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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Rebi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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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交上去的那天,陆卓诚在工作室的监听音箱前坐了整整三分钟,一动不动。
张相旬站在调音台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台面边缘的防撞条,抠下来一小块又按回去。
然后陆卓诚点了点头露出笑容。
“可以发。”
排练厅里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所有人的欢呼。
单曲发行的流程,陆卓诚和丁楷已经提前安排妥当了。
周五晚上八点上线,正好卡在各大平台周末推荐位刷新的节点。
首发平台给了首页banner推荐,标题用的是榭珩自己写的那句文案“一首Hover,给所有没能走到这里的人。”
上线当晚,陆卓诚在工作室盯数据,丁楷在媒体群发通稿。
单曲上线三天后,丁楷带着一份拼盘演出的邀请来找他们。
新人乐队和另外几支同类型乐队共享一张演出海报,没有独立专场的排面,也没有粉丝举灯海的待遇。
但这是每一个新乐队必经的第一步。
“下周六,城西那边的Livehouse。”丁楷把演出资料放在排练厅的茶几上。
“场子能装五百人,你们排在第三。前面两支是本地已经小有名气的独立摇滚乐队,后面压轴的是一支去年上了音乐节的乐队。”
“你们的任务就是让那些原本不是冲你们来的人,走出去之后记住曜星。”
榭珩拿起资料翻了翻,抬头看了一眼队友。此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也看向了他。
“接。”榭珩说。
演出那天,城西下了雨。
绵密的细雨,从下午一直淋到傍晚,把整条街的霓虹灯都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光晕。
Livehouse门口的排队人群撑着伞或拿外套盖着头,黏湿的空气里混着雨水、沥青和排队人群中飘过来的烟味。
后台比他们想象的要小得多,一间不到二十平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各种乐队的贴纸和签名。
麦吟坐在镜子前面,对着自己的键盘发呆。她已经把所有音色调好了,每一个旋钮的位置都检查过,和排练时一模一样。
榭珩站在后台通道口,看着前面那支乐队在台上表演。
他们演得很好,主唱是个扎脏辫的男生,唱到副歌的时候一脚踩在返送音箱上,台下几百只手一起挥舞,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他伸手到口袋里摸烟盒,摸了个空,才想起来烟盒放在休息室的包里。他没有回去拿,只是把手重新插回口袋,攥成拳头。
“曜星,准备了。”场务从通道那头探进半个身子喊了一声。
榭珩把话筒从支架上取下来。张相旬把贝斯背带调紧了一格,调完之后又调回去,然后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然后灯光亮了。
最前排有几个观众举着手机在拍,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像几颗稀疏的星星。
他看见了张相旬在左边站定,贝斯的背带被他攥得死紧,但表情已经挂上了那副“老子来炸场”的笑容。
而陈确在最后面,鼓棒高高举起,用口型对他说了一句来吧。
他转过身,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大家好,我们是曜星。第一首歌《Hover》。”
开场是好的。层层叠加的编曲在排练时磨合了上百遍,肌肉记忆深到不需要大脑指挥就能自动运行。
榭珩听到台下有人在跟着哼。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你的名字。
最后一首歌结束的时候,榭珩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他看到前排那个之前举着手机拍的女生已经把手机放下去了。
掌声不算冷淡,但也远远算不上热烈。
回到休息室之后,谁都没有说话。
张相旬把贝斯靠在墙上,然后坐在破洞的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
他的贝斯背带还挂在肩上,没有解下来。
演出并不是完美的,前前后后的问题出来了不少。
“第一首歌副歌进第三句的时候,我低了一个半音。”张相旬说
“不是技术问题,是我注意力没绷住。后面全程都在追那个音。台上四个人,没有一个在状态里。”
他叹了口气然后抬头看队员:“第一次上台磨合的还不是很好啊。”
“如果我们现在就演成这样。”榭珩说,声音不高:“那我们该练的练,该改的改,下次演好。”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回到排练室后开始磨合那首出错率最高的曲子。
当天晚上回到家之后,榭珩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裴望还没有收工,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他洗过澡了,头发还是湿的,穿着一件裴望的旧T恤,袖口磨得起毛。
他打开社交平台,搜了曜星的标签,往下滑。
评论有好有坏,好的夸他们歌写得好、主唱声音有辨识度,坏的批现场演奏不够稳、键盘手明显紧张、贝斯和鼓有脱节。
每一条都看得很慢,像是在拆一封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信。
有一条评论说“第三首那个无伴奏过渡本来可以封神,可惜了”。
他在这条评论上多停了十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
他站起来,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拧开盖子站在岛台边喝完,然后拿起手机重新打开,给丁楷发了一条消息。
“下一场演出什么时候?”
