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13 梦是什么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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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来“旬·音，他平静的从裴望车上下来，然后朝驾驶座挥了一下手。
“回去路上小心”
随后就推开酒吧的门走了进去。
张相旬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他进来，把擦好的杯子挂上杯架，从吧台底下拿出一个玻璃杯，倒了半杯威士忌推过来。
榭珩看了一眼，但没接。
“今天不喝了。”他把杯子往回推了半寸：“喝了嗓子发干。”
张相旬挑了一下眉毛，把威士忌收回去，换了一杯温水：“行啊，专业了。”
“三周了，再不专业说不过去。”榭珩端起温水喝了一口，目光扫了一圈台下。
比上周人又多了一些，散座几乎坐满了，连吧台边的高脚凳也只剩两张空着。
有几个年轻女孩坐在靠舞台最近的那张桌子边，桌上摆着几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正凑在一起看手机，时不时抬头往舞台上看一眼。
“这几天生意不错。”榭珩说。
“托你的福。”张相旬靠在吧台后面，用下巴朝舞台方向点了点：“七点开始，今天唱几首？”
“四首。”
“说四首就四首，一首都不多唱？”
“一首都不多唱。”
张相旬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暖场乐队已经在台上调音了。
榭珩端着水杯靠在吧台上，听着这些细碎的、不成曲调的声响在酒吧里回荡。
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些声音、这些人、这个舞台，三周前还是陌生的，现在却已经开始变得像是某种理所当然的存在。
他甚至开始认识台下几个熟面孔了。
他上台唱了四首。三首翻唱，一首原创。原创是第一次公开唱，歌词改了三个版本，在手机备忘录里躺了好几年。
最后还是选了最初那个最不成熟的版本，因为那版最真。
唱之前他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
“这首是我自己写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台下的反应出乎意料，原创收到的掌声比翻唱更热烈，有个扎马尾的女生在台下大声喊了一句好听，喊完自己先捂住了嘴，旁边的朋友笑成一团。
他下台之后心跳还在加速，接过张相旬递来的温水连喝了三大口，才把那股从胸腔里往上涌的热意压下去。
“你那首原创。”张相旬靠过来压低声音：“副歌最后一句改了没有？”
“没改。”
“我就知道。”张相旬摇了摇头，笑了一声：“跟高中时候写的那版一模一样。你这个人，什么都变了就这个没变。”
榭珩正想回嘴，张相旬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榭珩，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看看这个。”他把手机递过来。
榭珩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界面。
一个视频被暂停在最开始的画面，一个穿着黑色半袖的男人握着麦克风支架，嘴唇靠近话筒，眼睛微闭。
是他自己。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了六位数，点赞数持续上涨。评论区密密麻麻地叠了好几百条。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秒，然后点开评论。
*“这个声音绝了！谁啊这是！”*
*“在城东一家叫旬音的酒吧，上周去过一次现场更绝。”*
*“这不比现在某些选秀节目的选手强多了？”
*“求歌名！这首翻唱的原唱是谁！不对求这个翻唱的完整版！”*
榭珩把手机还给张相旬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手指不太听使唤。
他把手机放在吧台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又放下。
他看着杯底那一小圈残留的水痕，沉默了好几秒。
“这什么时候发的？”他问。
“不知道，应该是上周有人录了传上去的。”张相旬把手机收回去，刷了几下评论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榭珩，你知道这个播放量意味着什么吗？六位数，半个小时前才十万，现在就快二十万了。”
“别念了。”榭珩说。
“有人在评论区问你是不是专业歌手。”
“别念了。”
“还有人说你的声音像——”
“我说别念了。”榭珩伸手去抢他的手机，张相旬往后一闪，手机举得老高。
榭珩抢了个空，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别开脸去看墙上贴着的演出海报。但耳红还是暴露了他。
他不是不高兴。他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高兴。十几万次播放，几百条评论，全是好话。
他捧着这些赞美，像捧着一块烫手山芋，但舍不得扔。
“还有这个”张相旬又刷了几下，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
“有人把视频转到微博了，带了个话题叫酒吧里的宝藏歌手，已经上了同城热搜。同城热搜你知道吗？就是..”
