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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通缉 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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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荣站在江冻家里的书柜前,全是古今中外的名著,不过大部分是是盗版,能看出来江东升在书这方面要求不高。
他戴着手套的手里正翻看着一本悬疑小说。
身边的警员们仔仔细细在这个家里取证,指纹,香灰,灶台里的灰,厕所的化粪池。
江东升走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
最近很乱,每个人都很忙,他就在谁也没有注意的情况下离开了,没有踪迹。
张德荣以为他会坐怀不乱,因为找到的证据都只能证明他撒谎了,没有不在场证明,没有直接证据,没有动机,不能证明他是凶手。
但是他却跑了。
张德荣放下书,让人查他的借书卡。
忽然,他注意到书架最下层放着一些儿童读物。
这些儿童读物一排排整齐排列着。彭娟离开以后,江冻一定参与做了家务,家里很整齐干净,就像彭娟尸体被发现时他们第一次到他家拜访时一样。
这些儿童读物比上层的盗版书籍更刺眼。
江冻怎么办?张德荣的手掌覆盖儿童读物,对身边的的警员说:“发布通缉令吧。”
江冻回到家之后看到警察都在搜自己家,没敢进去,轻轻离开跑去了诊所。
她很聪明,狂奔的时候想到警察在搜自家,她就知道了,闭上眼睛疯狂的往坡上跑。
猛地一推开门,没有人,喘l着气到处翻找,都静悄悄的,但是能感受到以这里为中心扩散的所有方位都在振动。
站在树旁,她扭头从门看到外边的道路,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抛下我?用舌头顶了顶脸颊和上颚,她低头擦掉眼里冒出的眼泪。
猛地,铁门被踹了一脚,巨大的开门声吓得她立马转身,看到刘丹青怒气冲冲地吼着:“江东升,你会得报应的你知道吗!!”
“……”
曹国栋对你多好啊,看你太寂寞找你喝酒,给你闺女补物理,我教你闺女做饭照顾自己,原来都是我们贱是吧?
两人四目相对,她就是以为江东升会在这里才来的,路上没碰见曹软,不知道她们已经回来了。
江冻抓住衣角,见她不发作了,侧身和她擦身而过,跑着回家了。
张德荣正好带人收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冻。
“张…”她的声音带了些哽咽,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他以为她会质疑,或者生气。
谁知她说:“把我送进监狱吧。”
江冻猛地低头擦掉眼泪。
“……走吧。”他确实得问她点事。
张德荣开车带着她,离开村子的时候她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曹软对视上。
他和一个女警一起问她。
江冻不愧是江东升的女儿,到了这种时候依旧很淡定,好像刚才掉泪的不是她。
女警问:“你父亲告诉过你或者暗示过你他要出远门吗?”
“没有。”
张德荣问:“那你在每次案发之后有没有注意到你父亲有没有哪里和平常不一样。”
江冻低着头,手抓着裤子:“没有。”
“那你觉得你父亲有没有什么时候变了?”
“没有,他一直很冷漠。”
“冷漠?”女警抓住关键词,“他对你怎么冷漠了?”
她仔细回忆道:“我不知道,就是感觉。”
“那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有这种感觉呢?”
江冻脑子都是白的,全部注意力都陷在全身父亲跑了不管她了的情绪里:“因为曹软和她父亲总是和我们不一样,我爸总是不注视我,也不会主动找我,不过问我的成绩,我很害怕他。我提一些要求,他会快速实现,或者说话厉害点让我语塞,反正目的就是让我闭嘴。”
“你为什么想被抓进监狱?”
江冻说:“因为他杀了人。而且我没地方去了。”杀人得有人偿命。
张德荣说:“还没有证据,而且他是他,你是你,你俩不一样。你不能替他蹲监狱。
等会把你送到你舅舅家里。不用担心啊。”
她语言表达得准确形象。张德荣听着好像在她身边见到了另一个江东升。
审完了。张德荣带着江冻到彭山家里,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穿出一阵撕裂般的女声:“你疯了?让你儿子跟闺女和杀人犯的小孩住在一起?”
