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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触摸体感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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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录影棚,天空中云层低低压着,空气里漫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
裴望没带他去什么需要正襟危坐的高档餐厅,黑色宾利拐进熟悉的街巷,最终缓缓停在一处旧巷口。
巷子不宽。两旁是有些岁月的居民楼,墙面斑驳,爬着些藤蔓。窗台外晾晒的衣物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烟火气扑面而来。是榭珩记忆中熟悉的样子。
他怔怔看着,这里从前他常来。后来颠沛辗转,便再没回来过。
裴望领着他停在一家私房菜馆前。门楣上悬着一盏暖黄的灯。老板见了裴望便露出熟稔的笑容,也不多话只笑着将他们引到最里处角落一处安静的卡座。竹帘半掩。
菜是裴望点的,不需看菜单低声几句便交代清楚。上来的几样都是家常口味,有那么几道是榭珩小时候偏爱的菜式。
榭珩看着满桌热气,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滞。心里像是被什么有分量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开一片涟漪。
他依旧不太明白裴望为什么非要带他出来,但此刻,他还是低下头轻轻的说了一声“谢谢。”
然后他便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他吃得认真,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知不觉地松懈眉目舒展开来,嘴角无意识地沾上了一点浅浅的的酱渍。
对面的裴望几乎没怎么动筷。男人只是静静坐着,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很深,像是望见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少年。
吃到后半程,榭珩放下筷子,满足地喝了口热茶,身体不自觉放松地靠向椅背,连日来的紧绷都在这顿饭里化开了。
就在这时,店内的主灯光“啪”地一声熄灭了,只留几盏壁灯散着幽微的光。突如其来的昏暗让榭珩瞬间从放松状态弹回警戒,目光扫向四周:“怎么回事?停电了?”
他刚说完,厨房方向便透出暖融融的光。老板和一位年轻服务员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缓步走来。服务员手中,捧着一个不算大却十分精致的奶油蛋糕。那簇光在昏暗的空间里,映亮了奶油上面的四个字——生日快乐。
他们目标明确,径直朝着这处角落走来。
榭珩完全愣住了,脸上是一片茫然。他眨了眨眼,求救般的转向对面的裴望。
嘴唇微张,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音节。尴尬袭上心头,随后便是疑惑。
裴望注视着他,看着他那副完全状况外的的模样,眼底深处那抹复杂的情绪终于化开,变成了清晰的心疼和一丝温柔的笑意。他低声开口,嗓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一字一句,敲在心上:
“榭珩,生日快乐。”
“……”
榭珩浑身猛地一震,瞳孔急剧收缩。他慌乱地摸出自己那部有裂痕的旧手机,用力按亮。
今天是他的生日啊!
这个让尴尬主角是他啊!!
他真的要找个地方钻进去!!!
巨大的荒谬感,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最终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声:“操…”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热,他慌忙低下头,额前的碎发为他挡住失控的表情。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别扭地叫嚣:搞什么啊,突然来这一出,也太土太尬太突然了!!
裴望没有解释只是隔着那张跳跃着烛光看着他,任由他手忙脚乱地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冲击。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榭珩才猛地抬起头,极力压抑语调笑着说:
“我早忘了今天什么日子了。”他别开视线,不敢看裴望的眼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也太土了吧。”
“忘了也没关系。”裴望的声音依旧平稳:“我帮你记着就行。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
榭珩喉结滚动了一下,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下了几颗。原本他以为和从前的自己没有半点联系了,所以这个本该属于美好的日子便永远封存在记忆里。
裴望从身旁的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信封,推到榭珩面前:“我最近有部电影要上映,送你几张首映式的票。时间就在下周。”
榭珩瞥了一眼那信封,扯了扯嘴角,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这……就是我的生日礼物啊?” 语气里刻意掺着点嫌弃,眼睫却低垂着。
“怎么可能。”裴望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笑意加深。他转过身,从卡座更靠里的位置,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硬质琴盒,郑重地放在桌上。
榭珩的目光触及那琴盒的瞬间,呼吸蓦地一滞。
裴望打开琴盒的卡扣,里面静静躺着一把木吉他。灯光下,木质的纹路流淌着光泽,琴身保养得极好,但细微的使用痕迹又诉说着它的年代感。这分明是……
“我看到了你朋友圈背景图里那把旧吉他,型号很特别,停产很久了。”裴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托人找了很久,找到了同一型号、状态最好的一把。”
榭珩的视线死死地锁在那把吉他上,指尖微微发抖。他猛地咬住下唇内侧,才勉强压住又一次的眼泪。
他在心里收回了几分钟前所有关于“老土”和“尴尬”的吐槽。
“还有这个,”裴望似乎没打算给他太多平复的时间。又从包里拿出一部屏幕很小的老旧触屏手机。他熟练地开机,划开,点开一段视频,将手机转向榭珩。
视频画质还算,带着些年代感。画面中央,是一个顶着鲜艳红发、面容桀骜的少年那正是十七岁时的榭珩。
他怀里抱着一把吉他和身旁几个朋友,站在热闹的广场中央,对着镜头和周围稀疏的人群,高唱。歌声透过老旧手机的单薄扬声器传出,带着沙沙的电流声,却依然能听出那份不顾一切的少年气。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oh no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是一首老粤语歌
镜头微微下移,能看到少年榭珩的脚边,随意地立着一个小纸牌,上面用嚣张的字迹写着:“不缺钱花,只卖艺”
看着视频里那个眼神明亮的红发少年,榭珩一时失语。良久他才叹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一下,喃喃道:“……当年我真帅啊。”
裴望看着他沉浸在回忆里的侧脸,笑了笑,问:“这段‘黑历史’,你准备拿它怎么办?”
