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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梦是什么味 ...
裴望的办事效率比榭珩预想的要高得多。或者说,陆卓诚的办事效率比榭珩预想的要高得多。
真正签下榭珩的第三天,他就把一份已经拟好的合同模板发到了榭珩的邮箱。
【陈确的联系方式我弄到了。北京那边我也打过电话了,剩下的你自己来。】
榭珩盯着那串电话号码看了很久。号码是京华的号段。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陈确的声音了,最后一次是在高中音乐教室里,陈确坐在架子鼓后面,鼓棒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我们大学的课太多了,以后能来往排练的机会少了……”。
他坐在裴望家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又暗了,暗了又被他按亮。
裴望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翻剧本,钢笔在纸面上偶尔划过,发出沙沙的细响。
客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凉意把外面三十八度的高温隔绝在落地窗之外。榭珩把手机在掌心里转了两圈,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忙音。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长到他开始想如果陈确不接怎么办。
如果陈确换了号码怎么办,如果陈确接了但是不想跟他说话怎么办。然后第四声响到一半被截断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比记忆里低沉了点。
“喂?哪位?”
榭珩张了张嘴。他的喉咙突然有点发干,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裴望从剧本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榭珩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后背离开沙发,坐直了。
“陈确。”他说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分钟后陈确的声音再次响起,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榭珩?你他妈…真是你?你声音变了啊..不是。”他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发抖,但很快被他压住了。
“张相旬上次跟我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我说他喝多了。操。”
榭珩听到那一声“操”,忽然就笑了很轻很短。但眼眶跟着酸了一下,因为陈确说话的方式一点都没变。
越是激动越要用脏话来压,鼓棒力道全用在语气词上了。
“是我。”榭珩说:“没换号?”
“换了三个了,这个号用了两年。”陈确说,然后停了一下,语气从震惊慢慢走出。
“你等等,我先坐下。”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响,然后是一个深呼吸。
“张相旬说你在给你以前那个朋友,叫裴什么的当助理。说你在酒吧唱歌。”
“说你把以前那个视频发出去了,我看了好几遍。”
榭珩低下头,手指在地板上画了一个圈:“陈确,我要重组乐队。”
他开门见山,没有铺垫,因为他知道对陈确不需要铺垫。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但这次很短,短到只有一瞬:“你是认真的?”
陈确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震惊或感动,而是一种认真到近乎严肃的语气。
“你确定?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被那个视频的热度冲昏了?”
“我确定。张相旬已经答应了。孟将离的位置…”榭珩顿了一下
“我给他说了,他不会空着。至于乐队怎么签、合同怎么谈。裴望的工作室会处理,不用你操心。”
“陈确。”
“你愿不愿意回来当我的鼓手?”
电话那头,陈确沉默了很久。
然后榭珩听到了一声像是有人用手背快速蹭了一下鼻尖的声音,陈确哭了。
这是他认识陈确十几年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个人哭。
“你欠我的,榭珩。”陈确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语气又恢复成了那种熟悉的鼓手专属调调。
“你欠我七年排练。少一次我跟你算账。”
挂了电话之后,榭珩往后一仰,后脑勺靠在沙发坐垫上,看着天花板。
他的眼睛也有点红,但嘴角是上扬的。裴望放下钢笔,合上剧本,把茶几上那杯已经放了快一个小时的冰水往他面前推了推。
冰块早就化光了,杯壁上凝着一圈密密的水珠,他说:“鼓手归队。少一个贝斯手。你的贝斯手不用我帮,但我可以帮你和他谈合同。”
榭珩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翻到张相旬的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六发的:“你家影帝又来接你了”。
他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内容很短,短到只有两句话。张相旬的回复也来得很快,是一只猫戴着墨镜弹贝斯,配文只有一个字。
“干。”
三天后的傍晚,三个人在“旬·音”的舞台上重新站到了一起。
这不是演出,也不是排练。这更像是一种确认。
酒吧下午不营业,张相旬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外的阳光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灿灿的线。
吊扇开到了最大档,吱嘎吱嘎地转着,把闷热的空气搅成一锅粥。陈确坐飞机赶回来的,行李还在后备箱没来得及放,他比高中时候瘦了。
气质与榭珩记忆中大不同,但是一往架子鼓后面一坐,鼓棒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那个动作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他在鼓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试音色,然后抬起眼看向榭珩说:“这破鼓比我们以前那套还烂。”
张相旬正在调贝斯弦,闻言抬起头,露出两颗虎牙:“这破鼓是你自己以前用的那套”
沈确就沉默了半晌,然后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低着头开始认真地调音。
榭珩站在主唱的位置,面前没有谱架,只有麦克风和他自己。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着的那边,只有一把空椅子,上面放着孟将离的合成器,被张相旬擦得干干净净。
他又把头转向面前的两个队友,忽然笑了。
“人都到齐了。”榭珩说,声音不大但在这间空荡荡的酒吧里,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少一个人但他的琴在。”
张相旬把贝斯放下来靠在椅子边上,拍拍手上的灰,从吧台后面拎出三瓶冰啤酒,一人一瓶。
瓶盖是事先撬好的,直接就能喝。三个人在舞台边缘坐下来,腿悬在台沿外面晃着,面前是空荡荡的散座和从卷帘门缝里漏进来的一抹夕阳。
没有人说开场白,没有人举杯致辞。三个人只是各自仰头灌了一口,然后看着空荡荡的酒吧发呆。
陈确把鼓棒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大腿,敲的是他们以前那首原创的节奏。
张相旬听着听着就笑了:“你节奏还是那么稳。”
“那可不,不像你贝斯还是那么爱抢拍。”
“我没有。”
榭珩在旁边听着两个人拌嘴,喝着啤酒,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归位。
他们聊了很多。陈确说他在北京给一个独立乐队当过鼓手,录过一张EP,后来乐队解散了,他就转去做幕后制作,给纪录片配过乐,也帮广告公司写过歌。
收入时好时坏,但没离开过音乐。他说京华房租很贵,他住在五环外一个小单间里,隔壁是个练小提琴的,隔音很差。
榭珩听他们说着,偶尔插一两句,但更多时候只是在听。
到了第三轮酒的时候他们开始谈正事。张相旬放下酒瓶,转头看榭珩:“裴望那边怎么说的?”
