衣服站在走廊里,微卷的头发贴在脸上。水珠沿着后颈滑进领口,带来一阵痒意。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铺在地板上,把整个空间拢成一片安静的琥珀色。

      裴望背对着他,正在整理他之前睡过的那个房间。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弯腰把一套干净的床品放在床尾凳上,然后直起身,开始套被套。

      动作不算娴熟,但很认真。他捏住被子的两角塞进被套,抖开的时候用力过猛,整个被子鼓成一团。

      裴望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看那团鼓包,然后面无表情地伸手进去掏另一只角。

      榭珩靠在走廊的墙上,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看着裴望因为套不好被子而微微偏头的弧度。

      记忆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缝。

      榭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那时候他十五岁,裴望也是十五岁。暑假的午后,他赖在裴望的房间,霸占了整张沙发,把裴望挤到地板上坐着。

      裴望也不恼,背靠着沙发边缘,低头翻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里摸出来的电影理论,书页被他翻了太多遍,边角都起了毛。

      “你天天看这个,不无聊吗?”十五岁的榭珩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垂着眼看裴望的发旋。

      “不无聊。”裴望头也没抬。

      “以后想当演员?”

      “嗯。”

      “影帝?”

      裴望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他。眉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思考了几秒后说:“如果能的话。”

      “什么叫如果能?”榭珩从沙发上翻下来,盘腿坐到裴望旁边,伸手去戳他的肩膀:“你肯定能啊。你长得这么好看。偶尔装可怜还装的特别像。”

      裴望被他戳得往旁边歪了一下,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但嘴上还是那副淡定的语气:“那不叫装,那叫表演。”

      “行行行,表演。”榭珩大咧咧地往后一仰,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等你以后当了大影帝,我给你就给你演的每一个电影都写歌。”

      “到时候我们就叫乐影双煞。”

      裴望把书合上,转过头来看他。空调的风吹得榭珩额前的卷发一掀一掀的,少年人瘦削的下颌线还没完全长开,眼睛里却已经有了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痞气。

      然后他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有什么都没说。

      那个暑假漫长而滚烫,他们每天混在一起。

      有时候榭珩真的兜比脸还干净,翻遍了所有口袋只找出来五块钱,明明是个小少爷却连一碗面都买不起。

      “我有钱。”但裴望却说。

      “那多不好意思。”榭珩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上已经端起了面碗。

      “你少来。”裴望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轻得像摸了一下:“从小到大你吃我的还少?”

      榭珩嘿嘿一笑便开始吃了。

      他吃到一半突然抬头,嘴角还挂着面条,含含糊糊地说:“裴望,等以后你当影帝了,我要是没创出什么名堂还把家产赔个底朝天,你就装作不认识我。”

      裴望放下筷子看他。十五岁的裴望很认真他看了榭珩几秒钟,然后说:“我不会不认识你。”

      “真的?”

      “真的。”

      “那要是我跑丢了呢?”榭珩纯粹是嘴贱,随口胡扯:“比如我家里出事了,我就跑了,跑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你怎么认我?”

      裴望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找你。”他说。语气平淡:“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回来。”

      榭珩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推了他一把。

      后面谁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裴望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正弯腰把床头柜上的台灯角度调好,手指还搭在灯罩边缘,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然后直起身,转过头来。

      两个人隔着半个走廊的距离对上了视线。

      榭珩来不及收回目光,就那么被抓了个正着。他下意识想偏头,又觉得太刻意,硬生生忍住了。只是垂下眼。

      盯着自己赤着的脚和木地板之间那一小片阴影。头发上没擦干的水珠滴下来,落在锁骨上,凉得他肩膀轻轻一缩。

      “怎么了?”裴望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

      “没事。”榭珩说。声音闷闷的。

      裴望没动,还是那样看着他。那双眼睛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深邃。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渐渐变小的雨声。

      榭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用毛巾蹭了一下后颈的水珠。

      裴望终于收回了目光,转过身继续整理床铺,但榭珩注意到他弯下腰之前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浅了,浅到他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榭珩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客厅的沙发旁边。茶几上放着裴望的手机,屏幕朝上,锁屏界面弹着几条未读消息。

      他本来没有想看,但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刚好看见日历的提醒事项在屏幕上方闪了一下

      ——明早七点,《狼猎》剧组报到

      榭珩的动作顿了一拍。他把毛巾从脖子上拽下来,攥在手里,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裴望正背对着他把窗帘拉上,动作不紧不慢。

      “那个。”榭珩开口。

      裴望偏了一下头,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被勾出一道干净的轮廓线。“嗯?”

      “你手机弹了个提醒。”榭珩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随意,但他攥着毛巾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说明天早上七点,剧组报到。”

      “嗯,明天进组。”裴望拉好窗帘转过身来,倚在窗边看着他:“怎么了?”

      榭珩把毛巾放到茶几上,拿起裴望的手机。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屏幕转向裴望的方向。

      “进组。”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我用跟吗?”

      裴望靠在窗边,手臂交叠在胸前,闻言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他看见榭珩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不自觉地捻着裤缝。

      那件家居裤是裴望的,对榭珩来说大了一号,裤脚堆在脚背上,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小了一圈。

      裴望没有说话。

      沉默拉长了几秒,榭珩举着手机的手开始发酸。他终于忍不住把目光移过去,想看看裴望到底在干什么,却正正撞上裴望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含着一点笑意。

      榭珩被那个眼神看得耳根一热:“你看什么。”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声音提高了半度:“我就是问一下,不用跟我就…”

      “当然了。”

      裴望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地接住了榭珩后面所有的话。

      榭珩张着嘴,下半句话堵在喉咙里。

      裴望从窗边走过来,脚步不快,居家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是我的助理。”裴望说

      “不跟我跟谁?”

      这话说得很平淡,语气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没有强调,没有重音,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他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把那个不受控制想要翘起来的嘴角强行压下去:“哦,”

      他说,声音压得很平:“那我设个闹钟。”

      “嗯。”

      裴望应了一声,转身朝自己房间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声音从肩膀上方传过来。“榭珩。”

      “干嘛?”

      “明天六点半起来,先去老街那家店吃早餐。”

      榭珩愣了一下。“……哪家?”

      “你以前每次迟到都要绕路去买的那家。”裴望说,声音里带上了很淡的笑意:“生煎包加豆浆,你吃了三年都没腻。”

      裴望说完就推门进了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榭珩一个人站在客厅里,赤着脚,湿着头发。落地灯的光安静地铺在他脚边,窗外最后一场雨也已经停了。

      他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那家生煎包店还在。

      他也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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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还有段时间 放一下新文预收~ 【初恋1V1/恨海情天/死对头】 时间可以证明,恨一个人真的可以比爱一个人长久 明明只在一起了不到一年,却老死不相往许久 迟烁北往往在想他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到底有什么用 可迟烁北恨死了 恨死季泊这一副无波无澜的面具 恨明月独照我时无波无澜 “你牛逼 你难道没有一个瞬间对我动过心吗” “没有” 体面的人在理智回笼的一瞬间及时抽身《苦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