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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我还在你身 ...

  •   傍晚六点多的时候,榭珩的手机开始震个不停。

      不是有人给他发消息,是他那首ost上线了。

      剧方卡着黄金档开播的时间同步放出了原声带,他唱的那首排在整个歌单的第一首。

      榭珩站在片场角落,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好几秒,才点开了音乐平台的链接。

      播放量已经有不少了,评论也在涨,他一口气翻了好几页,指尖在屏幕上方微微发着抖。

      评论都挺友好的。有人说这嗓子好绝,有人问这个歌手是谁怎么没听过,还有人说这首歌比剧本身还让人想哭。没有他预想中的“难听”。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揣进口袋,站在那里没动。不远处片场里人声嘈杂,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没人注意到他。

      他以为他会开心。

      他把那个从十五岁揣到现在的梦想象了无数遍。

      站在台上唱歌,被人听见,被人记住。现在终于往前迈了一步,不算大,但确确实实迈出去了。

      可他还站在这里,胸口的感觉却像是一块石头丢进了湖水,沉得很安静,激不起任何波澜。

      他觉得自己站在一片奇怪的空地上,离什么东西越来越近了,但那东西却在往后退。

      片场今天有点忙乱。下午有场大群戏,剧组人手不够,副导演临时调配了好几个人去维持秩序,裴望身边只留一个助理根本忙不过来。

      榭珩上午一个人跑前跑后已经有点吃力了,下午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被场务领了过来是高思怡。

      她看见榭珩就热情地挥手打招呼:“榭哥!又见面了!裴老师说今天人手不够让我过来搭把手!”

      榭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对这个姑娘印象不算差,干活麻利,眼里有活。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了。榭珩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是评论推送,又有人在那首歌下面留言了。

      他盯着那条通知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最后只是把手机重新揣回去,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整理裴望替换衣物的高思怡。

      “小高。”他叫她。

      “诶!”高思怡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榭哥什么事?”

      “帮我看一会儿。”榭珩把裴望的保温杯递给她,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出去抽根烟。”

      “好的好的,你放心!”高思怡接过杯子抱在怀里,想了想又问:“那裴老师要是问你去哪了…”

      “就说我在外面,马上回来。”榭珩说完就转身朝侧门走了。

      他推开门,一股凉迎面扑过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清爽。他走到一片空地上,这里堆着几个道具箱和一排折叠椅,大概是群演休息时用的,现在空无一人。

      他把烟叼进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当第一口烟雾吸进肺里再吐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终于能喘口气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高楼大厦的灯光把天际线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

      六月的夜风刮过来,穿透他身上那件短袖,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但没有回去。他咬着烟嘴,把手机掏出来,又点开了评论区,好评还在增加。

      他盯着一条“声音里有故事”的评论看了很久,直到烟灰掉在手机屏幕上,他才回过神,用手背把灰蹭掉。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道具箱上。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者说他不敢细想。

      站了好一会儿,第二根烟也快烧到头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但他没回头。这脚步声他认得。

      一片还带着体温的暖意落在肩头。榭珩低头一看,是裴望自己的私服,穿了好几年的那种,袖口磨得有点起毛了,但洗得很干净,衣料上还带着裴望身上的气息。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了一下袖口的毛边,指尖触到的布料柔软而温暖。

      “穿上。”裴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榭珩偏过头,咬着已经烧到过滤嘴的烟,含糊地“嗯”了一声,把衣服裹上。

      裴望走到他旁边站定。他没穿外套,身上还是刚才拍戏时那件单薄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晃动。

      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一样只是站在那里,和榭珩肩并肩,中间隔了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

      “怎么不在里面抽?”

      “里面闷。”榭珩把烟蒂从嘴里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烧到头的过滤嘴,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新的叼上,打火机打了两下才点着。

      裴望看着他把这根烟点燃,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你今天抽第几根了?”

      榭珩吐出一口烟,想了想。“没数。”

      裴望没有继续追问。他从来不在这种问题上追问。他只是站在那里,肩并肩,像一棵挡在风口上的树。

      榭珩没说话,裴望也没说话。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也没觉得尴尬。他们的相处里从来都不需要靠不停的对话来填满空白。

      又站了一会儿,榭珩才开口。

      “裴望。”声音不大,被风裹着往远处飘。

      “嗯。”

      “我感觉怪怪的。”

      裴望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表示自己在听。

      “他们都说我唱的好听。”他说,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想:“我以前给林钰盛假唱了那么多年,他们就没听出来吗?”

      “我唱的真的有那么好听吗。”

      “然后呢?”裴望问。

      “然后我不开心。”榭珩把这句话说得很轻:“我不但不开心,我还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低下头,盯着手里半截烟看了一会儿,像是从烟灰的纹路里能找到什么答案。

      “我要是自己凭本事走到这一步,我肯定能高兴得上房揭瓦。”他说话声音越来越低。

      “但这机会是你给我的。要不是你我早就被封杀了,也没机会唱这个曲子。”

      他终于转过脸看裴望,风吹得他眼眶有点干涩,眯了一下眼。

      “所以我就在想,如果我走到最后,每一步都是你铺的路,那还能算是我自己走过来的吗?”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

      “这算什么,算我离梦想近了一步吗?”