榭珩的指尖拂过冰冷的手机屏幕,摇了摇头:“不知道……留着吧,偶尔看看。”
“不如。”裴望建议,语气平和却意有所指:“发出去?”
榭珩抬眼,对上裴望沉静的目光,他沉默了几秒,移开视线,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含糊道:“……再说吧。”
俩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餐馆,室外的空气带着微凉,扑面而来。
两人并肩走在石路上向着车的方向走去。榭珩怀里抱着那个吉他琴盒,裴望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打一辈子工?”裴望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响着。他没看榭珩,目光落在前方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上。
榭珩扯了扯嘴角,摸出烟点燃后露出个自嘲的笑容:“大少爷。七年过去。我重新回云城,不是来找寻自我的。”
“我早就变了,和视频里那个少年不一样了。和你认识的那个榭珩也不一样了。”
“可能我的人生一辈子就是为了还债而打零工,或者哪天妥协了和你签那个狗屁协议。”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要干什么,我不会去想了。你也不要问”他说得潇洒,但抱着琴盒的手臂却地收紧了些。
这把吉他承载着他的梦想,但立刻又被现实的压力摁了下去。
裴望脚步略缓,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晕在榭珩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烟雾在空气中缭绕着,模糊中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疲惫和单薄。
“我最近缺个临时助理。”裴望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需要一个能灵活处理事务、懂点音乐、也能应付突发情况的人。”
榭珩脚步一顿,蓦地抬起眼,警惕地看向裴望:“……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裴望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目光坦荡:“之前那个合同我确实带着私心,但这次我是认真的。”
“薪水按行业标准结,我只是暂时缺人。” 他条理清晰,公事公办的口吻,仿佛真的只是在招聘一个普通员工。
“我不需要……”榭珩几乎是下意识地抗拒,眉头拧紧。
“你需要。”裴望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榭珩,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工作对你的处境多么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榭珩怀里的琴盒上,声音低沉了些
“而且,做我的助理,时间相对自由。工作室有独立的练习室和基础设备,没外人的时候你可以用。”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榭珩满是防备的心。这些设备对于任何一个热爱着音乐的人来说都是诱惑。
更别提那份不低的薪水。房租、水电、债务都有了更踏实的着落。
内心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晃。他死死咬着下唇,将烟熄灭。巷子口吹来的风更冷了,他穿着单薄的外套,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裴望没有催他,只是耐心地等着,将榭珩的犹豫和挣扎尽收眼底。他还是知道榭珩的软肋在哪。
良久,榭珩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来:“只是临时?”
裴望眼底闪过一抹深处释重负,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知道榭珩这是考虑的差不多了于是开口道:“放心临时工和正式工的工资没有差别,明天一早我来接你签合同。顺便和你讲一下工作内容”
“…行。”榭珩终于吐出这个字,然后几乎是恶狠狠地瞪了他这个每次都能让他妥协的男人一眼。
“事先声明,我脾气不好。你可别怪我不周到。榭珩声音闷闷的
“知道了。”裴望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嘴角,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明天上午十点,记得拿上身份证。”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晚好好休息。”
夜色渐浓,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