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世仇缠上了》一池春雨

46、第 46 章 “他疯了吧

　　言墨见主子这副样子，还只当他是被震惊到了，连忙解释。

　　“刚刚我去外面瞧知府大人走没走，刚巧就遇到汪小姐的马车停在东门门口，她说想见您，我担心老爷知道了发火，就悄悄带着她从侧门进来了，少爷放心，一路上我没让人瞧见她，不会有人知道她在您这里！”

　　谢桢睨他一眼，露出几分不耐。

　　汪琼以为是他并不欢迎自己，脸上的笑就收回去了，低声嘟囔：“你不想见我，我走就是了......”

　　她边说边往外走，没走几步却忽地被人拉住手腕，带进了书房里。

　　汪琼心里委屈，甩开他的手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扭过头不看他。

　　她听到谢桢在门口同言墨说些什么，却又听不清，又听到他关门的声音，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她低头捏着手指，道：“我知道今日出了成绩，便让人去看榜，得知你考了案首，我又是欣喜又是担心，怕你被你父亲为难，这才决定来看你，你可倒好，一点不懂为师的苦心——”

　　“我懂的。”

　　声音忽而从低处传来，汪琼一抬眼，正对上谢桢墨色的双眸。

　　他半蹲在自己身边，微微仰头看着她，神情温柔而专注。

　　“我并非是不想见你，而是担心你的安危，你独自一人跑来谢府，不怕你父母责罚你吗？”

　　汪琼不知为何看得心悸，胡乱挪开视线，嘟哝着答了一句：“我才不怕。”

　　“谢谢。”他却突然轻声道。

　　汪琼见他这般认真，一时间那些老师担心学生天经地义的话也说不出口了，瘪了瘪嘴没说话。

　　谢桢盯着她许久，才问：“那天问你的事，你想好了么？”

　　汪琼心中一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含糊说了一句起身就要走：“我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既然你没事，我这就走了......”

　　“你不听听我的解释吗？”

　　汪琼听到这话又犹豫了，她是很想知道的，若说第一次见面是她偶然造成的，但后面他分明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为什么还要隐瞒她？

　　这几天她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想不出结果，却又倔强地不肯接受父亲给他安上的罪名，她总觉得他不是那种人。

　　“你蹲在那里，我要怎么坐回去？”汪琼不情不愿地开口。

　　谢桢唇边浮出微笑，站起身走到窗前，给她让开位置。

　　汪琼又坐了回去。

　　“起初在马车上遇到你时，我并不知你身份，后来寺里的小沙弥过来，我才知你是汪家的千金，至于为什么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谢桢朝她走近了一步，看着她道：“那时我不想将事情闹大，你我汪谢两家乃是世仇，我观你没有丝毫心机城府，倘或真相被你父母知道，汪谢两家少不得一场纠缠，我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发生。”

　　汪琼似乎明白了什么，一字一句道：“所以，你后来才一直躲我，不想和我做朋友！”

　　“对。”

　　汪琼心中莫名漾出一丝不可名状的开心，原来那时候恩人公子并非是不想和她做朋友，而是不能和她做朋友，所以后来在水庄的那些事，都是她对恩人公子的误会！

　　“我并非觉得你娇纵顽劣。”谢桢再次走到她身边，缓缓蹲了下来。

　　“相反，我觉得你纯真善良，心好似天边月一般剔透，这世间无人能及你一分一毫。你教我作画，在我发作时安抚我的心绪，如今得知我对你的欺骗，却还不计前嫌地主动来府上关心我......从前是我目不识珠，可你愿不愿意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从前？”

　　汪琼被夸得脸红扑扑的，她心里想，原来自己在他眼中这么好哇。

　　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指，垂下眼皮，像是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小狗似的，低声乞求道：“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汪琼愣住了，可是心已经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她竟不知自己在他心中有这般重要，这般被回以同等珍视的感觉实在美好，她伸出手，如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揉了揉他的脑袋，而后拉住他伸出的手指，道：“我不会离开的你呀。”

　　他需要她，她也需要他，她认定的第一个好友终于有了一个完满的结果，她怎么能不开心呢！

　　只是......父母那边她该怎么交代呢？

　　汪琼还来不及细想，门被敲响了，谢桢松开她的手起来去开门，再转过身时手里就端了一盘云片糕。

　　汪琼顿时双眼发亮，烦恼什么的一下子就抛到脑后，蹭地一下跳了起来。

　　转而又觉得不太矜持，故作姿态坐了回去，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

　　谢桢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将云片糕放在她左手的桌子上，微笑道：“吃吧，我让人去沏茶了。”

　　云片糕的香气就在鼻尖，汪琼忍不住了，嗯嗯一声立刻开吃。

　　谢桢坐在一旁看她，眼底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谢桢，正衍是我的表字。”他正式向她介绍自己。

　　汪琼咽下一口云片糕，半晌才领会他的意图，道：“我叫汪琼，你知道的。”

　　谢桢微微侧头，问：“那你第一次见我母亲时，怎么给了个玉儿的名讳？”

　　汪琼想了想，嘿嘿一笑：“玉儿是我的乳名，那时担心你们居心不良嘛......”