“我知道同城热搜是什么。”榭珩打断他，揉了揉眉心。他想说这太夸张了，他只不过是在一个小酒吧里唱了几首翻唱，根本不值得这么多关注。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心里某个角落里也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你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等有人听见你吗？
他正想说什么，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门只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侧身闪了进来，然后迅速把门合上。
张相旬眯起眼睛看了两秒，转头看向榭珩：“你家的？”
“你怎么进来了？”榭珩从吧台边站起来，朝他走过去，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真服了你了”的无奈。
裴望把今天特意戴的眼镜往下拉了半寸，露出一双带着一点无辜的眼睛：“外面有点冷。”
“外面冷你不会在车里等着？你知道这里面多少人吗？万一有人认出你…”
“认出来就说我是你朋友。”裴望把眼镜推回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会不会下雨：“来看朋友唱歌不是很正常？”
榭珩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张相旬已经从吧台后面绕出来了，走到裴望面前。
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这全副武装的装扮，忍了忍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裴影帝。”他压低声音：“你这身打扮说真的，比你任何一部电影的造型都精彩。那个眼镜是化妆师的还是你自己的？”
“剧组的。”裴望面不改色：“道具。”
“借道具不用还的吗？”
“明天还。”
张相旬终于忍不住了，靠在吧台上笑出了声。榭珩在旁边扶了一下额头。
又转头看了看酒吧里的人还好，大部分人都在看舞台上的暖场乐队调试设备，没人注意到角落。
“来都来了。”张相旬笑够了，直起身来，朝舞台方向指了指：“坐吧，找个角落的位置。马上就轮到珩哥了。”
“他已经唱完了。”裴望说。
张相旬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在车里听了。”裴望说完，已经朝角落的卡座走过去了。
榭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撞了一下，他隔着一条街和一堵墙，把他唱的四首歌从头听到了尾。
“你发什么呆？”张相旬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去陪你家影帝啊，我这边不用你帮忙。”
榭珩收回目光，端起吧台上的水杯，朝角落的卡座走过去。
经过舞台的时候，吉他手正在调一把木吉他的弦，看见他过来，朝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这三周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他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他在裴望对面坐下，把水杯放在桌上：“听到哪首了？”
“全部。”裴望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头发被压得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原创那首，副歌第二句的尾音可以再稳一点。其他都很好。”
榭珩愣了一下：“你在车里能听出尾音稳不稳？”
“你以前在音乐教室唱的时候，尾音就老爱飘，”裴望端起桌上的水杯，自然地喝了一口：“习惯了。”
榭珩看着自己的水杯被裴望拿走又放回来。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用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你怎么不早说你在外面？唱完我就出来了，不用你等。”
“等你不是我该做的吗？”裴望说。语气平淡。
榭珩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他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但张相旬从吧台那边走了过来。
手里端着两杯新调的饮品，一杯放在裴望面前，一杯自己拿着。
“无酒精的，裴望开车来的吧？”张相旬在旁边坐下来，翘起腿，目光在榭珩和裴望之间走了一个来回，然后落在榭珩身上。
“正好你们都在，我想起来一个事。”
“什么事？”榭珩问。
“你旧手机里那个视频，就上周给我看的那个。”
榭珩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他知道张相旬说的是什么。
上次生日的时候裴望把他那部旧手机还给了他。
那个视频他看了很多遍。每次看到最后孟将离对着镜头挥手说“下次还来”的时候，都会把视频暂停，然后关掉屏幕，在黑暗里坐很久。
