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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Rebi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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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卓诚的体动作比所有人都快。曜星官宣键盘手之后的第四天,他把一份3个G的文档发给了榭珩。
而他点开文档的时候正坐在裴望家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手机举在眼前。他翻了三页就看不下去了。
他把手机递给旁边正在看剧本的裴望:“你帮我看,告诉我重点就行。”
裴望接过去翻了几页,言简意赅地总结了:“他说年底前出第一首单曲,给你两周时间创作。”
两周。榭珩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下,没说话。
丁楷第二天也单独约榭珩聊了一次。
这个被陆卓诚挖来的经纪人说话方式很特别,即不拐弯抹角,也不咄咄逼人。
两个人坐在排练厅隔壁的小会议室的沙发上,茶几上搁着两杯已经放凉了的美式。
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乐器的声音,是麦吟在隔壁练琴。她这几天几乎长在了排练厅里,陈确说她的出勤率比鼓手还高。
“第一首歌的意义不需要我多说。”丁楷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别人会通过这首歌来定义曜星,平台也会定义你们的风格。但这些都是外部的东西,你不用管。我只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榭珩抬起眼看他。
“你想让这首歌说什么?”
榭珩沉默了很久。隔壁的贝斯声停了,换成了麦吟在试一段新的键盘旋律。
音符从墙壁那头渗过来,他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替自己写。他是在替五个人写。
“我想写一首歌。”榭珩开口,声音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斟酌:“给那些中途退场的人。”
丁楷听完,把杯子放下来,杯底碰到玻璃茶几发出极轻的一声磕响。
他看了榭珩两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榭珩的肩膀。
“两周。写到你觉得它可以被称为这首歌为止。如果两周不够,我再跟陆卓诚谈。”
当天下午的排练结束后,榭珩把所有人留了下来。
陈确在拆镲片,每拆一片都要用绒布包好放进箱子里。
榭珩站在舞台边缘,把丁楷的话复述了一遍:“第一首歌,我想自己写。”
排练厅安静了一瞬。陈确拆镲片的手停了抬起头,与此同时旁边的两人也和他的动作一样。
“你当然自己写了。”张相旬先开口,语气理所当然:“这个乐队的主唱是你。第一首歌当然由你写,之前你的demo反响特别好。
陈确没有笑。他直起身,看着榭珩:“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随时找我。写歌的人最怕闭门造车,你别一个人闷着。”
榭珩看着他们忙碌的准备着,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写歌这件事没有那么累了。
但想得再好,坐到桌前的时候,灵感并不会因此多给半分面子。
这次新歌的风格和他之前写的完全不同,榭珩把自己所有的demo发给丁楷后得到的只是一个不够正向的反馈。
“你们已经不是地下乐队了,如果以后上节目唱这种歌。观众只会觉得你们在传播负面能量。”
所以就出现了这种接连好几日,电脑还是空白的习惯。
不断地写了改,改了写。然而最后的归处是垃圾桶。
榭珩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冰水,站在岛台边喝完,回来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
裴望拍完夜戏回家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客厅茶几上摊满了纸,咖啡杯有三个,都空了,其中一个杯底还沾着速溶咖啡没化开的渣。
空调开得很低,但榭珩只穿了一件背心,后颈上还是渗着一层薄汗。
本来就卷曲头发被自己抓得乱七八糟,右手握着笔,左手压着纸,嘴里咬着笔帽。
很显然普通的电脑创作已经满足不了他。
门锁弹开的声音让他猛地抬起头。
他和门口的裴望对视了一秒。裴望还穿着从片场回来的那身衣服,手里拎着车钥匙和一杯拿铁。
他的目光从榭珩脸上移到茶几上的战场,又移回榭珩脸上,眉心动了一下。
榭珩的第一个反应是把嘴里叼着的笔帽吐出来,然后是手忙脚乱地去收桌上那些散落的纸。
动作太急,有几张飘到了地上,他弯腰去捡的时候胳膊又碰倒了一个空咖啡杯,杯子在茶几上滚了半圈掉下去,被他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然后他坐在那堆纸中间,手里攥着杯子,背心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大半截锁骨,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抢劫了一番。
“你进来之前能不能先敲门。”榭珩说。声音闷闷的。
“这是我家。”裴望换了拖鞋走进来,弯腰把他漏掉的一张纸捡起来,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坐了下来,撕开吸管插进那杯拿铁递给了榭珩:“写了多少了?”
