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画眉之春雨劫》轩辕凰

8、第八章 古老的故事

　　君如是在二人对面坐下，伙计送来了茶水。
　　“不知二位有何事要见在下？”君如是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男子也着一袭白衣，虽是素淡无华，但看得出衣料名贵。周身一派清香雅韵，如梅，如玉。一看便知不是凡人。女子容貌秀丽，但眉间隐隐有抹乌色。五官算得上精致，却远算不得倾国倾城。这样的容姿，在同来的男子身边，应该是微不足见的，却为何令人不自觉的就将视线转向她呢？
　　“是我要见君老板。”水犹寒开门见山道，“我想成为君家布庄的服装设计师。”
　　“服装设计师？”君如是放下了刚端起来的茶杯。有些迷惑的看了看水犹寒，又看了看姜采月，希望能得到一个具体的解释，却发现姜采月也是同样迷惑的神情。
　　“我想为君家布庄设计衣服，从中获得报酬。”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君如是微微勾起嘴角，笑容友善且真诚。
　　但是水犹寒仍然从一派祥和的笑容中看出了一丝，不屑。眉梢轻挑，意料之中，“水犹寒”。
　　“水姑娘抬爱，君家铺小利微，勉强度日。怕是辱没了姑娘才华．．．．．．”
　　“三天后，我送来图样。如果君老板觉得拙作可用，我们便合作。以后所有由我设计的衣服，我要在利润中抽取百分之五。”说完这番话，水犹寒就起身告辞。姜采月也告辞同去了。
　　君如是望着水犹寒离去的背影，一种异样的感觉，如丝如烟在心上缠绕。那感觉就好像，就好像她才是这布庄的主人。原来她的特别之处就是这种，霸气。君如是心中暗笑，有意思的女子。

　　出了织云庄，天色渐暗。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商贩的叫卖声也不比日里，有摊位相邻的开始闲话。生意好的，货物将尽，已经开始收拾摊子，准备回家了。
　　水犹寒本以逛街为目的，现已近姜府，更是放慢了步伐，感受这最后的热闹。姜采月在旁信步跟着，偶尔聊上几句，便谈到了织云庄。
　　“姑娘为何要为织云庄设计服饰呢？”若是兴趣自是无碍。姜采月只怕她是因为住在他府上，心有负担，才想要自己赚些钱。
　　对于这个问题，水犹寒只是笑笑。因为弟弟的死，她与父母的关系一直很紧张。这也使得她从小就懂得经济独立的重要。虽然不知道还可以活多久，但还是有备无患的好。想到自己的病，手就下意识的抚上肝的位置。这里曾经痛如剜剐，可是最近似乎不在如此疼痛了，难道那药真有如此神效！
　　姜采月看到水犹寒，手按在肝上。心中了然，原来她是在担心自己的病。

　　回到姜府，何絮鸢早就等在了门口。
　　“公子，任公子来了。已在大厅等侯多时了。”
　　任之灵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无奈又不得不等到姜采月回来，亲自将东西交到他本人手上。
　　厅内所有挂着的字画全部细细看过了，才见姜采月从门外进来。任之灵随手一挥，将一卷羊皮向着来人扔了出去。姜采月伸手接住。
　　“皇上要的东西。”任之灵在最靠近门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没打开过。”
　　“谢了。”姜采月看着手上金丝系着的羊皮卷，想问问任之灵是如何寻回的，抬头望去，却见他玩世不恭的表情下是难掩的疲态。想来是得之不易，一时竟无话了。
　　看到姜采月欲言又止得样子，任之灵咧咧嘴，想给他一个没关系的微笑，却不知自己笑得何其辛苦，姜采月看了更是愧疚不已。本来是自己的差事，却全数推给了别人，自己半点不劳心，却害得朋友辛苦奔波。一时间眉头皱得更紧了。
　　正巧，何絮鸢端茶进来。任之灵索性打趣道“要谢的话，就把这何大美人送与我吧！”
　　何絮鸢听到任之灵作弄她，将托盘在怀里一揽，佯怒道：“我在茶里下了哑药。”
　　任之灵听了哈哈大笑，“不碍的，有你家公子在，就是砒霜也解得了。”
　　姜采月也被逗得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缓和不少。何絮鸢从厅内出来，留他二人在里面说话。

　　乌金西落，玉壶东升。姜府华灯明烛，厨房炊烟袅袅，人们忙进忙出。一盘盘佳肴被陆续端上桌子。
　　“公子，晚饭准备好了。”
　　姜采月对河絮鸢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就转头向任之灵道：“留下来一起吃吧。”
　　“好啊！”方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吃饭。

