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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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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软觉得这里是新的学校,没人认识她们,已经不需要和初中一样互相躲避,就想着和她重归于好。
在厕所门口碰见时直接和江冻搭话:“中午一起吃饭吧?”
“嗯?”江冻看一眼她身旁的凌云,对她微笑一下说:“我饭卡没钱了,你们去吧。”
为了躲她,她中午没去吃饭,啃着早上剩的包子看语文练习册上的阅读理解。
整层楼没什么学生,上厕所路过别的班里面只有几个人,厕所没人,关上门,她蹲下上厕所。
外边有人来了她没怎么注意到。上完厕所推门才发现推不动。
连续地拍了拍,问:“请问有人吗?”
没人应。
“你好?”
“有人在吗?”就一会儿她就想象出来小说里和电视剧里面演的那种知道她身份后随之而来的霸凌事件。
江冻定了定,不管是不是,反正她都被困在这儿了,耐心告罄,猛砸了一下门,抬头发现上面能通到隔壁,可隔板却没有落脚的地方。
只能等了。她一手握着胳膊,一手搭在肩膀上慢慢摸索,想深呼吸但是味道太难闻了。江冻等了一会,她没表,没时间概念,没等一会又开始着急,张口喊有没有人在,帮忙开下门。
拳头贴着门,她的心空旷着响,充满臭味的空气包裹着她,江冻的忍耐度下降。
他妈的门是从里面锁的,外面咋锁啊?!
她又踹了下门,以为能把挡着门的东西踹倒,然后才想起门外有个把手,可能是被那卡住了。
曹软抬起胳膊看表,才过了三分钟,觉得差不多了,装的像刚进来一样。
“江冻?你在里面吗?”
她也不嫌脏,直接趴在门上听声,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咋了,认出我不喊了?”她问,“不想让我救你?”
不,江冻认出她声音后才放心下来,然后思绪回归,想她啥时候进来的?踹门的时候没听见声,一般人不是听到踹门就会问吗?还是就是她锁的?
她试探性地问:“是你锁的吗?”
“对啊,”曹软轻轻笑着承认了,“你快说明天和我一起吃饭我就把你放了。”
江冻松口气,“那凌云咋办?”
“一起呗。”
江冻单手撑着门,一手叉腰,累得弯着腰。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刚刚真的很吓人,以为还有谁知道了那件事。
不过这种事情本来也瞒不久。擦把脸,她真的很想哭。
“咋了,吃饭还得想想啊?”
江冻有自己的考量,看着熏黄的天花板问:“为什么非得执着我?不是已经交了新朋友吗?”
“我靠,我会是那种舍弃旧友的人吗?”
江冻转动眼珠,妄想透过门看到她,额头靠在门上,有气无力地说:“和我交朋友不就是为了给你买生日礼物,带你逛街。”
激将法,曹软上当了,直接把门开了,“我靠,江冻你脑子傻了是吧?我会是那种人吗?我妈误会我,你也开始了是吧?”
门自动开了,曹软看到江冻疲着走下楼梯,看她一眼擦身而过。
曹软猛地抓住她的胳膊。
江冻叹口气,拖着她一起出厕所。曹软嘿嘿笑着。
看着拉着自己胳膊的手,感觉曹软真的长大了,手腕也细了,浅蓝色的电子腕表衬得她胳膊白白的,手掌覆盖在自己胳膊上,指骨长开了,抓着挺有劲的。
见江冻不说话,曹软歪头挑下眉,“啥意思?又不说话了。”
江冻仰头轻轻扯出胳膊,洗洗手,微不可查地叹口气。
“你怎么了?难受吗?沼气中毒吗?”
她不回答,直接就是,走。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是那种人啊?”曹软慌张地问。
“我不那么说你能把我放了吗?”
“那给我道歉,明天一起吃饭?”
“不要。”
曹软张开双臂,像玩老鹰捉小鸡一样围着她,“咋了?为啥又?”明明以前这样说她就会同意的。
江冻撩一下头发,顺便指腹抚摸一下眼睛说:“我太累了!”
“很难受吗?”她要靠近,江冻伸手拦着,她跟没看见一样,直接抱住。
江冻难受得像炸了毛的刺猬一样。
曹软舒服地笑起来,“可以分你一半我的身体。”
江冻没敢动,只不过两人身上都粘着厕所味,又站在厕所门口。
距离下课已经十五分钟了,有些人都回来了。江冻在见到第一个人的时候就和她保持距离了。
“软宝…”凌云从对面楼梯上来,看见曹软就开始喊,“你要的饼。”
江冻好像练了什么瞬时技能,一下子跑好远,曹软左右为难,不知先找谁,便左右看看,凌云已经走到身边了,塑料袋放她手里。
凌云看着江冻的背影说:“没成功啊?”
“没有,跟草鱼一样难抓。”曹软挠挠头,啧一声,走到窗户边扒开塑料袋开始啃。
窗外有屋檐遮下来的阴影,紧挨着发光一样的阳光。
凌云替她看一眼江冻班门,说:“就先这样吧,毕竟这里还是蛰川,很难说谁又提那件事,她还是怕牵连你。”
“都多大的人了,谁还像小孩一样没素质吗?”