“不多。”榭珩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几个小时没喝水了。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没有看裴望,而是盯着桌上那张被涂成黑疙瘩的纸。
“那个,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现在的身份不是你的助理了。”榭珩说。
“我现在是曜星的主唱。和你的工作室签约,但我不再是你的私人助理了。所以我住在这里,逻辑上是不通的。”
裴望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茶几上的空咖啡杯一个一个摞起来,摞成一排整齐的纵队,然后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坐下。
这个过程中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榭珩注意到他叠杯子的动作。
裴望只有在思考怎么开口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地整理东西。
“你现在收入来源是什么?”裴望问。
榭珩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合同签了,但还没到账。”
“你现在住的出租屋已经被我退了。你现在去找房子,在这种地段,押一付三,加上中介费,你付得起吗?”
榭珩沉默了。他付不起。他知道,裴望也知道。
“等你写完了这首歌再说。”裴望把水杯放在榭珩面前。
“至少等你演出收入能覆盖生活开销了再谈搬出去。不是不让你走,是让你走的时候不用为了房租再把自己身上的钱花完。”
榭珩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停住了。
他慢慢把杯子放在桌上,低头看着桌子上那些被自己画得乱七八糟的纸,然后极轻地点了点头。
裴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站起来说:“我去洗澡,你早点睡”
然后走进了走廊。榭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随后拿起笔,在新的纸上重新写了一行字。然后划掉。又写了一行。
这一夜他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的。好像是三点,又好像是四点。
他只记得最后一次看手机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漆黑变成了深蓝。
然后他趴在茶几上睡着了,脸枕着一堆写满歌词的A4纸,笔还握在手里。
他是被咖啡的香气弄醒的。抬起头的时候脖子咔嚓响了一声,脸颊上印着一行模糊的铅笔字迹。
客厅的窗帘不知道被谁拉开了,早晨的阳光泼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他眯着眼看向厨房岛台,裴望背对着他,正在把咖啡豆倒进研磨机。
研磨机轰轰地响了十几秒,然后咖啡的香气更浓了,浓到榭珩的大脑终于开始缓慢重启。
然后他想起来了。裴望昨晚说过什么“早点睡”来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昨晚那件背心,胳膊肘上沾着铅笔灰。他伸手把纸收拢,发现有两张是被裴望整理过的。
散落的页码已经按顺序排好了,边角对齐,用一只干净的杯子压住。
杯子下面还压了一张便签,上面是裴望的字迹:“先吃早饭,吃完再写。”
榭珩把便签揭下来,看了一下,塞进口袋里。
他站起来的时候腰酸背痛,在洗手间用冷水泼了把脸,然后坐到岛台边,端起裴望推过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昨晚几点睡的?”裴望问。他坐在对面,面前摊着剧本,手里端着咖啡杯,语气平淡。
“没注意。”榭珩含糊地说:“三四点?”
裴望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榭珩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吃完早饭又钻进房间里开始写。
第二天晚上,裴望收工回来的时候,客厅的茶几上没有散落的纸张。
他换了鞋,走到榭珩的房间门口,门缝里透出灯光。
他敲了两下,没有回应。推开门,榭珩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编曲软件界面,瞳孔因为长时间聚焦而微微发直。
他听到门响,转过头来,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你回来了?”榭珩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擦过木板。
裴望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目光从榭珩脸上的黑眼圈扫到桌上那只已经彻底冷掉的半杯咖啡,又扫到墙角垃圾桶里揉成团的废纸。
他的眉心皱了起来。
“你昨晚睡了没有?”