      这句话落地之后,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好几秒。风声填补了所有空白。

      裴望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过身来,面向榭珩。

      他的五官在夜色里不算分明,只有远处路灯漏过来的一点光勾出他侧脸的轮廓。

      “你觉得这条路是谁铺的?”裴望的声音不高,平稳而清晰:“是我铺的,还是你自己走了十几年才走到的?”

      榭珩夹着烟的手顿住了。

      “十七岁你在街上演出,来来往往有多少人鼓掌?”

      榭珩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几百个吧。”

      “那时候我认识你吗?”

      “认识。”

      “那我是做了什么才让那几百个人给你鼓掌?”裴望转过头看他,眼睛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深:“我买了票?还是我逼他们来的?”

      榭珩没说话。

      “我给你的是门。”裴望说,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推开它的是你自己。”

      榭珩低着头没说话。他的肩膀在褂子下面微微耸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说了一句:“你现在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拍电影台词背多了吧。”

      裴望知道他听进去了。所以他没在说别的什么。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

      “什么怎么办?”

      “那个OST只是第一首。”裴望的语气又恢复成了那种讨论工作行程的平淡:“反响好的话后面会有更多机会。你打算一直当助理,还是..”

      “我不知道。”榭珩打断他,声音有点急,但又很快缓下来,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我还没想好。你别催我。”

      “没催你。”

      “你就是在催我,你那种‘你自己看着办但我话就放这儿了’的语气我太熟了。”

      裴望弯了一下嘴角,那种弧度很浅的笑在夜色里一闪而逝。榭珩看见了,但是没有像往常一样怼回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晚的样子挺可笑的,一个人站在这儿吹冷风,把所有的好评都翻遍了然后说自己不开心,像得了便宜还卖乖。

      但他知道裴望不会这么想。

      这个人站在他旁边,穿着单薄的衬衫在夜风里陪了他这么久,把唯一的外套给了他。

      “张相旬今天给我发消息了。”榭珩忽然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一刻提起这件事:“约我出去吃饭。他开了个酒吧,自己驻唱,说缺个驻唱的。”

      裴望闻言顿了一下:“你怎么回的?”

      “我说再说吧。”

      “你想去吗?”裴望问。

      “去吃饭还是去驻唱?”

      “都行。”

      榭珩想了想,把手里揉成团的空烟盒抛了一下又接住:“吃饭可以。驻唱……”他顿了一下,把烟盒揣进褂子口袋:“再说吧。”

      裴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太了解榭珩了现在是榭珩自己需要时间来确认自己真的配得上那些掌声。

      片场的侧门被推开了,工作人员的脑袋探出来,声音穿过冷风传过来:“裴老师!下一场准备好了!导演说五分钟后开拍!”

      “来了。”裴望应了一声,但没有马上走。

      他转过身,看着榭珩。榭珩裹着他的褂子站在风里,袖子卷得乱七八糟,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好几撮,眼尾被冷风吹得泛着一层薄红。

      他看着这个人,像是在看十五年前那个赖在他家沙发上信誓旦旦说“我以后要当歌手”的少年。

      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面孔的棱角、声音的厚度..但有些东西没变。

      “外面冷。”裴望说。

      “知道了。”榭珩把褂子拢了拢,下巴缩进领口里:“你先去,我马上。”

      裴望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逆着光,榭珩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很稳。

      “那件褂子你先穿着。你现在太瘦了,感冒就不好了。”

      他说完就走了,侧门开合的声音响起,然后是他走向片场的脚步声。

      榭珩一个人站在风里,穿着那件大了一号的褂子,袖口卷了两道,领口堆在下巴底下暖着他的喉咙。

      远处城市的灯海从高楼大厦的缝隙里漏过来。

      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手伸进褂子口袋,掏出那个揉成一团的空烟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张相旬的对话框。

      上次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回的“再说吧”,张相旬没有再追问,对话框安静地躺在聊天列表里。

      他打了一行字,大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犹豫了两秒。风又吹过来,钻进他没有完全拉好的褂子领口,凉得他缩了一下脖子。

      他想起刚才裴望说的那句话是,“门是我给的,推开它的是你自己。”

      然后他按下了发送键。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朝侧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没马上看,推开门走进片场里那片嘈杂的人声里,去找那个还在拍戏的人。

      张相旬的酒吧开在城东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门脸窄得稍不注意就会走过。招牌是一块黑色的铁板,上面用白色的霓虹灯管弯了两个字“旬·音”

      榭珩在这条街上住了大半年,竟然从没注意到这里有一家Livehouse。

      他站在门口,手插在那件裴望的褂子口袋里,盯着那个招牌看了几秒。今晚裴望有个品牌方的酒会要参加,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说约了人。

