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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标兵 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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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荣观察着他的眼神和表情,发现他好像没有灵魂一样,各种表情被练的很好,就是没怎么派上用场。
“对于吴丛中的死你怎么看?”
“没什么。”江东升说:“人都会死的。”
“怎么会,他不是很照顾你吗?”
江东升歪着脑袋,活动脖子,抬头看一眼天花板,又和他对视,先感慨一声:“是啊,把我困在这好几年,全部村民都趴在我身上吸血,再给我补点营养,确实算是照顾。”
张德荣挑起眉尾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恨他吗?”
江东升盯着他眼睛说:“算不上,就是奉献百分之八十和百分之百有什么区别?”
他想起来过年在饭局上说的这句话。
那天晚上之后江东升就决定好了,今天见到彭山就是为了把江冻托给他,江冻……他没什么想法,本来她的出生就不被期待。
襁褓里的婴儿现在也长大了。江东升看着江冻,没什么想法。
今天,不,昨天杀了村长是这个计划的最后一步也是第一步。
江东升不认为刚刚的话属于积怨,对村长有怨气的人多了去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张德荣写笔记,静静地坐在凳子上。
张德荣抬头,捏着钢笔对他说:“他给你写的表扬信上面收到了,准备安排你进卫健委。你知道吗?”
“嗯?”江东升面露微笑,挑眉,没听清往前伸头。
张德荣抬手示意旁边的警察不用管,声音大了些,重新说了一遍。
江东升的心和上一秒一样平静地跳,眯起眼睛对他说:“我不知道啊。”脑子里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准备好就走吧。
他亲手把绑着自己的枷锁砍掉,抛弃了彭娟丈夫,曹国栋朋友,柳坡村医生的身份,置江冻于丧父丧母丧友的地步。
如果他没动手,那么慢慢熬,他们一家就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会是外人艳羡的家庭。
会是对三人都好的局面,但是江东升就想换条路走,已经不能回头了,就这么一错再错下去吧。
那晚看到的银河里有无数条星轨,所以他想试一试找找自己内心真正想做的。反正到了最后不过是偿命而已。都是死还不如为自己活。
所有的犯罪现场都干净利索,没有慌乱的痕迹,这很难想象这是凶手第一次犯罪,除非凶手就是这个性格。
曹国栋案和吴丛中案都是从背后袭击。第二个案子凶手杀人过程很干脆,好像没费多久,甚至在旁边休息的时间都比杀人的时间久。
吴丛中案和曹国栋案不同之处在于是在村长家里发生的,从背后袭击,凶手是熟人。
但是村长认识的人太多了,只能先从最近的村里人查起。
这个案子很难和前两个案子牵连在一起,但是张德荣就感觉凶手就在眼前。
张德荣拧眉盯着江东升。
于是,他和刘羽分开查,他查江东升,刘羽查吴丛中的熟人中有没有在那天没有不在场证明的。
张德荣在警察局里坐着,一直盯着白板上的三个案子。
吴丛中案很明了,是熟人作案,而且是有提前预谋的。吴丛中送凶手出门口,凶手在下楼梯的时候拿起预先准备好的木桩给予被害者致命一击。
屋里的茶具有使用的痕迹,但是连带着木制家具的指纹都被擦干净。
法医分析伤口创面,根据被害者身高,推断出凶手在一米七以上。
不过不排除凶手站在台阶上袭击的可能
突然,他从椅子上起身,走近白板,盯着第二个案子,想起江东升的口供:“我喝多了。”
他快速地穿上外套,看一眼日历,带上车钥匙去医院。
旁边的队员赶紧问:“队长,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先问问吧。”
陈澍是胸外科主任,今天周一会在医院值班。
他直接开门见山问:“江东升酒量怎么样?”
“挺好的,”陈澍有些紧张,不知道江东升又乱说了什么。
“挺好是多好?”
“反正比我酒量好。”他听人说。
张德荣说:“那你的酒量是多少?”
陈澍赔笑,问:“三四杯白酒吧。怎么了警官?”
“没事,你把你们经常喝酒的人名单和地址都给写下来。”
“这肯定有事啊!”陈澍不动。
张德荣看着他说:“陈主任不喜欢这的氛围啊,那跟我们去警局写吧,那氛围好。”
“怎么会呢,我爱工作。”陈澍掏出笔,拿起身边的纸看看哪张能用,干脆打开打印纸拿出一张A4纸写。
交给张队长的时候又问:“东升咋了?他平常最老实了。”
“我也不知道他犯啥事了,正在查。”他看着纸说。
张德荣带着队员扭头走了。
“队长我们现在去哪?”