彭山的声音:“只要不承认不就行了?”
“小区里谁不会说?你跟我说说?”
彭山上去抱着崔静晓安慰道:“不听不就行了?”
对方胳膊一挥就推开他,指着他骂道:“你咋那么天真呢?在酒桌上聪明劲死哪了?
等会送来了,你赶紧给我在外边给我找个酒店让她住!别让她出现我眼前。”
彭山见她不通理,双手一拍,扶着腰问:“这么晚了哪有酒店啊?”
崔静晓眼睛睁的溜圆说:“那就去别的亲戚家里,谁想要谁要。反正我不要!”说完背过身。
张德荣俯视一眼江冻,话咽下去感觉差不多了,敲敲门,怕按门铃听不见。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一开,那道尖锐的声音明亮了,“赶紧滚出去,一起滚!”
张德荣说:“都冷静点。”全场需要冷静的只有崔静晓。
“我已经很冷静了。”崔静晓改抱臂为叉腰,对着张队长说:“我怕我发火把她打出去。”
“殴打未成年是犯法的。”他看一眼身边的江冻已经躲到了他身后。
“既然您这么好心怎么不把她带回家啊?”
张德荣对着她皱起眉头,这个女人不肯让步,低头看一眼江冻,没看到她表情。
崔静晓比他矮,能看到江冻的脸,这副冷脸的样子简直和江东升一模一样。
杀人犯的小孩名声不好,还有潜在风险。谁知道养不好会不会把他们一家也杀了。
彭山赶紧缓和气氛,想把崔静晓推屋里,谁知她一动不动,他的手刚搭在她肩上就被打下去了。
这边不行,他转移到他们那边。
张德荣的态度也很坚定。
气氛焦灼着。
忽然一声稚嫩的声音响起:“谢谢舅妈愿意出钱让我住酒店,我住酒店就好了。希望舅舅舅妈感情和睦,家庭幸福。”江冻直接对着崔静晓弯腰,后背的背包倒到身侧,但是她的身体不斜。
崔静晓直接愣住了,对江冻投来复杂的眼神。其实她没有多么生气,只是真的害怕担忧的事情发生,为了以后的幸福抛弃同情才是硬道理。
即使这样懂事的江冻也不能打动她。一旦孩子们学校传他们和杀人犯的孩子住在一起难保不欺负他们。
其他两人也呆在原地,没想到这种僵硬和复杂的事情被她一个小孩解决了。
张德荣说:“依法规定你是她的舅舅,江冻还未成年,你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她。”
只说照顾。
彭山连连应道:“好嘞好嘞,感谢张队长。”送走他,关上门。
张德荣看一眼江冻,没说话,走了。
他领着江冻到沙发上坐着,“还没吃饭吧?吃完饭再说吧。”
江冻乖乖点头:“谢谢舅舅。”
彭山拉着崔静晓进厨房,拉上拉门,质问她说:“你咋想的让小孩一个人住酒店?”
崔静晓震一下胳膊,瞪他一眼说:“你那个好妹夫没给她安排住宿你怨我?”
“哼——”
三中没住宿,全是走读的。
彭山无语了:“哪个酒店能收留一个未成年人啊?你傻缺吧?”
崔静晓:“你才是傻缺,你怎么不想想你儿子跟闺女啊?谁要是欺负他们了你咋办?就住酒店,不行出去给她找个公寓住着。”
他有些怒了:“你咋这么冷血?”
她冷笑一声,眯起眼睛对他说:“冷的是你吧?亲生的不关心,一个杀人犯的你这么惦记?”
彭山也不退弱,冷声道:“江东升是杀人犯,那咋不把你杀了?”他妹死的时候就这么想了,死了媳妇就能再娶一个,一键换新多爽啊!