“工作室提供制作资源,包括录音棚、制作人、发行渠道。”榭珩把陆卓诚发的那份合同的大致内容复述了一遍。
“陆卓诚,就是我们现在的临时经纪人。他已经在联系演出场地,先从Livehouse开始,等出了新作品再考虑巡演。”
“目前是签三年,三年后看情况续约。你们每个人的分成、版权归属、巡演档期安排,他会单独跟你们谈,我不会经手。”
他把最后那句话咬得很重,看着张相旬和陈确的眼睛,一个一个字地说:“我们是队友。不分上下级。钱的事让专业的人去算,我们只管音乐。”
张相旬听了没说话,端起酒瓶喝了一口。陈确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我京华的工作还没辞。合同年底到期,违约金不算高。如果这边能定下来,我年底前搬回来。”
他把鼓棒转了一圈,稳当地接住,抬起眼看向榭珩:“我需要把那边的事处理干净。这个乐队我不想再缺席了。一次都不想。”
榭珩看着他伸出自己的酒瓶,和陈确碰了一下,瓶口撞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他转过来碰了张相旬的,又是清脆的一声。
榭珩把最后一个瓶底举起来,对着舞台上的灯光,把最后一口喝光。
然后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把瓶子放下,转过身看着他的两个队友。
“乐队名字要换一个。”他说:“以前的太土了。”
张相旬嗤了一声说:“‘破晓黎明’哪里土了,我觉得挺酷的”
陈确在醉意中还不忘吐槽:“你当时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你最喜欢的游戏角色叫黎明,我们所有人都反对过。这个名字被人笑了半年你忘了”。
听到这句张相旬才尴尬的笑了笑。
“那你想换什么?”张相旬问榭珩。
榭珩没有马上回答。他转头看向右边那把空椅子上安静地等待着的合成器。
吊扇的影子从琴键上滑过去。窗外最后一缕暮色已经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极淡的余光。
“和星光有关。”他声音很轻。
张相旬和陈确都没有说话。陈确把鼓棒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被鼓棒磨出的老茧。
张相旬仰头看着吊扇,眼睛里有光在闪。酒吧里很安静,只有吊扇的吱嘎声和远处街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那台合成器安静地待在空位子上。
“星星闪耀着光芒。”陈确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但语气很稳。
张相旬把贝斯重新抱进怀里,手指在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个低沉而绵长的单音。那个音在空气里慢慢消散。
“曜星。”他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下,像是在品一杯新酒的味道。
陈确的鼓棒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稳稳接住。榭珩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拿琴弦做的手链。
“以光芒照耀的星辰。”他碎碎念道。
“行,就叫曜星。”他站起来,拿起靠在舞台边上的吉他按了一个和弦。
张相旬和陈确对视了一眼,然后贝斯和鼓同时加入。没有谱,没有事先排练,三个人只是凭直觉在走,和当年在音乐教室里一模一样。
节奏不算整齐,贝斯在副歌部分抢了半拍,鼓的过门也没有对得很准。
但那个那个孟将离练了无数遍的F和弦,终于稳稳地落在了它该在的位置上。
曲终。榭珩把手掌按在琴弦上止住余音,酒吧重新安静下来。
“所以。”张相旬收起玩笑的表情:“名字定了,就叫曜星。合同的事明天开始谈。”
他看了陈确一眼,又看了榭珩一眼。
陈确替他把话说完了。
“键盘手。”陈确坐回舞台边缘,酒意让他的吐字比平时慢了几分,但思路反而更清晰:“贝斯在,吉他在…不对,我们没有吉他手,主唱兼任吉他手在,鼓也在。”
“但少一个键盘,我们还是得招一个人。不是那种随便找个人顶上的键盘,是能弹孟将离那台合成器的键盘。”
这句话落地之后,三个人都沉默了几秒。那台合成器安静地立在空椅子旁边。孟将离每次上台前会把旋钮全部拧一遍。
那个位置是留给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的。但如果乐队要往前走,它就不能永远是空的。
榭珩的手指在吉他弦上轻轻滑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不成调的泛音。
然后他把吉他靠在椅子旁边,站起来,走向那把空椅子。他弯下腰,用手掌在合成器的琴键上轻轻抹了一下。
“我们好像要找一个键盘手。”