丁楷的回复来得很快:“两周后有一场大学生音乐节的嘉宾名额,但我不建议你们马上接。”
“第一场刚结束,状态还没调整过来,先歇一歇,好好复盘再考虑下一步。”
榭珩正要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张相旬在群里发了消息:“我刚才给酒吧常客看了一下,今天演出整体不差。下一场什么时候?”
紧接着陈确也冒了头:“刚看了回放录像,第三首歌的问题除了啸叫,现场也有我的问题。我明天加练节奏型。”
榭珩把每个人的消息都看了一遍,然后按住语音键,说了一句:“我刚才跟丁哥要下一场了。他说让我们歇一歇。你们想歇吗?”
麦吟第一个打字回复:“不想歇。”
榭珩把手机放在岛台上,屏幕亮着,群聊的消息还在继续弹。
丁楷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这次语气软了几分:“我不是拦你们,我是想让你们稳着来。”
“第一场的小问题在高频次演出里很容易被放大,尤其是在拼盘演出里。人家只给你四首歌,观众没有耐心等你热完身再评判你。”
榭珩正要回复,对话框上方忽然跳出一个正在输入中的气泡。
张相旬发了一段话:“丁哥,我们以前组乐队的时候,连拼盘都没人请。唯一一次登台是学校礼堂。”
“下面坐着三百个人,我们唱到一半音响坏了,还是强行唱完后半场的。我们不是被困难吓到才紧张,我们是太想演好了。”
“你让我歇着不让我上去重新打,我更难受。”
这段话发出来之后,群里安静了好几分钟。
榭珩站在岛台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段文字,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没有打字。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礼堂,音响坏掉之后几个人只是愣了一秒。随后他就扯着嗓子继续大声唱。
台下三百个人一开始在笑,后来安静下来,再后来有人开始跟着节奏拍手。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演出不是不出错,是出了错之后你怎么接住它”。
半晌过后丁楷终于回复了:“好。我去安排。”
“下周有一场,一个大学城的迎新音乐节。音响条件一般,酬劳不高。但观众基本都是大学生,接受度好氛围也热情。”
“如果你们想加场,这场可以接。”
“接。”他打下这个字,然后切出去,看到丁楷已经把新的行程安排发到了群里。
高思怡在群里连发了很多条消息,
“我去准备新的宣传物料”
“现场应援手幅的初稿已经发到你们邮箱了”
“曜星,冲。”
排练从第二天开始进入了完全不一样的节奏。以前是练歌,现在是复盘。
陈确把演出录像投在排练厅的电视上,从头到尾逐小节逐拍地过。
每到一个问题节点就暂停,指出谁在那个位置偏离了多少,然后大家一起想解决办法。
麦吟把返送监听的音量标记写在自己的谱子上,在啸叫可能再次发生的频段做了三个不同的应急预案。
所有人都在忙碌的处理自己的问题。
榭珩并没有给自己加什么特别的技术训练他是主唱,技术上能调整的东西有限。
他把每一次排练都当成正式演出。排练厅也放返送,也按演出曲目顺序走,中间不停,错了也不停,演完再复盘。
丁楷说到做到。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曜星接了七场演出。
大学城的迎新音乐节、城北两家Livehouse的周末拼盘、一场独立音乐厂牌的联合演出、两家酒吧的驻唱合作。
大学生音乐节那场,榭珩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被一群学生围住了。一群穿着各种颜色T恤的大学生围着。
他们手里举着手机,有人递过来笔记本和荧光笔,有个男生挤到最前面,气喘吁吁地说“学长我是德礼中学的,现在在这边读大二”
他一个一个地签名、拍照、回答他们的问题,麦吟被几个学键盘的女生拉到旁边请教延音踏板的技巧。
曜星开始有人叫出他们的名字了。
有一次榭珩在排练厅楼下买咖啡,收银员看了一眼他的付款码,抬头又看了一眼他的脸,愣了一下说:“你是不是那个乐队的”。
“是”
收银员笑了一下说:“我上周在音乐节听了你们的歌,回去单曲循环了一整晚。下一场在哪里?我带我朋友去”。
日子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过着,这是榭珩以前七年里梦寐以求的生活。
如今就在他面前。
某一天晚上,四个人挤在排练室地板上看他们的社交平台粉丝数突破十万的庆祝页面。
所有人都很激动,麦吟已经醉醺醺的爬在一旁。沈确就更别提了。
张相旬说应该买蛋糕,榭珩靠在沙发边上,手里端着一罐啤酒,看着他的队友们。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夏天,他们也是这样围坐在一起分一瓶汽水。
他把手机拿起来,给裴望发了一条消息。
“十万了。”
裴望的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手机就攥在手里等他消息:“看到了。明天要我做什么?”
榭珩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请我吃生煎包。老街那家。”
裴望只回复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