榭珩转回去继续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滑了一下,把一段编曲回放了一遍。
“睡了一会儿。”他说,眼睛没离开屏幕:“天亮前眯了两个小时。”
“那是昨晚。”裴望说。他已经不是疑问的语气了。
榭珩没有回答。他又把那段旋律回放了一遍,眉头皱着,嘴唇无声地翕动。
“榭珩。”裴望又叫了一声,音量比刚才高了一点。
“我必须写出来。”榭珩忽然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这两周必须出歌,丁楷和程哥那边把宣发时间都排好了,排练也要跟上,麦吟还在等我给她旋律线她才能编键盘部。”
我已经很多天都没写好,撕了写写了撕,每一首都不行。”
他的手指插进头发里,把自己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抓得更乱。
“我不知道我到底想写什么,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裴望没有等他说完。
他走过去,一只手合上笔记本电脑,另一只手把榭珩从椅子上拉起来。
榭珩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嘴里还在说:“你干嘛...我那一段还没保存...”
裴望没理他,把他的手反扣在背后,力道控制得很好。
这是裴望拍动作戏学来的擒拿技巧,没想到第一次用在自己家里是这种场景。
“裴望!”榭珩被他半拖半拽地带到床边,挣扎了两下,但连续两天的通宵让他的体力差到了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程度。
他被裴望按坐在床上,后背抵着床头,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红红的,:“你让我回去,我刚才副歌那段快想通了,就差一点——”
裴望从衣柜里抽出一条领带。一条深灰色的真丝领带,是裴望去年走红毯时戴的一个小众设计师定制款。
现在这个人正用那条红毯领带把他的手腕绑在床头栏杆上。动作不紧不慢,系结的时候还特意留了两指的余地,怕勒疼他。
“裴望。”榭珩瞪着他。
裴望绑好之后直起身,退后一步,低头看着床上这个被自己五花大绑却还在试图用脚踢他的人。
榭珩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睑下方挂着一片浓重的青灰色。
“这首歌的名字,你想好了吗?”裴望问。
榭珩被他突然转换的话题弄得一愣:“……什么?”
“歌名。”裴望在床边坐下来,和他面对面,语气平和:“既然这么拼命,说明你已经有想法了。叫什么?”
榭珩靠在床头,被绑着的手没法动,只能把头别过去,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
沉默了很久,久到裴望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Hover》。”
这个名字落进安静的房间里。裴望没有马上说话。
他突然想起那个他看了很多遍的视频。四个人在雨中唱歌。
然后他明白了。这首歌不是写给任何人的,是写给孟将离的。也不是写给孟将离的,是写给所有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很好的名字。”裴望说:“但一首你理想的歌,不需要你用自己的命去换。孟将离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榭珩闭上眼睛。他的眼睫毛在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如果这首歌不好,发行出去之后被人说难听,丢的不只是我的脸,是整个曜星所有人的脸。”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都赌在这个乐队上了。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还有孟将离。”裴望替他说完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个名字。
榭珩的手指在被绑住的位置攥紧了,指节泛白。
裴望没有回答。他起身走出房间,过了一分钟回来,手里多了一把吉他。
是裴望送给他的那把。被保养的很好。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吉他放在膝盖上,手指按了一个和弦。榭珩侧头看他。
“你从哪个音开始写的?”裴望低头拨了一下琴弦,一个清亮的E音在房间里荡开来。
“F大调。但第一和弦不是F,是Dm。”榭珩说。
裴望在吉他上找到了Dm的位置,轻轻拨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顺着这个和弦往下走,走得很慢,偶尔停下来,手指在弦上悬着,像是在等榭珩纠正。
“第二遍副歌的第七个小节。”榭珩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种焦灼。
更像是半梦半醒之间无意识的嘟囔:“我想加一个和弦外音。不解决,让它悬着。”
“像半句话。”裴望说。
“对。像半句话。孟将离以前弹到那里总是犹豫,后来麦吟加了一个经过音,但我觉得也许不需要解决,也许悬着才是对的。”
他的语速越来越慢,句子之间的停顿越来越:“悬着,像话没说完……”
裴望弹到第七小节的时候停住了。凌晨的寂静重新合拢过来。
他抬起头,看见榭珩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被绑着的手腕自然地垂在床头,领带松松地挂着。
裴望没有马上解开领带。他把吉他轻轻放在椅子上,起身把台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然后坐在床边。
背靠着床头板,安静地看着这个终于肯合上眼的人。榭珩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胸口在平稳地起伏着。
裴望伸出手,把绑在榭珩手腕上的领带轻轻解开。
领带的真丝面料在指尖滑过,触感冰凉柔软。他把领带叠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俯下身,极轻地在榭珩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关掉台灯,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