一瞬间,气氛安静了下来,刚刚有多吵,现在就有多安静。
江冻转头看向厨房,原来他早就受够她了,那为什么还要和她结婚?
那爸爸为什么要杀了妈妈?待人如初这个词很难做到吗?她直接笑了起来,但是没发出声音。
转动眼珠觉得她这个舅挺装的。
崔静晓一时被惊地说不出话,转而哼一声,“彭山?你终于藏不住了?那他咋不把你砍死呢?
说我不是个好人,等你孩子受委屈的时候我看你咋办!”
她一直不害怕他,还总是压制他,不像彭娟和他妈一样顺着他,谈恋爱的时候觉得她热情开放,结了婚只知道她强势和烦躁。
崔静晓先拿起刀,她比他熟练使用道具。
他更熟练使用电话,翻着通讯录,给熟悉的一个酒店经理打电话,让安排一间房。
“我侄女来家里了,但是今天两个孩子都在家没位置了,在你那定个房间先住会。……身份证?没带啊,先用我的吧。你还不放心你哥吗?……等孩子吃完饭就过去,你先安排吧啊。”
挂掉电话之后,又开始翻通讯录,开始问有没有房子待租,学生公寓也行。
江冻安静地听着他编理由:“没事,我…一个亲戚家的孩子嫌上学太远了,就想租个离学校近点的房子住。”
突然,一碗面条放到她面前。
她抬头看到她舅妈冷漠的眼神,“谢谢舅妈。”面条上窝了两个荷包蛋,还有几根青菜。
江冻是个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的人,最知道外表冷漠没用,得看对方做了什么。
比如这碗面条很烫。
吃完饭,彭山把她带到酒店。
江冻第一次住酒店,比住家里舒服,床很软,水龙头会自动流出热水,还有没有味道的卫生间,淋浴喷头很复杂。
她没带换洗衣物,只打算洗脸,发现有一次性的牙刷牙膏,就用了。
躺床上辗转反侧到三点,睡不着,只好躺沙发上。床太软了不太适应。
看着天花板,她睡不着,只觉得一瞬间事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光是思考怎么面对曹软她就已经燃尽了脑细胞。
对于江东升是杀人犯这件事情,她更是想不明白……
小小的一个人团起身体窝在单人沙发上。
第二天不用去学校,彭山先带她看房子,一室一厅一卫,还有厨房。卫生间和酒店的一样都有热水器,还有空调。
下午她把收拾好的东西搬进这里,彭山敲门,来安了一台电脑,给她一个诺基亚。
江冻在手里翻看诺基亚手机,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装台电脑?这很贵吧,不用装,我不玩游戏。”
“你爸早在我这给你订的。”他说。
“什么时候?”
那天在车里江东升让他多照顾照顾江冻,还说要让他找熟人买台电脑给江冻。
彭山顺着他的思路想:“她喜欢玩游戏?”
“不知道。”江东升说:“她就提了一嘴。”
“那你就给他买啊?”
江东升笑说:“她平常没什么要求,这个挺简单的,就掏个钱的事。”
当时彭山以为是江东升要自己找,原来是给他的任务,没有掏钱。
幸亏没掏钱,不然他也得被查。
彭山拿出诺基亚把电话存进去,教她怎么打电话。他的手机是全屏的那种,两部手机放一块好像是手机的发展史。
他扶着她的肩膀说:“你住这儿是舅舅对不起你,装电脑的事你舅妈不知道,而且你爸给我转过钱了,你不用太操心,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不用跟我客气,你舅妈脾气爆不知道,别把她的话当回事。”
“嗯,我知道。”江冻乖乖点点头。
网也安好了,电脑装上了。彭山让电器行的人先走。
他给她掏一千块说:“那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上车后,彭山长舒口气,花点钱能解决的事还是不要打破和平了。
江冻在床边坐着,手里把玩着诺基亚,通讯录里只有舅舅这一个联系人。
她关掉手机,若有所思,扭头看向门,想着等什么时候把锁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