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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女儿     江 ...

  •   江冻早上坐公交到学校,收拾东西到后桌的空桌子上,自己坐一张桌子。

      反正就是远离曹软的意思。

      早上同学们陆陆续续到班,在注意到江冻时都闭了嘴。

      曹软坐到自己位置上,看到旁边已经空了,再往远处看到江冻,没有主动去找她。她低下头,觉得前天对视的那一眼好像会是这辈子最后一眼。

      昨天一天都有男生找她问江东升是不是杀人犯。被她骂走了。

      她瞪着桌子,回想江冻待自己好,是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杀人犯吗,摇摇头,她觉得这不可能。

      班主任上第一节课,见江冻擅自换了位置想问,但是扫视一圈,注意到全班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自己身上,一旦问了,就像是提醒了那件事。

      下课,班主任叫江冻到办公室来一趟。

      “你为什么擅自换位置?”王老师想问她是不是和曹软吵架了。她俩最有可能吵架,但是还得问下吵架具体有多激烈。

      江冻说:“反正我会一直考第一的。”她想让老师别管那么多。

      两人对视,老师问:“你们吵架了吗?”

      她背着手,歪着头,后颈的低马尾长发掉下来。王老师看着她的大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就像是两颗黑玻璃珠一样,听着她反问:“这应该是正常的流程吧?”

      王老师推下眼镜,垂眼,嘴唇张张合合。旁边老师提醒她:“说话要有礼貌。”

      江冻歪嘴,抬起头对天花板说:“对不起啊老师。我们没吵架,但是对于我爸杀了她爸这件事,我实在不知道咋跟她继续玩下去了。”

      刚刚说话的老师不说话了。

      江冻面带微笑看着她。

      王老师转移视线,“不是说没证据吗?而且这样不能怪你,不是你的错。”

      “好的老师。”

      她用指甲用力扣手心。

      “你等会把桌子移到前排,不用坐后面。”

      “嗯。”江冻站着把东西仔细收拾了一遍,顺便把垃圾丢干净,因为离垃圾桶比较近,扔着顺手。

      曹软不知道啥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小声问道:“你昨天去哪了?”

      江冻手没停,也没被她吓到,“去我舅家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会一直在那里住吗?”

      “会住到成年吧。还有三年。”她还没过十五岁呢。

      曹软见她把日记本里夹的一张写满字的纸撕掉扔垃圾桶里。

      她抱着书往前走,没有回头。

      曹软手扶着空空的桌子,低头看到被她轻松撕掉的纸,捡起来,扭头回自己座位上,把纸拼好。

      是她准备投稿的作文。

      写的她的父亲,[是一名乡医,每天经营小诊所接收病人,一间小小的诊断室却被药瓶占领,只剩一张小桌子和一把被磨损严重的木凳。
      褐色的漆掉了,露出白色的木芯。
      一门之隔外摆着一排椅子,人都坐在那里等着看病。
      他面前放着一把凳子,轮到谁坐下,固定问症状。十年如一日,好像是个机器人。
      不忙的时候他好像会很开心,觉得没人生病,为健康开心。坐在院子里,看盗版书籍。一棵树,一本书,一个好的天气,一个健康的一天就足以像是喝了酒一样开心。]

      写的并不好,因为她并不太了解他。

      作文里面的赞誉和隐约的崇拜变成了笑话。杀害她妈妈的人是她的父亲。杀害她朋友父亲的人是她的父亲。

      去他大爷的,江冻咬着牙用力地把纸撕碎,扔进垃圾桶里,曹软看完也扔了。

      下午下课,铃声一响,曹软就拿起书包,但还是慢她一步。

      江冻走得飞快。

      曹软跟她出了校门,没顾上自行车,既然她不想聊,那就跟着到她舅家再聊。

      谁知她们一直走到了河边。

      江冻才转身问:“干什么?”

      “我得知道你家在哪?”还挺聪明。

      “知道有什么用?”

      “知道找你玩啊!”曹软傻笑一声。

      “你有病啊,你是傻缺吗?”江冻问,“我爸把你爸杀了,你还和我玩?”

      “没证据不是吗?”

