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汀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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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君如腿颤着离开法院，还要去医院看曹软。
判决出来了。
这桩案子花了三四个月，已经非常快速了，被舆论和民众催促着，到现在算是结束了。
江冻死了，就像是骨灰倒在每个人身上一样沉重，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让高君如不敢轻易掸掉。
到医院，看到曹软还没醒。
乔生说：“刚做完检查。”
“没事吧……”高君如问。
“没事，”乔生欲言又止，见她松口气后说：“判决出来了，一判死刑。”
“她怀孕了。”乔生说。
“啊？”高君如点点头，笑起来说：“那恭喜了……”
“嗯。”乔生有些愁，一直微皱着眉头，“已经三个月了，中间她一直状态不好，胃口也不好，吃什么吐什么，瘦了不少，医生说她有点营养不良。”
乔生：“其实她早就放下了。江冻早就看出来了，所以什么也没告诉她。”
曹软很难受。
“所以就让她继续保持这样吧。”
“行。”高君如说：“那房子我先替她保管吧。”她掏出电话，“存一下我的电话吧。”
“那我们就不等她醒了，先走了。”
“嗯。再见。”
“嗯。”
其实没有多熟，就是在旁听席上注意到他们突然离开了，心里牵着绊。
乔生回到病床前，曹软醒了挣着眼睛问：“几点了？”
“审判已经结束了。”
她撑着扶手坐起来，头巨疼，“结果呢？”
“死刑。”乔生让她别动，按动床边按钮把她上身抬高。
见她浑身一松，滑了下去。
“喝点水吧，刚刚又吐了。”
“嗯。”曹软喝几口水问：“我没事儿吧。”她有些昏迷前的记忆。
“嗯。”乔生看着她瘦的脸小了一圈，犹豫着说：“医生说你怀孕了，已经三个多月了。”
曹软明显地睁大了眼睛，伸手抚摸小腹，顿了顿，看着天花板。
这么多年，曹软过的很好，也一直在微博上关注江冻的作品。当初结婚邀请江冻却也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不过最后没来。
江冻给的钱她没有碰，现在又给她留了房子，这种精而不实的东西她都不需要，但是也不能卖。
仔细想想就能明白，是曹软不想面对这件事情。江冻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从来没有怨过江冻，只是……
她仰着头，一直盯着天花板，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顺着鼻梁流进嘴里，温热的泪水，湿润了嘴唇。
缓缓闭上眼睛，泪水像玻璃窗上的雨水一样，在她的脸上横行，抬手，乔生伸手握着她苍白的手。
曹软躲在床挡后面，紧紧拽着被子，颤抖着肩膀，哽咽起来。
乔生赶紧上床，皱起脸，把她搂紧怀里哄道：“哭出来吧…哭出来，求你了……”
曹软紧紧夹着他的手，指甲扣进他肉里。
他没办法了，怕她哭过去，手伸进被子里，抬起她的脸，先摸到了一手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一把捂着她的嘴。
她红色眼眶看着他，疯狂摇头想挣开。乔生整个胳膊压着她的脑袋，直到她猛咳两声后，才稍微松开手指。
乔生亲一亲她的头发。
松开手，她双眼涣散，脑袋倒他在另一条胳膊上，手也松开了。他抽出手按呼叫铃后又握上。
江冻，你走的时候和我父亲一样疼，而我也像我父亲走的时候一样疼。
乔生休了产假在医院两头跑，这七个月里，他全权负责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严格制定睡觉时间，散步时间。
她上班带便当，吃饭时听话地打视频，晚上她一有动静他就会醒，恨不得把她拴在身边。
六月，曹软生下一个女孩儿，一个被推进病房，一个被送进nicu。即使孕妇的饮食起居被照顾的无微不至，但是心理健康依旧想象着孩子的生长。
刘丹青也来医院照顾她。
可是曹软不想看见她，想让她回家照顾外婆，不用来。
刘丹青知道她在怨自己不跟江冻继续做朋友，看着她拒绝沟通的样子说：“她现在不就是个例子吗？要是当时你俩在一起呢？你死了我怎么办？”
