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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精英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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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冻很累了,直接打断曹软,摇头晃脑,视线落到老师身上问:“我能先请个假回家吗?”
一身的味道熏的她脑袋发昏。
“咋啦?哪不舒服吗?”王老师用关心地看着她。
她摇摇头:“没有,就是想请天假。”
她同意了。
江冻转身就走了,什么也没带。
“你作业…”老师刚想说她还有作业呢,后天是周末,会发卷子。
曹软告诉她:“江冻把整本练习册都做完了,歇两天也没事。”
“哎呀我的妈呀!”王老师单手叉腰,手挠挠紧皱的眉心。
对曹软说:“那你先回去吧。”
老师站在门口让靠窗的同学先把窗户都打开,门也别关,透透气。
她得先去隔壁班把吴庸叫出来,然后把这件事上报给校长。
你觉得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句话什么意思?
吴庸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叫进办公室里。把垃圾倒在江冻身上的时候好多人都看见了,围在一边看他和曹软吵架。
江冻顶着一身垃圾从下面的小道走出来,像个路人。
虽然他做了这件事,但他始终认为自己是有理的,好奇地问:“那他爸到处乱杀人的时候怎么就没人管呢?我在她身上倒了一回垃圾你可把我当典型了?这个世界简直有毛病。”
“就事论事,江冻没有错,你倒她一身垃圾她连问都没问你不是吗?”王老师简直快忍不住了,江冻这么成熟,吴庸却这么幼稚。
吴庸冷笑一声:“死的是我爷爷,我就倒垃圾咋了?又不是把她推下楼梯。”
这样的争吵没有意义。
她问:“那你是不会放过江冻了?”
他仰着脑袋,瞪着她的眼睛说:“我干什么我乐意!”
“那你想干什么?”
“我杀了她。”一声怒吼,跟着眼泪也流了出来。
“那你知道你杀了她之后你会怎么样吗?”王老师问他,在桌子上抽一张纸给他擦眼泪。
看到他的眼泪时就看懂了他的动机。这三个孩子都是无辜的。江冻选择不迎他的招式,不迎曹软的示好。
这样三个人的关系就不存在。其中江冻付出和承受了太多。
吴庸侧脸擦擦眼泪。
王老师垂下双手,轻叹一声说:“你要是杀了她你就得坐牢了。你要是像他一样逃跑的话,你一个未成年跑不远的,还会被人拐走卖掉。你住在未成年监狱里要待到成年,错过高考,错过大学。
恶的开始是微小的溪流,一旦有人开阔就会变成河,最后汇成江。你对江冻的伤害就像是开阔这条溪的人。我作为你的老师,你的长辈,不能拿戒尺按着打你说不能伤害他人,但是你一旦做出些出格的事情就要自己付出代价。你的成绩很好,没必要。”
她继续说:“我不是在吓你,只是你们还太小,这是大人的问题,不该由你们承担后果,但是还是要和你说声对不起。大人们惩治坏人的武器是法律,但是暂时还没有生效。”
吴庸能听懂,紧握的拳头里夹着湿透的纸,通红的眼眶里包着湿润明亮的眼睛,问:“为什么?世界会这么奇怪,我们长大也会变成大人吗?”
“你觉得我怎么样?”老师问。
他张嘴,眼泪被吸进嘴里,是咸的:“…挺好的。”
老师笑笑:“我才是一个合格的大人,你长大也会是个合格的大人。
你这个年龄就只需要成长就好了,犯了错误有人引导就好了,不要赌博,不要吸毒,不要强I奸,不要杀人。”
她允许他在这里待到放学。
趁着他冷静的时间,她进教室把曹软叫出来,跟她商量点事。
“你能帮我看着江冻吗?”