“那个视频怎么了？”榭珩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想想。”张相旬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用一种难得的认真语气：“你现在这个酒吧驻唱的视频被人传到网上，十几万的播放量，同城热搜都上了。你不觉得这正好是个时机吗？”
“什么时机？”
“把那个视频也发出去。”
榭珩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又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被水杯底部洇出的小小水圈上。
“不是。”张相旬放下杯子，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你们自己想想。现在的网络最喜欢什么？最喜欢反差，喜欢故事，喜欢真实。”
“珩子现在在酒吧驻唱，已经有一点热度了，如果这时候大家发现。哦，这个人在几年前就已经在街上唱过歌。
“而且唱的还是同一个乐队的同一首歌，这叫什么？这叫坚持，这叫音乐初心。观众最爱看这个了。”
榭珩正要开口，裴望先说话了。
“不只是这个。”裴望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那个视频本身就是好东西。不是因为它能制造反差，四个少年在街唱歌，旁边立个纸牌说不要钱。足够年少轻狂”
张相旬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靠进椅背里，表情变得有些意外。他大概没有想到裴望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而且。”裴望顿了一下，看了榭珩一眼，目光平稳而安静：“孟将离也在里面。”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三个人都沉默了几秒。吧台那边传来调酒师摇冰的声响。
榭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右手拇指的指甲在左手食指的指节上来回刮了两下。
张相旬说得对，这是一个好时机。裴望说得也对，那个视频本身就好，它记录的东西本身就是珍贵的。
但他还是犹豫。不是因为怕被人扒出过去，而是因为那个视频太真了，真到他每次看都觉得心口被人用手攥了一下。
孟将离在视频里还活着，还在笑。一旦把它发出去，孟将离就不只是属于他们几个人的记忆了。
空气沉默了几秒。
“发吧。”
榭珩抬起眼。裴望看着他，目光安静。
“视频在我手机里。”榭珩说，声音有点干：“我回去配个文案。”
“别配太长的。”张相旬在旁边补充。
榭珩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从旧手机里导出来的文件夹。
他看了两秒，然后点开配文框，打了两行字，又删掉，重新打。反复了好几遍，最后只留了一句话。
“很多年前在街上唱过的一首歌，现在看当年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把屏幕转过来给裴望看。裴望看完，点了点头：“发。”
榭珩又转给张相旬看。张相旬看完笑着然端起桌上的杯子朝榭珩举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榭珩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在屏幕上方弹出来，转了两圈，消失。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发现手心里全是汗。
视频发出去的第三天，榭珩的手机疯了。
准确地说，不是手机疯了，是他的社交账号疯了。
那个他用来发视频的账号，原本只有几十个粉丝。但现在却在四十八小时内涌进了上万个新关注，私信箱里塞满了未读消息的红点。
点开之后密密麻麻的全是“博主你唱歌好好听”“求更新”之类的留言。
他把所有通知关掉，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冰块在玻璃杯里叮叮当当地响。
窗外的知了声和上周一样聒噪，六月底的热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把他后颈吹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端着杯子站了好一会儿，手机在茶几上又震了两下，隔着一层玻璃台面。
裴望去片场了，今天的戏排了整整一天，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走之前把一杯做好的卡布奇诺放在岛台上。
旁边压了一张便签，写着“冰箱里有凉面，记得吃”。
榭珩穿着背心和宽松的短裤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揭下来，对折了一下，塞进短裤口袋里。
手机还在震。他决定不理它。
上午十点半，榭珩正把裴望昨天换下来的几件衣服分类塞进洗衣机，洗衣间的门开着，洗衣机注水的声响和客厅空调的嗡鸣搅在一起。
盖过了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弯着腰往滚筒里扔最后一件白衬衫的时候，玄关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门板撞上墙面的闷响惊得他后脊一抖，手里的衬衫差点掉在地上。
“榭珩！”
陆卓诚站在玄关，一手撑着门框，胸口起伏着，看向榭珩的眼神里有某种榭珩有点眼熟的东西。
激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