      “那是警察太蠢。”江冻说:“那要是找到证据呢?到时再崩吗?还不如现在崩。”

      “你就那么不相信你爸?”曹软苦笑着向她解释自己的真心:“这都是他的事,和我们没关系的,我们还是朋友。”

      江冻胸廓剧烈的起伏,“那你问你妈了吗?”

      曹软越说脸越皱,表情越哭,看着她眼睛感觉她要哭了。

      见她哭了,她抿住嘴唇,视线和江面平行,心里却在往里面丢石头,发泄着属于精卫鸟的委屈,“别来烦我,因为你们我感觉我的人生计划都被打乱了。”

      江冻说,“你就是离我最近的源头。”说完走到河对岸,坐下掏出练习册做题。

      她一直走在曹软前面,计划也是超前,即使她在原地坐下睡一觉,曹软也追不上。

      曹软脑子里都是她说的话和老师讲的知识点,两个球在她脑子里打仗,盯着题死活写不出一个字,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染湿了练习册纸,铅笔的尖端刺破湿纸,她用校服衣角蘸干,继续写。

      刘丹青在家等着曹软,看天快黑了还没回来,就出去找她。

      曹软看不清字,一抬头更看不清对面的人,以为她跳下去了,疯狂地往对面跑,被正好找来的刘丹青喊住了。

      她的心才定下来,不知为何下意识看向回家的反方向,冷静下来想江冻不会寻死,应该不会的。

      江冻,江冻,江冻,江冻,江冻……曹软想不清江冻到底是怎么想的。

      曹软皱着眉,原地蹦哒,嘴里发出怪声,这超出了她的思考范围。

      赶来的刘丹青把她搂在怀里,曹软扶着她的胳膊质问道:“我不想在意她了。她怎么不死呢?”

      “闭嘴,不准说这种话。”

      刘丹青也在担心曹软和江冻以后的关系。

      曹软很生气,很委屈,看着桥的出口,轻声啜泣,想不通江冻怎么会这么小气?自己都开始大方了,江冻怎么会变小气呢。

      江冻是个很大方的人,零花钱都让她随便花。是在补偿她吗?

      但是她不相信江冻会提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杀人犯,所以是可怜自己吗?

      座位后面的男生,刘潮揪江冻的头发,她也不吭声,任由后面的人继续犯贱。

      曹软看不懂江冻这个人,咬着笔头望向江冻发呆。

      第三次时,江冻故意把头仰得很高,然后前额磕在桌子上,巨大的声响打断了老师讲课。

      生物老师是个严肃的老头,除了讲课他不管其他的。

      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到江冻在摸头发,后面的男生心虚地低下头。生物老师走到男生旁边,将课本重重砸在他手上,骂道:“手咋这么贱?嫌痒去黑板上画循环图去。”

      刘潮忍着手疼在另一块黑板上画血液循环图,不停地扭头找朋友求助,一不小心和第一排正盯着他看的江冻对视上。

      她对他歪嘴笑一下。

      他扭过去对着黑板翻白眼。

      下课了,他依旧没画出来,被生物老师骂了一顿罚抄十遍,要求第二天在上课前摆到讲台上。

      第二天,江冻来上学,曹软差点没认出她。因为她剪了短发,但是发尾很碎,看着像是自己剪的。

      下午的时候有同学提醒她校服后面都是墨水,各种颜色的都有。江冻脱下外套看到后背那块像开了染坊一样。

      曹软跟着才注意到,转头看向她后座的刘潮。

      只见江冻直接一掌拍在他桌子上,嘲道:“你今天长脑子了啊?知道弄点墨水没声啊。”

      刘潮看一下自己身边没朋友,便说:“你有啥证据说是我弄的?”

      江冻问:“全班就你一个没素质的不是你弄的会是谁?”

      刘潮踹一下桌子,站起来回嘴说:“我靠,江冻你傻*吧?”他被骂的有些破防了,“你爸是杀人犯你有理了?”

      江冻猜中了他知道这件事,这事就跟被弄了一层遮丑纸,但是他一下子就把这层纸捅破了。

      他也就是抓到了她这点小事就以为能欺负欺负她了。

      班里同学听到后周围开始吵起来了。

      刘潮见她不说话了,开始笑了。

      江冻忍着恶心问:“你有证据吗?”