　　她想，谢桢是她的好友，她不该隐瞒他，再说了，朋友之间，乳名有什么好隐瞒的！

　　汪琼开开心心地继续吃糕点。

　　谢桢看着她，将“玉儿”二字在唇中无声碾过，眸底一瞬暗涌。

　　汪琼吃饱喝足被送出去了，上马车前，她冲谢桢挥了挥手，心中暗道这好友实在仁义，他若有一天能有机会去汪府，她一定请他尝遍府上美食。
　　而后嘻嘻一笑，钻进马车里去了。

　　等她快到家时，她才突然一拍脑袋，哎？今儿去怎么忘了见小黑了！

　　汪琼后悔地直想撞墙，她可太想念小黑了呀！怎么能把这事忘了呢......

　　*

　　赵夫人得知谢桢考中案首的事情后，好几晚上都没合眼。

　　她虽觉得自己这个小儿子并不简单，但他当真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科考的路子，还让他父亲甘愿吃瘪，不知背地里吃了多少苦。

　　好几次她想去看看谢桢，走到门口又坐了回去。

　　这些年她与谢桢的关系不冷不热，她真去了，又能说些什么呢？无关痛痒地关心他几句？还是问他什么时候悄悄读的书？

　　赵夫人想着总觉得没滋没味，最后只好将话都咽了回去，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而谢安也是如此。

　　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但谢桢凭借自己的努力考得廪生，那可是廪生啊，是能与知县平起平坐的人物，是他从前最厌恶又不得不陪笑的官。

　　谢桢幼时就天资聪颖，那时他虽是大哥，但常常被他比下去，父亲也更喜欢他多一些，不管他比谢桢努力多少，同样的数算问题，谢桢只一眼就能答出来，而他却做不到。

　　后来他也认命了，总归家业父亲要交给谢桢继承，他就做好他现在能做的事，安心等他接手。

　　但没想到他竟背着父亲成了这么大的事，他比他实在相差甚远。

　　如今，更是遥不可及的距离。

　　谢安心中五味杂陈，毫无疑问，他嫉妒谢桢，也想问老天为何如此不公，偏偏让天资平庸的他做了谢桢的兄长。

　　但他毕竟是他的兄长。
　　于是他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隐藏他心中的失衡，只是在面对谢桢时，很难再有从前要管教他的责任感，他不由自主就会变得自卑，面上却还要一如既往。

　　谢桢倒没注意母亲和兄长的变化，他在汪琼来过的次日直接出了门。

　　在芙蓉阁等他的温英才一直等到了晌午，见人许久不来便叫富贵去谢府请人。

　　他原想着谢桢出来后会第一时间来芙蓉阁找他庆贺，谁知富贵去楼下转了一圈回来后却道：“方才言墨来过了，说他家主子去了汪府，今日就不来芙蓉阁了。”

　　温英才惊得下巴险些掉了：“去、去哪儿？”

　　“汪府，少爷。”

　　温英才还是不敢相信：“他疯了吧？去汪府找打嘛？”

　　富贵憨憨地挠了挠脑袋：“那我就不知道了，少爷。”

　　温英才绝望地躺倒在榻上，幽怨道：“这个姓谢的终于是疯了，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他是个见色忘义的混蛋......”

　　说着眼神又恶狠狠：“他最好是被汪家人打出来，打得他再也不敢发疯！”

　　被诅咒的谢桢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外面便有声音道：“少爷，汪府到了。”

　　那声音颤颤巍巍的，谢桢撩开车帘下车，冷冷道：“你若是害怕，把马车挪到街外面等我。”

　　那小厮点头如捣蒜，还没等谢桢走到汪府门口，连人带马车已经不见踪影了。

　　正巧这日管事在门口训话，接到帖子后狐疑地看了一眼眼前之人，观他风度翩翩芝兰玉树，倒不像是个骗子。

　　他吩咐小厮将人带去宴客厅，虽说来的是汪家的仇敌，但人家客客气气来了，断没有不让人进门的道理。

　　管事半信半疑地去给夫人送名帖，幸而今日夫人没去商行，否则这谢家少爷恐怕还不太容易碰上夫人一面。

　　“让他等着。”

　　方瑛轻飘飘将名帖丢在桌上，转而继续翻账簿。

　　管事的应了一声出去了，心里却不禁嘀咕，夫人怎得一点都不惊讶，倒像是早预料到了？

　　云霜见人出去了，一边倒茶一边低声说：“那谢家公子果然来了，就是不知是不是来给夫人认错的。”

　　方瑛点了点账簿，道：“倒是个有骨气的，和他父亲不一样，昨儿我听说他考中案首了，他们谢家不沾功名，到他这儿怎么破了戒？”

　　云霜把茶水递过去，神秘道：“我听人说谢家老爷把人打得半残，是知府专上门去劝了一遭，这才松口了。”

　　“你这又是从哪儿听说的？”方瑛笑了，“真要打得半残，这会儿怎么可能来得了咱们府上？”

　　“夫人说的是。”云霜这么一听也觉得不太可能。

　　方瑛摸着茶盏，狭长的眸微眯：“先用饭吧，去叫人把老爷请回来，只说府上来了人要见他。”

　　云霜心里一惊，不敢再说什么，出门去吩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