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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梦是什么味 ...

  •   裴望睁开眼。

      他的头还靠在沙发背上,偏过来看榭珩,目光带着一点刚刚从小憩中被拉出来的迷糊,和一丝意外。

      “你去吗?”他问。

      “嗯。”榭珩把保温杯盖子拧上,放在茶几上:“说好了,周六晚上六点之后。”

      裴望又看了他两秒,然后重新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挺好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很久之前榭珩就很喜欢这种大众眼里的“渣男香”所以在裴望把很多东西的购买权交给他后。榭珩果断的购入了很多。

      “你都不问我唱什么?”榭珩说。

      “你唱什么都行。”裴望闭着眼说:“反正我听不到。”

      “为什么?”

      “周六白天有外景,晚上有个采访。赶不过去。”

      榭珩顿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继续整理戏服,把下一场要穿的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

      背对着裴望的时候,他的表情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点失落,或者两者都有。

      裴望不去,意味着他可以毫无负担地上台,唱好唱坏都没人知道。

      但也意味着那天晚上他站在舞台上,台下所有为他鼓掌的人里面,没有一个人是裴望。

      周六下午六点,榭珩背着裴望送给他的那把吉他准时推开了“旬·音”的门。

      今天酒吧里的人比上次多了不少。周末的缘故,散座坐了七八成,吧台边也趴着几个人在聊天。

      张相旬在吧台后面调酒,看见榭珩进来,远远地朝他举了一下摇壶。

      榭珩走到吧台边,张相旬从下面拿出一个玻璃杯放在他面前,倒了半杯威士忌:“壮胆的。”

      “我没紧张。”榭珩说。

      “那就当助兴的。”张相旬把酒瓶收回去,擦着吧台面。

      榭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威士忌顺着喉咙滑下去,甘甜。

      他把杯子放下来,看了一眼舞台上空着的麦克风支架和后面那排乐器,喉咙动了一下。

      “今晚唱什么?”张相旬问。

      “就一首。”榭珩说:“翻唱。”

      “什么歌?”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张相旬挑了一下眉毛,没有追问。只是把擦杯子的布搭在肩上,朝舞台努了努下巴。

      “七点开始。暖场乐队先演两首,然后你上。第一场给你排前面一点,省得你越想越紧张。”

      榭珩端着威士忌在吧台边坐到了七点。暖场乐队是个三人的小配置。风格偏独立摇滚,节奏明快但歌词有点丧,反差拉得挺有意思。

      台下有人跟着节奏点头,气氛不算热烈但也绝不冷清。

      暖场结束之后,张相旬自己走上台,把麦克风从支架上取下来,拍了拍。

      “今天有位老朋友回来唱歌。”声音通过音响扩散到酒吧的每个角落。

      “七年没上台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这么高…”他比了个高度,台下有人笑了。

      “好了,废话不多说。欢迎我们今晚的特邀嘉宾榭珩。”

      他朝吧台的方向伸出手。

      榭珩把最后一口威士忌灌下去,穿过几张散座之间窄窄的过道,走上了舞台。

      他站在麦克风前面,一只手握住支架,另一只手抱着琴。台下稀稀拉拉坐着三十多个人,没有谁认识他,没有谁期待他。

      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低下头,嘴唇靠近麦克风。

      “一首老歌。”他说:“翻唱。”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寒暄,没有“谢谢大家来听我唱歌”。他甚至没有说歌名,只是回头朝张相旬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伴奏响起,榭珩闭上眼,开口。

      朋友 我当你一秒朋友

      朋友我当你一世朋友

      奇怪过去不再回首

      ……

      总好于那日我没有

      没有遇过某某

      他的声音和前奏的吉他揉在一起,声线和十七岁的时候比起来多了几分厚度和颗粒感,

      他没有用技巧去修饰什么,高音的地方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台下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把手机放下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整个酒吧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了。

      不算热烈,但很真诚。三十多个人的掌声散在不算大的空间里,零零散散的,中间夹着几声口哨和“再来一首”的喊声。

      榭珩握着麦克风支架站在那里,喘了口气,眼睛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嘴角的弧度是上扬的。

      他朝台下点了点头,算是致谢,然后把麦克风还给张相旬,从舞台上跳下来。

      他穿过人群,推开酒吧的门,走到外面。

      夜风迎面扑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点上,靠在酒吧门口的墙上,仰头看着头那顶白色的“旬·音”字牌。

      他发着呆思绪混乱,门被推开了。

      张相旬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递给他:“不喝点热的嗓子会哑。”

      榭珩接过杯子,温水顺着他还在发干的喉咙滑下去,舒服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还行吗?”他问。

      “你说呢?”张相旬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底下那桌女生一直在问你是谁。我说是临时来帮忙的,她们问我能不能每周都来。”

      榭珩低头笑了一下,没接话。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还给张相旬,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进去了,外面冷。”

      “等一下。”张相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我问你个事。”

      “什么?”

      “裴望今天来不来?”