　　大家都在桌边坐下了，水犹寒才姗姗来迟。
　　任之灵看到水犹寒走进来，调笑道：“来得这么迟啊，美人！”
　　水犹寒来到姜采月身边坐下。“还没走啊，帅哥！”
　　任之灵一下子被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尴尬的笑笑。一旁的姜采月却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席间几个人有说有笑，这顿饭吃得倒也热闹。只是任之灵好像对今日的酒特别有好感，一杯接一杯的喝了不少。
　　任之灵拿起酒壶为姜采月斟了一杯，又给何絮鸢到了一杯。要给水犹寒斟酒之时，一只手突然挡住了杯口。“她不能喝酒。”
　　任之灵有些惊讶的望向姜采月，后者有点尴尬的笑笑“她在吃药。”
　　任之灵放下酒壶，余光无意间瞥到，何絮鸢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不由得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听说姑娘破了丞相府的奇案！”任之灵半是戏谑，半是认真道：“真是令在下佩服。”
　　水犹寒点点头“好说”。
　　“听说姑娘轻易就看出表小姐有奇怪的病，是连姜神医都不知道的病呢。姑娘真是心细如尘，学识渊博啊！”
　　水犹寒点点头“好说”。
　　“像姑娘这般杰出的人物真是凤毛麟角，正巧我也是其中一个。”说完，任之灵颇为得意的仰头喝掉杯里的酒。
　　水犹寒揉了揉眉心“真巧”。
　　“不过”放下酒杯，任之灵斜睨着水犹寒道“不是说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
　　水犹寒低头夹菜，没有做声。对面的何絮鸢却是眼波流转，失忆？真的假的？

　　晚饭结束，送走了任之灵。大家也各自散去了。

　　红漆雕花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浓烈的香气迎面扑来，让人窒息。任之灵有点脚步虚浮的跨进门里。屋内光线昏暗，供桌上两盏长明灯是唯一的照明，月光洒进来勉强能够看清屋内的陈设。供桌上方列齐了三排灵位，中间一个香炉青烟冉冉，整个房间里烟雾缭绕。灵位的正上方挂着一幅人像，看不清画中人的模样。
　　任之灵仰头盯着画像，喃喃自语“我见到你的老朋友了，你可还记得文曲？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你和他，还有他们的故事。”
　　任之灵在供桌下的蒲团上坐下，遥望着天边的明月，清冷的月光竟然刺得眼睛发痛，眼前腾起一片水雾，视线也模糊了起来。身子慢慢向后倒去，索性靠在供桌腿上。“相见难，这般愁断肠。百年飘零，无处话凄凉。问君情深深几许？堕轮回，可相忘？”

　　水犹寒坐在花园走廊的栏杆上，遥望着天上明亮的玉盘。家那边也是满月吗？
　　“在赏月啊？”
　　水犹寒循声望去，不知何时，姜采月已经站在了她身旁。月白的衣衫，在月下更显素雅。
　　“嗯”
　　“不想记起你的过去吗？”
　　“皇后说，这个世界没有我的过去。”
　　清风拂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满天繁星，夜风微凉。两个人，共同仰望一片夜空，不知是否会在某个时刻，看着同一颗星。
　　“任之灵真的会法术吗？”信了二十年的科学，还真是不容易接受这个。
　　姜采月跨过栏杆，在水犹寒身边坐了下来。
　　“据说，任家的宗主本姓轩辕。是半仙之身，不老不死。身怀无边法力，于凡间降魔伏妖。保百姓安居乐业。后来，因犯了天规，被上界神明收回了不死之身，并且褫夺了轩辕族姓，后世便改了任姓。但是，任家的后代依然传承了法力，继续，守正辟邪，为祸人间。”
　　想到任之灵平日里，一副嘴不饶人的样子，水犹寒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过之后，姜采月看着水犹寒的侧脸，轻声叹道：“可惜姑娘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不然也应该会有很多故事吧？”说到过去，水犹寒的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看到她皱眉，姜采月暗道糟糕，是不是说错话了。
　　“轩辕宗主因何事犯了天规？”
　　“这却是不得而知了。”
　　夜风，吹散了几片薄云，星空更加璀璨。
　　“姑娘很喜欢看星星？”
　　“嗯”水犹寒轻轻点头，“皇后有没有说过我们家乡的事？”
　　“皇后娘娘说”姜采月也抬头去看星空，“你们的家乡几乎看不到星星。”
　　见水犹寒眉头一直皱着，姜采月决定换个话题。
　　“姑娘的医术令在下钦佩。在下自认为医书药籍也读过无数，可姑娘说的病，在下却闻所未闻。”
　　“我不懂医术。”
　　“不懂？那表小姐的病？”
　　“有些病在于身，有些病在于心。于身之病，公子能妙手回春。于心之病，就不是这个世界，这个时代能解决的了。”水犹寒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晦涩难懂。没办法，这也是时代的局限吧！无从解释，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好像．．．活字印刷术？”
　　水犹寒有些惊讶与姜采月的头脑了。“聪明！”
　　被水犹寒夸奖，姜采月有些腼腆的转过脸去。
　　望着高悬的朗月，突然想到了姜采月的名字“采月，于九天采月！好美的名字呀！”
　　“姑娘的名字一定更美的，可惜不记得了！”姜采月不无遗憾的说道。
　　水犹寒转过头看着姜采月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水犹寒这个名字很美，我很喜欢。谢谢你！”
　　琥珀色的瞳仁，明亮似有水波流转。姜采月第一次看见这么美的眼睛，仿佛可以吸走人的灵魂。
　　水犹寒也是第一次，这样仔细看姜采月的脸。早就知道他容貌俊秀，却是不知竟然这么好看。月光洒在脸上，轮廓完美到．．．完美到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
　　“公子，公子”远处一名家丁匆匆跑来，焦急的呼喊打断了二人“公子，不好了，何姑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