      裴望没再问,只是在出门的时候把他那件褂子从衣架上拿下来扔给他,说了句“晚上凉”。

      他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整个空间是个长方形,左边是吧台,右边是散座,最里面是一个半人高的舞台,摆着全套的乐器。

      架子鼓、键盘、几把吉他、一把贝斯。

      舞台上的灯没有全开,只亮了一盏暖黄色的顶灯。

      周三的晚上没什么客人,只有吧台边坐着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在低头刷手机。背景音乐放着一首榭珩没听过的英文歌,音量调得很低,像是怕打扰谁。

      “哟。”

      榭珩顺着声音看过去。张相旬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手里拎着一瓶没开盖的威士忌,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

      胳膊上露出半截以前没有的纹身,大概是这六年里添的。他比以前胖了一圈,下颌线没有高中时候那么锋利了。但那双眼睛没变。

      “真来了。”张相旬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酒递过去:“我还以为你又放我鸽子。”

      “我说了再说吧,又没说不来。”榭珩接过啤酒,没开,在手里转了一圈。

      张相旬笑了一声然后开口:“你瘦了。比以前瘦好多。”

      “你胖了。”榭珩回了一句。

      “结婚了嘛。”张相旬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理所当然地说:“媳妇做饭好吃,没办法。”

      榭珩愣了一下,然后嘴角难得地浮出一点笑意:“你结婚了?”

      “去年领的证,没办酒,就两家人吃了顿饭。”张相旬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踏实的暖意。

      “今天本来想叫你直接来家里吃,但想了想咱俩这么多年没好好说过话,还是单独出来喝两杯吧。”

      他领着榭珩走到靠舞台最近的一张桌子坐下,又去吧台拿了几瓶啤酒和一碟花生米过来。

      榭珩把那瓶啤酒打开了,仰头喝了一口,目光看向舞台上的那把贝斯。黑色的琴身,琴颈上贴了几张贴纸,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你还弹吗?”榭珩问。

      “弹啊,”张相旬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每天晚上自己上去弹两首,周日有固定的乐队来演出。那把就是我高中时候用的”

      “换过两次弦,琴颈断过一次拿去修,修琴的师傅说这琴太老了不值得修,我说你不懂。”

      “不懂什么?”

      “这把琴见过的人。”张相旬转过来看着他,手指在啤酒瓶上敲了两下:“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榭珩嗤了一声,没接话。

      两个人碰了一下瓶,各自喝了一口。酒吧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变成了一首粤语老歌,旋律很熟。

      他靠进椅背里,环顾了一圈这个酒吧。舞台、乐器、昏黄的灯光、墙上贴着的演出海报,一切都和他十七岁那年想象中的场景差不多,只是晚了十年。

      “你现在这日子过得不错。”榭珩说,目光从墙上收回来:“自己开店,自己驻唱,老婆也有了。”

      “还行吧。”张相旬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主要是自由,想唱什么唱什么,没人管。”

      榭珩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呢?”张相旬看着他,“真给裴望当助理?”

      “嗯。”

      “那首歌我听了。”张相旬说,指的是OST:“我媳妇先刷到的,她说这个声音好听。我听了一半就听出来了。”

      榭珩的手指在啤酒瓶上停了一下。

      “你那声音。”张相旬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当年在你们学校礼堂一开嗓,底下高一的小女生尖叫成什么样你忘了?这声音烧成灰我都听得出来。六年不听也听得出来。”

      榭珩没有接这句话。他低下头喝了一口酒,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和啤酒一起咽下去。

      “你还唱吗?”张相旬问。

      “给他当助理每天忙得很。”榭珩说:“没时间。”

      张相旬没有追问。他端起啤酒瓶喝了一口,目光越过瓶口落在榭珩身上注视了好几秒。

      “你变了好多。”语气感慨。

      “以前你脾气多冲啊,一句话不对付就能干起来。我记得我跟你第一次见面,你下手也太重了。”

      榭珩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是你先动的手。”

      “明明是你先动的手。”

      “你先骂的我。”

      “我先骂你是因为你站在我们学校门口,一脸欠揍的表情盯着我的琴看。”张相旬把啤酒瓶往桌上一搁,身体前倾。

      “说真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那天到底是来干嘛的。你在我们学校门口晃了三天了。”

      榭珩没说话。他把啤酒瓶放在桌上,拇指在瓶口的边缘来回摩挲,然后他靠进椅背里,翘起一条腿,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说对了,我确实欠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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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还有段时间 放一下新文预收~ 【初恋1V1/恨海情天/死对头】 时间可以证明,恨一个人真的可以比爱一个人长久 明明只在一起了不到一年,却老死不相往许久 迟烁北往往在想他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到底有什么用 可迟烁北恨死了 恨死季泊这一副无波无澜的面具 恨明月独照我时无波无澜 “你牛逼 你难道没有一个瞬间对我动过心吗” “没有” 体面的人在理智回笼的一瞬间及时抽身《苦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