      他理直气壮地说:“通缉令都发了,还要啥证据啊?”

      她又对他笑起来:“原来你不仅脑子里没知识也没有一点常识,通缉令不能当证据。你不知道吗?”

      这个笑容让他想起来昨天,直接拍桌子站起来,要打她,“别你妈以为你是个女的我不敢打你,昨天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来啊,让我看看你除了没脑子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了。”

      一下子,两人分别被男同学和凌云拦下动作。

      江冻语文第一名真不是虚的,说话专说点好玩的,把旁边人都逗笑了。

      只见他迟迟不敢动手。

      不过曹软已经去找班主任了。

      “你俩给我出来!”

      王老师问江冻,把曹软留在旁边对口供。

      她对刘潮说:“你们换位置,再让我看到你欺负同学就把你家长叫过来。”

      “那你咋不叫她爸过来?找也找不到吧!”他翻个白眼离开办公室,门也没关。

      江冻睨着他离开。反正换座位的事算是实现了。

      她也打算走了。

      人都走之后王老师摘掉眼镜,疯狂擦脸,“我的天啊,当初分到这班看到江冻还以为能轻松了呢,现在没两天白头发滋滋滋冒出来。”

      生物老师在旁边安慰她,“那就坚持初心把贯彻到底,彻底不管。把这一年熬过去。”

      “不行啊。”她把眼镜戴上,“感觉这孩子心理有点问题,学习越好的学生心理越是复杂。”

      她在大学选修过心理学,考过证。校长这几年还想开个心理疏导班,让她上。

      这么快就给她送素材来了。

      本以为江冻身边的事能安稳两天,没想到刚过两天就闻到江冻顶着一身垃圾味坐在前排做题。

      她刚一进班级就闻到这股味,直问:“班里啥味啊?”

      前面的学生捂着鼻子皱起眉看向江冻,她校服越来越脏了,肩膀上还有辣条的油点。

      王老师拧眉转头问:“江冻?出来。”

      问她不说。

      王老师只能叫曹软出来。

      曹软知道,一五一十地说。

      王老师边听,边用复杂地眼神看向江冻。

      下午大课间是班级打扫卫生的时间,江冻去上厕所,从下面的小道走,因为小道要下坡,而且位置窄,平时没人走。她在刻意避开人。

      小道上面是小卖部,前面有篮球场那么大的空地,供学生去厕所或操场。

      垃圾回收站在厕所旁边,所以倒垃圾也经过这里。

      就在走小道的时候被人倒了一身垃圾,好像下了一场垃圾雨,垃圾桶也顺便砸在她身上。

      江冻直接倒在地上了。

      快一个人高的垃圾桶在她身上翻个面躺在她旁边。

      江冻趴在地上,眼前一黑,下巴磕到水泥地上,一瞬间她很想就这样一直躺着,听到头上有声音:“卧槽,她不会死了吧?”

      “怎么可能,就这而已,她不是多厉害的吗?”

      听出来了,是吴庸的声音。他学习不错,家境也好,被惯得像个少爷,名字听起来挺装,性格也很高冷,身边还围着一堆人。这样的成长环境造就了他有些懒散、不拘小节的性格,声音也慵慵懒懒的,这种腔调反而招很多女孩喜欢。

      好几个低年级的给他告白。路上听到好几个都说喜欢他。其实长得一般。

      江冻伸手摸到一只鞋,以为是垃圾里的,便想握着发力起身,却扯不动,抬头一看,与曹软厌恶的表情对视上了。

      曹软抬眼瞪着吴庸,“你傻缺吧,垃圾站在那边你往她身上倒啥啊!”

      “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意的。”吴庸一脚踩在凸起的栏杆上,胳膊支在膝盖上,对曹软说。

      “你眼睛瞎了就赶紧去看看医生。”

      吴庸同样瞪着她,声音放缓,想让她听清楚:“脑子有病就去看看医生,你爹咋死的忘了吗?”

      “不用你提醒我!”她瞪着他一字一顿说。

      江冻感觉有点吵,而且好难闻,松手挑了块身下的空地扶着站起来了,直接去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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