而且吴庸不在这里。
“她害怕呗,毕竟被掀了一身垃圾呢。”
“妈的想起吴庸就来气。”曹软狠狠地啃两口煎饼果子,“不过他在实验,活该。”
江冻一回教室就趴那睡了,睡前脑子里回响着凌云喊的那声:软宝…
最近一直在纠结自己,把忘了曹软,可是她已经有凌云了,应该不用担心。
渐渐地,她睡着了,主要是昨晚睡得太晚了,早上虽然不用跟班上早操,但是也得七点半准时上课。
刚趴一会,同桌要借数学练习作业,她闷着头说:“自己拿。”
同学咬着鸡排说:“嗯,谢了。”
她转头面向墙壁,黑暗中,她想起刚刚自己害怕的事情——怕被人知道她是杀人犯的女儿。不过这里没有吴庸,没有那么多贱人。
所以她有些放松,安慰自己,没关系。天花板上的四个风扇不停地工作,过了一点半,同学们陆陆续续完成作业,趴在桌上休息,窗边的同学拉上窗帘,日光透过黄色的窗帘把整间教室照的昏暗,风扇把空气搅的清凉,远处同学的花露水味道传到前面。
江冻一手抱着胳膊一手抱着脑袋安静地睡着,此时此刻,她才陷入了平静,一旦苏醒,她觉得又回到了被毒辣的太阳煎烤的时光。
下午六点放学,住宿生还有三节晚自习。
一中的走读生很少,像江冻这样的尖子生就一个。
班主任找她商量要不要住校。
她不要。
“那你想好要报哪个科了吗?你要是报理科哪会这么悠闲?”
“那我报文科。”江冻今天无敌的累,现在还要耽误她放学,中午也没吃饭,肚子饿得像要粘在一起一样。
她眼睛挂在天花板上,吊着口气听老师说:“你要选文科?你理科的成绩很好啊,选文科干什么?”
其实报哪个科对她来说都一样,因为都不知道哪个对她来说有帮助。
就现在来说,她很饿,这件事就足够让她感觉刺挠了。
至少文科轻松点,能让她做些想干的事情,而且远离曹软。她记得两人的承诺,只是不想兑现而已。
江冻仰起头,彻底把班主任的话抛在下层,自己思绪直冲云霄,其实自己没有多么的累,学习也不累,就是不够放松。
不安带动身体每个细胞都在躁动,让她不得不从现在就开始采取些措施,和看不见的怪兽对抗。
晚上在笔记上写李贺的《苦昼短》——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嘴里念过一遍,就像咒语一样缠绕在她的脑袋周围。这让她想起来杜甫,年轻时一览众山小,老了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填文理分科单子的时候,江冻毫不犹豫的填了文。
曹软在江冻进文科一班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一把按住她,推着她到楼梯间,满脸的不解,问道:“你咋报的文科啊?咱俩不是说好要报理的吗?”
“我报的文。”
她抖着手,声音有些大,“我不瞎!咱俩不是说好的要报理吗?”
“我选的文。”
曹软烦了:“草你大爷的,江冻,我问你为什么报的文?”
江冻直面她说:“因为这样咱俩能离远点。”
“我靠了,你报理也不影响吧,”曹软满脸的不解,“你是多看得起我以为我能进冲刺班?”
“我不出来你咋进冲刺班?”
“你也太狂了吧江冻!”
“那你升上去让我看看啊。”江冻平静地说,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手,绕过曹软回了班。
文科的选择还是很多的,法律,金融,艺术,文学。
凌云放好书之后过来把曹软带回班,“该搬东西走了。”
跟着曹软扭头看对面。
从这一刻起,她们就开始走分叉路了。
凌云不知道江冻是个怎样的人,所以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也不知道江冻咋想的。”
她俩被分到了理科八班。扭头能看到对面的文科一班。文科班很少,理科班比文科班多三个,占了文科班的一楼。
“对啊,她想做的事总是不允许别人插手,原则很强。”曹软跟她说:“我妈不是在校门口摆摊卖里脊肉饼吗?”
“昨天她突然跟我说江冻每天都会买她的饼,但是不理她。”
凌云知道以前的江冻还挺正常的,感叹道:“她爸真是个畜牲。让你妈妈给她多加点肉。”
“不行。”曹软皱眉,抬眼对她说,“江冻原则很强,要是感觉多加肉了,她就再也不去吃了。”
凌云又骂了一句江冻她爸。
“不要骂他。”
——是江冻的声音。
听见江冻的声音,两人抬头。
江冻对凌云说:“不要和他扯上关系,心里不行,嘴上也不行。他太脏了。”
凌云刚听到第一句,抬头看着江冻,不过江冻视线没在她身上停留。
她盯着江冻,一瞬间幻视冬季冻实的蛰川河,有些紧张地握起手,又松开了。
曹软还有些生气:“你来干什么?”
“放老师的小蜜蜂。”她去办公室送扩音器,然后被老师使唤送到八班,因为她老师要给八班代节课。
江冻像阵风,来了又走了。曹软默默不吭声,余光像鱼线一样挂在江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