      榭珩愣了一下,把褂子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进领口里。“不来。他说晚上有个采访,赶不过来。”

      张相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拉开门让他进去。但他的目光在榭珩身后那条黑漆漆的街道上多停了一秒。

      十点,榭珩从酒吧出来。

      张相旬送他到门口,把一把钥匙塞进他手里:“下次来直接开门,不用在外面等。”

      榭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随后把钥匙揣进褂子口袋,拍了拍张相旬的肩:“走了”。

      他刚转过身,脚步就顿住了。

      街对面的黑色宾利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车灯。车门打开,一个人从驾驶座上下来,关上车门,靠在引擎盖上。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身上,把他身上的黑色大衣照出一层柔和的哑光质感。他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帽子,就那么站在街边。

      裴望。

      张相旬也看见了。他在榭珩身后吹了一声低低的口哨,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看来采访结束得挺早。”

      榭珩没理他。他站在原地,看着裴望从引擎盖上直起身,朝他走过来。

      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先是看了榭珩一眼,然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张相旬身上。

      “好久不见。”裴望说。语气平淡,但不算疏离。

      “是挺久的。”张相旬靠在门框上,弯起嘴角,露出那两颗虎牙:“上次那个饭局也没见到你。”

      “再往前就是榭珩带你来我们排练室那次。”

      “嗯,你们在排一首披头士。”裴望说。

      “你记性还是这么好。”张相旬笑了笑

      “那我就不打扰了。珩子,周六见。”

      “周六见。”榭珩说。

      酒吧的门合上了,字牌灯继续亮着。街上只剩榭珩和裴望两个人,头顶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拖成两条长长的暗色。

      榭珩看着裴望,张了张嘴。“你怎么来了?”

      “采访提前结束了。”裴望说:“反正顺路。”

      顺路。榭珩想了一下裴望的住处和这家酒吧之间的距离。

      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东,中间隔了大半个城市,怎么都算不上“顺路”。但他没有戳穿。

      他们站在原地,裴望深黑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唱得怎么样?”

      “还行。”榭珩别开脸,朝车走过去:“反正没搞砸。”

      裴望的嘴角动了一下,跟在榭珩身后,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车里的暖风还开着,座椅加热的温度刚刚好。

      车开出去两条街,榭珩忽然在副驾驶上动了一下,侧过身来看着裴望:“不对。”

      “什么不对?”

      “我是你助理。”榭珩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越想越别扭的劲儿:“按理说我应该开车送你,不是大半夜的你开车来接我。你这样搞得好像你是我的助理。”

      裴望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榭珩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榭珩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串没有存名的号码。他脸上的表情又一瞬的微妙。

      如果不是裴望恰好偏头看了他一眼,根本不会注意到。

      “喂。”

      车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裴望能隐约听见听筒里漏出来的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谈不上凶狠,甚至算不上不客气。

      只是那种机械化的、公事公办的口吻,像是在念一段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台词。“榭先生,这个月的还款期限快到了,麻烦您尽快处理一下。”

      没有脏字,没有威胁,连音量都是平稳的。对方甚至还说了句“那您先忙”,然后挂了。

      榭珩从头到尾只说了一个“喂”和一个“知道了”。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按灭的动作很轻。

      车里陷入了一种更深的安静。榭珩把手机揣回口袋,低下头,把手掌摊平放在膝盖上。裴望没有说话。

      榭珩的脑子里有一个算盘在无声地拨动。上次那笔ost的钱大部分都拿去填了窟窿,助理的工资也才勉强够还上。

      还完之后租房的钱就只剩一个零头。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包括裴望。这种东西他扛了六年,已经不知道怎么让别人帮忙分担了。

      红灯倒数到零,绿灯亮了。裴望打了转向灯。

      “这好像不是回我家的路。”榭珩说。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好像刚才那通电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裴望的手在方向盘上稳稳地转了一个弯,车子滑进一个地下车库的入口。车库的感应灯在车头前依次亮起。

      “你的房子我帮你退了。”裴望说。语气平淡。

      榭珩转过头盯着他。“你说什么?”

      “今天下午让小高去办的。你的东西已经搬到我那里了。”裴望把车倒进一个固定车位,解开安全带,转过头来看他。

      车库的灯光从挡风玻璃外面透进来,把他的五官照得半明半暗,榭珩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是我的助理,住在一起更方便。”裴望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省得每天早上我还要绕半个城市去接你。”

      榭珩张了张嘴,想说“我什么时候让你接过”,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想说这不对,这不合理,我给你当助理你付我工资就行,用不着还包吃住。

      但他又想起从小到大他赖在裴望家沙发上不走,裴望妈妈切水果的时候永远多切一份给他。

      “还有。”裴望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他面前,“这个月的工资,提前发。”

      榭珩低头看着那个信封。牛皮纸的,没有封口,里面露出几张红色的边角。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助理没有提前发工资的规矩。”榭珩说,声音有点闷。

      “你这是在帮我立规矩?”裴望把信封又往前递了一寸,几乎要碰到榭珩的手背:“是你该拿的。你每天早六晚十一的跟我跑,我没给你加班费已经是我赚了。”

      榭珩终于伸手接过了信封。他的手指碰到裴望指尖的时候,两个人的手都带着一丝凉意。

      “谢了。”榭珩说,声音压得很低。

      随后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没急着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

      “你真把我房子退了?”声音在地库里显得有点闷。

      “嗯。”裴望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旁等他,一只手扶着车门。

      “我的押金呢?”