“去市里。”说完他掏出手机打电话。
刘主任今天也上班,但是在开会,市刑侦队长和张德荣一起在护士站找刘主任。
护士长连忙出来应对他们,“刘主任在开会。”
“麻烦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警察来问点事。”
十分钟,刘主任才急匆匆到科室,白大褂在空中飘着。
“先进来谈吧?”他把人领进值班室。
市刑侦队长先自我介绍,说明情况。
张德荣问:“听说你和江东升经常喝酒?”
刘主任的视线在几位警官脸上移动落到问他问题的张德荣脸上:“小酌怡情一下。”
“那你小酌量多少?”
他摇摇头:“我喝不醉。”
张德荣问:“那江东升的酒量是多少?”
江东升?一定是陈澍。
刘主任笑着说:“江东升酒量不错,能挺到最后。是他发生了什么事吗?警官。”
“没事。”
他又问了一下和江东升的过往。
刘主任打开门送警察离开,在门口握住张德荣的手笑说:“张队长辛苦了,有什么事我能帮的就给我打电话。”
张德荣点点头,算是给他个台阶下,毕竟这事传出去对他名声不太好。
陈澍接到刘主任的电话,感觉对方的口水都要喷过来了。等他打江东升的电话想问清楚时,对方显示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打诊所的电话也是。
回到医生值班室,旁边玩的好的护士问他咋了,是不是发生啥了。
“就问了一个朋友。”他还在思考为什么会有警察来问江东升。
“咋了?”
陈澍烦了:“我咋知道,警察也不说。”
再旁边的护士说:“我听说最近柳坡村出了好几个命案,警察防的要死,都不让说。”
他不可置信地问:“哪?”
“柳坡村啊。”
陈澍全身力气瞬间被掏空,直挺挺倒在椅子靠背上,冷汗直冒。
搓着脑袋上的头发,心里骂道:我靠,江东升你悄悄没声干这么大的事呢?
柳坡村,顾名思义就是有个坡长了一颗柳树的村子,好几十年了,柳树枝下面摆了石桌凳,就是那天晚上江冻和曹软聊天的地方。
他可不想再和江东升扯上一点关系了。
张德荣把纸上的人走访了一整遍,有几个知道点东西的没多说,有些不知道的就照实说了。
他挺会喝的,这么多年已经锻炼出来,不像陈澍,喝多了就爱耍酒疯。
好几个证人证明江东升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不能喝,但是也没法证明,曹国栋就是他杀的。
杀曹国栋的理由他想不出来,杀彭娟的理由他也想不出来。
假如吴丛中也是他杀的。
张德荣找到彭山核实情况,虽然案子发生不久找过他,但是这次问的详细了一点。
彭山两指夹着烟盒,熟练掏出一根递给他。张德荣没接,他也自觉把嘴里的烟放回去。
“你觉得江东升是个怎样的人?”
彭山自顾自点火吸烟:“妹夫是个好人,年纪轻轻就是个名医。”
他看着彭山把打火机放进烟盒里,扔到桌子上,翘起腿,“那天你们在车上聊了什么?”
彭山抬眼,吐出一口烟雾说:“我说我羡慕他,娶了我妹妹。”现在死了媳妇。
从灰色的雾里看到那天在车里。
他笑问:“怎么不再找个?”
江东升低头笑笑,“没时间没精力。”
“小冻学习咋样?”