一直注视江冻。
“好。”曹软问:“可是江冻不理我。”
“你不是她朋友吗?”老师装作不知道问。
江冻提前离开学校,一直走,然后走到了桥上,扶着栏杆看夕阳。
刘丹青不知道啥时候站在十步外,看她浑身乱糟糟的。这让她想起来了三年前,她母亲刚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浑身乱糟糟的像只猫。
她一直觉得这一切不关江冻的事,曹软也和江冻吵架了,是她这个大人带头影响不好。
“小冻,把你头发梳梳。”刘丹青又让她整头发,没在意她剪了短发。
“阿姨,”江冻叹下气,收起栏杆上的手,转身对她说,“头发是最小的事。”她不想在意。
江冻转身走了,不过是往来的方向走。原来她一直都是给曹软错的引导。这样曹软能快点回家。
在走的三十分钟里,她想清楚了,头发是最小的事情,但如果连这种小事都顾不好,这个人就废了,精神气看着差,就能很明显地暴露出这个人的状态。
刘丹青说的很对。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班会,全年级电脑里都在放《十二公民》这部电影。
小小年纪看不懂,但恶的行为却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本能地表现出来。
对明白道理的智慧要求太高了。
江冻把衣服泡在八四液里,先把头发洗一遍再洗身体,任由水龙头像雨一样淋着自己,甚至更希望水像洗垃圾里的石头一样把自己洗干净。
教完这两人之后,王春开始教江冻保护自己。
她很想告诉吴庸:如果你还想伤害江冻,那我就要教江冻保护自己了。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她在教案本上写下名字:王春。她把江冻带到社团活动时期的空办公室里,里面只有两人,其他有社团活动的老师在教室里和学生们做活动。
今年学校添加了社团活动和心理咨询两个项目。
王春问江冻:“你为什么不问他为什么把垃圾倒你身上?”
她淡漠地回应:“曹软不是问了吗?”
“那你怪吴庸吗?”
“您觉得呢?”她不怪吴庸,相应的只是在心里把他贬的很低,同时希望他能直接死掉就好,死不掉也行,反正就在心里想想没人知道她的想法,包括老师。
“我们之间需要很多反问句吗?”
江冻搓搓双手,耐心地说:“我们之间应该没有那么熟。”
王春突然换了副样子让她非常不熟悉,因为没见过她开导吴庸和曹软的样子,所以不知道班主任为什么变成这样。
反问句让人不爽就是因为这些语气带着刺,来自不安生长的刺。
其实三人中最严重的是江冻。
王老师对她笑起来说:“我大学的时候考了心理师证,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和我说,我可以帮你。”
“我没有问题老师。”她笑着说。
“那你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只要我知道的都可以回答你。”
江冻还是第一次听说帮人看心理还得考证。
长久沉默之后,王春先问一个问题:“你最近住哪?”
“我舅舅家。”
“在哪?”
“在县里。”
“那你每天怎么上学?”
“坐公交。”
“你舅舅舅妈对你还好吗?”
“挺好的。”
江冻的戒备心不是一般的强。
“你毕业之后打算干什么?”她问:“高中毕业。”
江冻的心平静如石头,只是动动眼珠,从漏着光的窗户看湛蓝的天空,慢慢开口说:“就……没想那么远,可能会去远的地方看看。”
“对理科感兴趣还是文科?我可以帮你分析一下。”
“文科吧。”
“不学理吗?理科比较吃香点,找工作更方便些。”
“都一样吧。”她笑两下,外面的白云和蓝色的天空让她有些迷茫,有点分不清白色的是云还是蓝色的是云。
这个答案只能依靠自己坐上飞机才能回答出来,但是在此之前一定有人怀疑蓝色的是云。
所以,她现在到达了1903年莱特兄弟之前。
看到外面的天空,她需要透过玻璃和视网膜,意识和灵魂这些能证明她这个人的躲在这两层媒介后面。
只听到王春说:“你这么优秀很适合科研工作,薪资还高。”
江冻抬眼,看着眼前的人问她为什么在这个小镇当个数学老师,分明能力很不错。
她解释道:“不是所有大学毕业的人都能当精英。在这里教书也挺好的。”
王春忽然问出这个问题:“你认为在这里算烂掉吗?”以此判断她是不是失去了动力。
江冻眨眨眼睛,平静的说:“不。因为我会烂在其他地方。”
她低头不停地摇头说:“你不行。”
“为什么?”
“因为人生只有一次。”她身体靠前,双手交叉在一起做出和对方一样的动作,眯起眼睛认真解释道,“你不能被这种小事打倒。你只需要往外跑就好了,你父亲的事儿就留在这里……”
“虽然很长,但是只有一次。”她看着江冻问:“你认为呢?”
四目相对,江冻理解她话里的意思:杀人犯父亲这件事就留在这里,留在井里。
“答应我……嗯?”