曹软扶着床走下床，也拒绝乔生的搀扶，慢慢的走到桌子前，猛地握起水果刀指着乔生，也不说话。
刘丹青不说话了，被吓得连忙道歉，劝她把刀放下。
她忽然泪流满面，几度哽咽，捂脸深呼吸说：“你不准……辞职，给我好好工作……”哽咽一句说：“要是被我发现…我们就离婚，孩子我也不要了。”
转一下，指着刘丹青说：“我……我…我……”想说狠话，但是真正错的是江东升，闭上眼睛，挤出泪花，反手握住刀刃用力，尖叫着诉说：“江东升，你不得好死啊——”
手心冒血，滴在地上，像是杜鹃泣血。
乔生抓到机会冲上去，掰开手，让刘丹青喊医生。
医生给她打麻药，包扎伤口。曹软眼睁睁地看着，忽地她问：“妈，”声音压着委屈和哽咽，“江冻，流血的时候是不是也很疼…她妈死的时候是不是和我一样难受……”
“真的很疼，很难受……”曹软仰头，却看到乔生正低头注视着自己。
他用手扫掉她额头的碎发，说：“咱姑娘还没起名字呢。”
“你起吧……”她合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包扎结束，护士进来给她扎针输液，吊瓶里加了镇静剂，没一会儿她就睡了，双眼通红发肿。
刘丹青坐在床边，握上她的手腕，时不时地擦脸，吸鼻涕。
乔生安慰她。
她却笑了说：“如果她十四岁那年给她过生日了，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成这样了。”
乔生垂眼，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思考再三，拿起来，和刘丹青说了一句就出去了。
在走廊里，他翻着通讯录，找到了罗钜的电话，毫不犹豫地拨过去，等接通，往窗户走：“喂，您好，罗先生，我是曹软的丈夫乔生……”
罗钜听到他的来意，很快的换副样子，笑着说：“你好，乔先生。”他只是问一下能不能给一样江冻的东西，当做信念，帮助曹软挺过来。
不是要房子就好，罗钜不想给，让他留了医院地址，准备过两天去看望一下。
乔生以为他答应了，连忙道谢。
看着已经挂断的通话，罗钜尴尬的叹气，转念一想，竟然过了七个月了，一年了要，现在想到江冻他还是头疼。
每次在江冻家里都能睡好觉，还能做好梦，仿佛进入了其他时空里。
他带了快十件礼物，和助理每人拎满两手，找到病房，住的VIP病房，一间客厅一间病房，还有厨房和卫生间。
曹软没有胖，反而瘦了些，脸色苍白为了见他特意换掉了病号服，换上浅绿色的长裙，裹着淡粉色的毯子，搭在腿上的手心缠着白色绷带。
和乔生一起坐在沙发上，见他来了带这么多礼物，先是客套了一下，曹软辨认着包装盒上的名字，好像有些失望。
乔生犹豫着开口问：“罗先生……东西呢？”
罗钜看着曹软，瞥一眼乔生，她立即懂了，拉着乔生的衣角说：“要不你先出去吧。”
“……行。”乔生看着他俩，勉强地笑一下说。
曹软搓着裙子，满眼期待着他会选江冻的什么东西给自己，衣服还是首饰，或者照片。
罗钜坐下翘起腿，问她：“过的不好吗？”
“挺好的，”她拉扯着毯子包着手说。
“我的意思是，我失忆了，而你有记忆却过的不好。”
曹软急速地眨眼，看着他，吐出一口气，问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笑一下说：“那天我飙车出了意外，失忆了，忘了和江冻有关的所有记忆。”
她擦脸的动作一停，扶着脸颊。
罗钜歪头问：“羡慕吗？”
她摇摇头。
“我们应该换一下的，”他笑着问说：“江冻……是个怎样的人？”
曹软挣着眼睛，依旧不可置信地问：“你真的忘了吗？”
直到他收起笑容点头，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瞥见他小指戴着一枚戒指。
罗钜看着她想她会不会心怀侥幸。
却听见她说：“江冻……很普通，没人能彻底了解她，”她抬头对着他点头，像在赞成失忆这件事说：“如果忘了的话，就走吧。”
罗钜没有等到印象中的回答，便掏出手机，翻出相册，给她看一张照片。
曹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江冻的日记。
他点点头说：“如果你照顾好自己，到出院，就可以在快递站领到这个。”
她双眼一下亮了起来，握紧拳头，没问是不是真的，只是对这件事充满了期待。
离开杭州，罗钜再次回到江冻的家里，找出了那本泛黄的空白书面的像书一样的笔记本，翻开，看起来。