他转过身,背靠着孟将离的合成器,面对两个队友,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静。
像是一种把某件事想了很久、终于想通了之后才会有的踏实。
“不是代替孟将离。”他说:“没有人能代替孟将离。但我们需要一个人来弹他的合成器,把他的音色带进新的歌里。”
张相旬和陈确又对视了一眼。这次对视很短,然后两个人同时转回来看着榭珩。
“公开招募。”陈确说
“现在网络热度还在,你那个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过两千万了,在招募信息里把孟将离的故事讲清楚。
“不是找替身,是找一个尊重他的位置、愿意和我们一起往前走的人。”
而接下来的几天里,事情以榭珩从未体验过的速度在推进。
陆卓诚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团体签约之后的第四天,他就把一份完整的乐队发展规划书放在了榭珩面前,厚度堪比一本短篇小说。
里面有录音棚的档期安排、制作人的候选名单、首支单曲的发行时间线、从Livehouse到音乐节的三年演出阶梯计划。
甚至还有键盘手的招募方案,笔试曲目、面试流程、考核标准,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
榭珩翻了几页就开始头疼,把规划书推给张相旬,张相旬翻了几页推给陈确,最后三个人把规划书推回给陆卓诚,异口同声地说:“你定就行”。
而陆卓诚面无表情地说:“我是经纪人不是保姆”,然后把规划书收回去,当天下午就把所有细节全部敲定落实了。
张相旬的酒吧正式挂上了“裴望工作室合作场地”的牌子。他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块牌子被挂在墙上,端着一杯威士忌看了很久。
“高中的时候翘课去排练,被班主任抓回来写检讨。”他转过头对榭珩说:“检讨书写了三千字,最后一句是我会红透半边天。”
“然后班主任在下面批了四个字不自量力。”他举起酒杯朝那块牌子遥遥碰了一下露出那两颗虎牙:“现在谁不自量力?”
陈确没有等到年底。签完约的第一周他飞回京华,用了四天时间交接工作、退掉五环外的出租屋。
回程的机票订的是最早一班,落地的时候天还没亮,裴望派了车去接。他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出现在“旬·音”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大纸箱。
他在京华学了很多东西。也不再是高中那个只会用蛮力敲鼓的少年了。
而助理的人选,是裴望定的。
签约仪式那天早上,榭珩在裴望家的客厅里对着镜子整理衣服。
此时他正在跟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搏斗,门铃响了。裴望去开门,门口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声调上扬。
“榭哥好就不见!我是高思怡,以后就是曜星的执行助理了,请多关照!”
榭珩从走廊里探出半个身子,看见高思怡站在玄关,扎着高马尾,背着一个帆布包,帆布包上别着一个曜星logo的徽章。
那个logo是陆卓诚找人设计的,一束光穿过棱镜,折射成四道不同的颜色,其中一道是暖黄色的,比其他三道都要柔和一些。
陆卓诚也从别的公司挖来了一个专门带乐队的经纪人。
这个人姓丁,单名一个“楷”字,三十二岁,之前在另一家唱片公司做独立音乐人企划,业内口碑很好。
“曜星招募键盘手”的招募信息是周六上午十点正式发布的。
陆卓诚选了周六上午,因为那是网络流量最高峰的窗口期。发布账号用的是曜星的官方社交账号。三天前刚注册的。
发布之后的一小时内,报名邮箱就收到了两百多封邮件。陆卓诚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反响不错。”
招募视频里没有出现榭珩的脸。他的声音作为画外音出现,没有配乐,只有他坐在排练室里对着手机录音说的那段话。
“招一名键盘手。这不是一个职位,它曾经属于一个叫孟将离的人,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他五年前离开了。而他的合成器一直放在舞台上,我们重组了乐队,但我们缺一个能弹这台琴的人。”
“如果你觉得你能坐下来,和我们一起,让这台琴重新发出声音,那就来报名。”
终于进入我们的主线了!!
组成曜星最终体的这一路很困难,这途中有离别有怀疑有争吵。但最终他们还是克服了困难。
以后都会是好生活。
因为我们以光芒照耀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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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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