她对她的精神世界比较感兴趣。江冻是个优秀的小孩,全科优秀,语文作文更是投稿得奖,字写的漂亮,学习自律性很强。
她逃避地低头,她确实在怪吴庸,只是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一次她承受了就承受了吧,下次躲开就行了。但是杀人犯父亲这件事她躲不开,也不想背。
不过逃出井底,渴望蓝天或许是她最好的选择。
蛰川……也不美。
王春问:“你喜欢什么东西?”
江冻眨眨眼,思绪回来说:“不知道。现在想来几乎没有。”她又想起江东升了,想把记忆里的他抓起来拉到现实来赎罪。
这样就不用她跟着跑了,他们父女越来越像了。
他为什么会突然开始杀人呢?又为什么突然逃跑?
他会逃到哪里?
江冻很想知道。
放学回家,江冻感觉有人跟着自己,就随便往巷子里拐了,但是巷子里漆黑,更让她害怕。
“江冻你往哪走呢!”张德荣一声把巷子里的灯喊亮了。
她才看清他的脸。
他见她站在井盖上,让她过来,“别站井盖上危险,一点也不知道躲呢。”
“吓着你了?”张德荣见她走过来了问。
江冻嘴硬道:“还可以吧。”
“刚下晚自习吗?”他问。
“对。”
张德荣教育道:“小小年纪别养成爱撒谎的习惯。”
江冻回道:“那您也别搞跟踪这一套啊。”
他尴尬地挠头,解释说:“让别人看到你上警车对你影响不好。我就把车停远了。”指指巷口外停的车。
“已经没什么影响了。”
他插着腰问:“嗯……,你吃饭了没?我请客赔你。”
“不用了,您有事就问吧,我家里有菜呢。”
“你舅真给你找了个出租屋住啊?”张德荣抬头看看这三四层高的公寓。
这里地理位置不错,往下两公里就是永辉超市,上去靠近一中,是她明年要去的学校,附近有早餐店和饭店,一条街外就是超市和居民小区。
她以为他在威胁自己,妥协了,有些不耐烦地问:“吃啥?”
“你想吃啥?”他结束地图模式,低头问。
江冻探探下巴,“那有家锅贴店,吃那个吧,味道挺不错的。”
张德荣点了两碗菜粥,两份锅贴,两份小葱油条,咸菜免费。
“不够吃再点啊。”
“谢谢,吃不完。”江冻没和他熟到多吃他两盘菜。
“那就打包回去吃。”
他来找她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别的。
江冻开门见山地说:“他没来找我,我没见过可疑人,除了你。”
这让张德荣噎了一下,赶紧转话题道歉:“对不起啊,你走的太快了,差点没跟上。”
“我差点跑起来了,你当然追不上。”
“嘿嘿,”他觉得她现在说话挺不客气的,挺逗的,至少像个小孩样了,跟自己姑娘生气的样子一模一样。
“你是不是要体考了?那你这跑步速度可以啊。”
“是吗。”
她突然放下勺子,开始翻书包,掏出诺基亚,给他。
“呦,连这个也有啊。”他惊讶一下,但是没明白啥意思,“把你电话给我,见他了我给你打电话。”
真聪明啊,他都想把她收编当刑警了。
江冻缩缩肩,蜷缩自己,继续喝粥。
张德荣把她送到楼下,进门得刷卡。
安全措施做得挺到位。
江冻拜托他一件事,看着换锁师傅换锁芯,只换芯,不换外边框,原本的锁芯还留着。
她一个小姑娘孤零零地一个人住,还得担心杀人犯父亲。
他问:“你觉得他会杀你吗?”
江冻沉默了许久,才抬头,冲他笑起来说:“挺害怕的。”
张德荣走的时候看到她站在门口,后面的房间一览无余,稍微往里面走两步,翻翻看看,想到她要在这个小房子里继续住三年。
去彭山家的路上,他脑子里在对账,她房间里有台电脑,手里有个诺基亚,查江东升的账发现他在第一起案子发生后的几年里每个月都多取出五百块使用。
在离开前给了彭山钱吗?现金吗?但是查江东升的账单并没有电脑和诺基亚的消费,就是彭山自己掏的。
江东升是个在家里多放张床的人,应该不会在这个一居室跟她女儿同居。
应该没畜牲到这个地步。
不过监视她是有必要的,顺便保护一下她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