里面装着她许多无聊的想法，虽然时间不连贯，但写着事情，去学校找曹软，拍纪录片，还有实习的时候，第一次拍戏的时候。
翻到最后，他闯入了江冻的世界。
虽然他已经看过一遍了，只是这一遍他想记下来，马上就邮出去了，再也看不到了。
手边的电话响起来，是高君如，又准备问要江冻电脑里的东西，最后的影片。
看来是答应了他的要求，用电影换手链。
把手里的笔记放下，在手机上看到它飘向杭州，最近投资看到了夏垚的新电视剧，他记得是江冻写的剧本，想也没想的就投了，第二年播出的效果很理想。
不知不觉，江冻已经离开了四年了，罗钜发觉自己越来越安静了，和以前不太一样，总是在热闹的环境里保持安静，寻找着某个人的身影。
有时候他又去江冻的家里，那个鱼缸里的苔藓还活着，浇点水就能活，在餐桌后的白墙投影，播放以前过年时的视频，看到江冻鲜活的样子，总是在同一个地方被逗笑。
朋友们让他走出来，可惜他做不到，知道人会盯着白墙的黑点看，明知道只是个点，可是就是移不开眼。
第五年，高君如打来电话，说：她准备上映《河.岸》。
罗钜没什么反应：“哦。”
《河.岸》定档在六月份播出，是曹软的生日，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杭州，曹软家的客厅里坐着一个留着长发的小女孩，脸小小的，大大的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桌上摆着的像板砖一样的百科全书。
突然，一旁的闹钟响了，她按下闹钟，跑向对面的房间，拍门喊道：“爸爸，时间到了。”
“进来。”她打开门，看到乔生坐在桌前，戴着眼镜专心地处理桌上的蝴蝶标本说：“去叫妈妈起床。”
“好。”她关上门，转身跑向身后的房间，打开门，整个房间里摆满高低起伏的盆栽，玻璃窗外的阳台种满各种颜色的花。
小女孩爬上床，躺在曹软身边，小声呼唤道：“小软…醒醒。”
曹软拉起被子把她裹紧怀里说：“不准学你爸爸说话。”
她哈哈大笑说：“妈妈，看电影！”
“嗯……”曹软抱紧她，赖皮道：“让我再睡一会儿。”
门开了，乔生靠在门框上，抱起胳膊对床上的两人笑着，说：“马上要迟到了。”说着走到床边，一把抱起两人。
连带着被子一起躺在他怀里，乔生佯装生气说：“乔汀，怎么能和妈妈一起赖床呢？”
乔汀趴在曹软身上，发出豪迈的笑声。
曹软：“你每次都提前一个小时定闹钟。”
“我提前一个小时还不是你爱赖床。”抱着她们去卫生间洗漱。
到了电影院，曹软去看《河.岸》，他俩去看动画电影，乔生抱着乔汀，乔汀抱着百科全书，目送她先进去。
曹软坐在中间的位置，看到身边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有些人嘴里讨论着江冻，房间暗了下来，下一秒亮光平均地照亮每一个人的脸。
江冻的这一部和上一部电影是完全的两个风格，《河.岸》自由，温暖，和阳光明媚。
主角张开双臂，站在明媚的蓝天之下说：“如果某一天我从你眼前消失了，不要觉得我死了，你应该更关注雨雪风霜，因为都会是我来找你。”
两个小时的电影眨眼之间就结束了，曹软一动不动地等着字幕滚动，身边的人走了又走，她等到彩蛋视频，是江冻的声音：
“额……大家好，你好，如果电影播的话我会用友谊当初宣传点，到时候请各位邀请自己的好朋友一起来看吧，如果不看也不要紧，但是一定要请对方吃饭。好了……结束了吗？”
像是被人强制按在凳子上录的视频，曹软笑起来，荧幕变成白色，她才意识到该走了，身体麻木地走下楼梯，扶着墙壁，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是软的。
走到大厅，她注意到有许多人带着伞，下雨了。
突然，她看到有个长发女生伫立在窗前安静赏雨，发尾在背后晃动，仿佛看到了江冻，下意识想走过去，乔汀从后面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乔生把她抱起来说：“有水，小心滑倒。”对曹软说：“看的怎么样？”
“嗯，还行。”伸手接住乔汀，说：“等会在外边吃点再回家吧。”
乔生对她一笑说：“我已经订好了。”
乔汀抱着她脖子问：“妈妈，你刚刚在找谁？”
曹软看一眼刚刚准备去找的方向，只剩扇玻璃窗，上面划过狰狞的水痕，说：“我好像看到了我的朋友。”
乔汀歪头问：“她是什么样的人？”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