彭山儿子女儿都在一中上学,是当初找关系进的,现在见到江东升忘了没把江冻托进去。
“她自己有想法,考的好不好都无所谓。”
“你心态倒是挺好的。”说完他哎呀一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跟你在一块就是轻松,不愧是医生啊。”他松一只手,拿起烟盒,嘴唇抿出一根烟,合上盖子扔到前面,又拿起打火机点燃,扔旁边。
斜眼注意到江东升,才打开窗户。
两人还是不太熟,平常不走动,过年也不会在一起吃顿饭,他老婆嫌村里穷,不想去,但是找江东升帮忙的时候倒是直接要求还得靠他说点好话。
江东升是个冷漠的人,他能感受到,估计也不在意气氛是不是尴尬。
彭山乐呵呵地说:“平常老婆管的严,以后有啥事就直接说,能办的哥肯定给你办了。”
“应该没什么事,江冻就得让她舅舅照顾照顾了,毕竟她要走远。”
彭山说:“他没说什么,也没有事儿。您也知道,我这个妹夫是个烂好人,自己没事倒是揽了不少村民的事儿。”
现在江东升跑了,他想起来他最后的嘱托。
他看着张德荣坐过的位置抽烟,把人送走前还说请他喝酒。
其实江东升很好懂,他的追求是任何一个人的追求,但是没人能真正敢做,然后像逃命一样追求自由。
彭山觉得死在家庭中也挺好的。
江东升在下车之后走路,到了村长家里,他家大门没锁,就自己开门进去,看到他家新盖的自建房,中间一道水泥地上面雕刻着熊猫纹路,两边种着菜。
继续走看到精致的铜门,配着绿色的塑料帘子,掀开帘子走进客厅,看到地上铺着反光的瓷砖。
吴丛中坐在中间的皮沙发上,翘着腿看电视,面前摆着木桌。
见他来了,没动一下,继续看谍战片问:“山的岳母没事吧?”
“在等结果。”
“行,来坐吧。”
他看一眼电视放着的电视剧,面前的电视感觉很像是桌子搬到墙上当电视了。想起家里没电视,又想到现在电视都发展成这样了?
江东升在旁边的皮沙发上坐下,认真地看着电视,忽然,听见他笑起来,扭头看到他笑嘻嘻地盯着自己看。
“我今年给你申请了村里标兵,已经递交上去了。”
“有啥用啊?”
“欸!”村长发出一声否定,“不能这样说。你不求回报但是不能掩埋你的功劳啊。”
“哎,你就是这样。”他又目视前方开始看电视,好像是对江东升这样的反应不满意。
“行,那我在家等着奖状。”他起身。
吴丛中抬头见他黑色短袖下摆藏在西服裤子里面,问:“咋了?”
江东升看着电视,扭头对他说:“见到这么大的电视有点惊讶,突然想起江冻说想要电脑,想去县上看看。”
“小冻要电脑?”他好像想象不出来,因为在他的认知里电脑这玩意就是孙子吴庸的玩具,只知道打游戏,和朋友聊天。
“她肯定不玩游戏,但是估计有其他用处吧。”
他说着就要走。
“不用送。”
说着不用送,吴丛中还是起身要送他,江东升拉开门帘,他直接下楼梯,走到院子里看到黄瓜架子上有一个黑色衬衫。
吴丛中转身问:“这是你的吗?”
江东升拿起门边的木桩用力砸在他头上。
吴丛中瞬间倒在地上,脑袋的伤口不停地喷血。
他转身进屋里擦指纹,又用手帕擦擦脸,看一眼有几道血印,放进兜里,拿起衬衫穿上,把门开条缝看看没人经过,离开了。
然后他出现在彭娟坟墓前,被几个人看见了。
张德荣问几个证人都是啥时候看见的,知道他站了几个小时吗?
都说不知道不确定。但是有人看到了从几点开始彭娟坟墓前没人的。不过中间取值范围有点大,包含了案发时间。
江东升在路边水泥地边缘刮掉鞋底的泥,掏出手帕擦擦鞋子,出了田地。
走到村子大马路上,被迎面开着三轮车的老杨碰见。
“江大夫今天这么帅呢!”
“一把年纪了还帅什么。”
“哎呀,”老杨上下打量他,知道动脑子的人活的轻松,两人差不几岁看着像差了个辈儿。
他扶扶草帽说:“你长的行,彭娟长的也标准,现在看着小冻也越来越漂亮了。你们这么好的基因咋不多生几个啊?看着都好看。”
“彭娟腿不好,带孩子太辛苦了。”老杨捏着三轮车把手,像是陷入了回忆记起彭娟的为人真的很好,“能体谅女人的男人招人喜欢,你看着再弄个呗?”
江东升双手插兜,鞋底踩着沙子磨掉下面的沙子说:“现在就挺好的。”
后来老杨去地里,听到几个媳妇儿说江大夫又往彭娟坟头罚站了。
他摘着花生,想起刚刚和他说的话,一阵懊悔涌上他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