      “退到你卡里了。”

      榭珩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推开车门下了车。

      电梯一路上行,两个人都没说话。榭珩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裴望站在他旁边,低头看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大概是在回复工作消息。

      电梯里的灯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棱角分明,和高中时候那个少年重叠在一起,又微妙地错开。

      电梯门打开,裴望走前面,榭珩跟在他身后。门锁是密码锁,裴望按了六位数,门锁“嘀”的一声弹开。

      榭珩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但余光还是扫到了密码的前两位97。他觉得那串数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门开了,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榭珩站在玄关,看着客厅里熟悉的陈设,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走廊尽头多了两个纸箱,摞在一起,一个封着胶带,另一个半开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色卫衣。

      他的东西。

      他在出租屋里全部的家当,被装进两个纸箱里,搬进了裴望的家。

      “你的房间还是上次那间。”裴望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车钥匙扔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磕响:“东西我没让拆,你自己整理。有什么缺的明天买。”

      榭珩站在玄关没动。他看着那两个纸箱,手插在褂子口袋里,指尖碰到信封的边角,又碰到张相旬给的那把银色钥匙。两个东西在他手指间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裴望。”他开口。

      裴望转过身来看他。客厅只开了落地灯,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裴望照得半边亮半边暗,亮的半边能看清他眉骨下方那一小片因为一整天拍摄而留下的疲惫痕迹,暗的半边只剩一个轮廓。

      榭珩本来想说“你不用这样”。但他说出口的是另一句话。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起头看着裴望。

      他的表情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平静,但攥着信封的那只手,指节分明地泛着白。

      “我欠很多债。”他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后裴望开口。

      “我知道。”

      榭珩的手指在信封上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他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但什么都没有落下来。没有追问,没有评判,裴望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他一贯语气说了一句:“热水器我给你调好了,先去洗澡。”

      榭珩以为自己失眠的毛病今晚一定会犯。

      他洗了澡,换上裴望给他准备的睡衣,然后躺进上次那个房间的床上。他侧躺着,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以为自己会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睁着眼睛到天亮。

      但他没有。

      他被一种说不清的困意裹挟着,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推了一把,跌进了一个没有形状的梦境里。

      第二天早上他被咖啡的香气熏醒,推开门走出去,看见裴望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岛台边看剧本。咖啡机还在运转,两杯做好的咖啡放在台面上。

      “今天几场?”榭珩问。

      “四场,上午两场文戏,下午两场动作戏。”裴望翻了一页剧本,头也没抬:“下午那场需要配合武术指导走位,可能会多拍几遍。”

      榭珩点了点头,把咖啡喝完,站起来去换衣服。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瞥了一眼那两个纸箱,还是昨晚的样子。

      他停了一步,弯腰从半开的那个箱子里抽出一件黑色的半袖,抖了抖,套在身上。

      接下来的几天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榭珩每天早上跟着裴望去片场,跟场务对流程、跟化妆师确认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但意外地有条不紊。

      一周之后的周六,榭珩第二次去“旬·音”驻唱。

      这一次他提前做了准备。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手机录音练了三首歌,一首翻唱两首原创。

      原创的词是很多年前写的,被他改了又改,他在裴望去洗澡的时候偷偷用客厅的音响放过一次伴奏,音量调到很小,小到水声一停他就关掉,假装自己一直在看剧本。

      台下的人比上次多了一些,有几个人是上周来过之后这周又来的。张相旬说那是“回头客”,说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得意。

      榭珩从舞台上下来,接过张相旬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手机震了一下,是裴望发来的消息。

      “今天结束得早,顺路过来。在门口。”

      榭珩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杯子还给张相旬,说“走了”。

      张相旬朝他挤了一下眼睛:“有人接就是好啊。”榭珩没理他,推门出去。

      裴望的车停在老位置。榭珩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的时候,裴望问:“今天唱了几首?”

      “三首。”

      “比上次多两首。”

      “嗯,”榭珩靠进椅背里,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裴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底浮起了一点笑意。

      车子平稳地滑入街道,朝着回家的方向驶去。榭珩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匀速后退的街灯。

      回到家之后,榭珩拆开了那两个纸箱。

      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衣柜,把几本书摆在床头柜上,把一张当年乐队的四人合照小心翼翼地立在台灯旁边。

      照片上孟将离的淡淡微笑着,张相旬比着俗气的大拇指,陈确难得地笑了一下,而他自己站在最中间,对着镜头比了一个现在看来幼稚到不行的摇滚手势。

      真好啊。

      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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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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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