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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你们姑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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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德光还没走出码头，就被远远跑来的小厮拦了下来，道：“老爷，夫人在商行等着您呢，您先别回府上去。”
汪德光只好掉头去了商行，他一路点头回应商行伙计的招呼，径直上了二楼。
方瑛在此处等他良久，见到他后露出难得的柔软，道：“一路赶回来可累了？”
看到汪德光神色顿时松垮，她立马收起柔色，说起正事：“这次去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汪德光委屈巴巴地放下本要拥抱的手，在桌前坐下，喝了一口茶，将在福建那边的经历一一道来。
“这次的海禁不像是虚晃，朝廷眼下已经派了人南下，目的就是为了严控海上贸易，好在你早前做了准备，如今南边人人自危，好些先前从我们这里下订单的都闭门歇业了，今年我们商行绸布的单量定然要受损的......”
方瑛面色凝重，接过汪德光手中的明细一一翻开，事态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些。
她拿出算盘来，拨了几个数字，道：“按目前的出货量算，我们账面上的金额只能维持半年不到，这还是现有订单顺利出货的情况下，若等到海禁正式实施下来，想必也有为了保全自身而毁约的。”
汪德光没想这么远，听她一说心都提起来了，道：“若反悔让他们按合约赔款便是，应当也能再多撑几个月吧？”
方瑛摇头：“若真是如此，钱一时半会儿是要不到的，只能押着定金不动，却也不够补全账面上的亏损。”
汪德光心道是这么个理，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人家赖着账，你硬要也要不到。心里一时忧虑起来，这么大个商行，莫非就被这海禁绊住脚了？
“实在不行，今年出海的订单我们先不计入亏损，除去出海的，闽地、两广，我们也有不少单子能做，到底也还能撑过去。”
方瑛明白他的意思，却不赞同他的说法：“汪锦行这些年的重心都转移到海上，仅靠内陆这些单量，我们怕是要砍去不少铺子，按你说的固然稳妥，但求死易，求生难，我还是想要趁这机会，再给汪锦行劈出一条生路来。”
汪德光摸了摸下巴，思索道：“莫非你是想打通其他销路？但你怕是忘了，北边是谢家的地盘，汪谢两家从来互不干涉也互不相争，难道你要打破这个规矩？”
方瑛沉默，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只道：“容我再想想。”
汪德光认为她有这个想法已是触犯了禁令，面色严肃道：“我劝你早些打消念头，百年来苏州格局如此，你想改变，必定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势必酿成一场祸乱。”
方瑛也深知这个道理，她没再深入，将话题转移开。
楼下，汪贞怡从府里过来，她听闻兄长回来的消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南面形势如何。
“二娘子。”正在清点货物的云霜瞧见她了，放下手里的活过来。
“夫人和老爷这会儿正在二楼议事，二娘子可要过去？”
汪贞怡知道她今儿还要忙活好一阵，拦住她道：“你忙你的，我自己上去便是。”
云霜便没有推辞，二娘子对商行的事了如指掌，也没什么要避着她的，扭头继续清货。
汪贞怡边略略用眼睛扫货边往上走，刚到房门口却听见里面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
她心里一紧，几步凑到门前。
门虚掩着，她隐约能瞧到兄长怒气上涌站在桌前痛斥。
“所以你便什么都不告诉我吗？玉儿也是我的女儿，你凭什么又自己决定！”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商议？我才说了一句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你都带着她去参加宴会了，是不是我再晚些回来，你都能给她定下一门亲事！方瑛，你妄自尊大目中无人，从来不在意我的想法，但玉儿的事，你休想越过我！”
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汪贞怡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一步，便见兄长脸色铁青出来了，她忙拦住：“嫂嫂带玉儿出去也是为了她好，你何必这么大的怒气？”
汪德光脸色更加难看了，转身看她：“所以这事你也知道？你们姑嫂二人还将我看在眼里吗！”
汪贞怡一噎，她还没见过自家兄长这么凶的样子，当下不知道说什么了，便听房间里传出一声：“贞怡，让他走吧。”
汪贞怡只好松开抓着兄长袖子的手，汪德光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汪贞怡踏进房间，便见嫂嫂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她在心中叹一口气，道：“嫂嫂，兄长总要些时间才能接受。”
方瑛调整好心绪转过身来，请汪贞怡坐下后道：“我早料到他会这样，才没一开始就告诉他，现在挑明了也好，总归早晚有这一日。”
汪贞怡理解兄长的想法，更体谅嫂嫂，毕竟这事原也是她提的，道：“我回去后再同兄长谈谈，兄长并非是不通情的性子，想必刚刚也是急了才说那些话，嫂嫂千万别放在心上。”
方瑛掩了掩黯然的神色，道：“不必了，给他些时间吧，他眼下听不进去任何话的。”
再抬眸，她已恢复神态：“你今日是来问南面的事吧？等会儿我再仔细和你探讨，现下却有一桩事要问你，你可知温大爷膝下有一子名为温英才？”
汪贞怡点点头，“先前他在观前街经营芙蓉阁，我对他有所耳闻，也远远地瞧见过他一回，容貌却是出类拔萃的，后来我带玉儿去了芙蓉阁，他的确有些巧思......嫂嫂问他做什么？”
方瑛想到云霜跟她说的话，转了转腕上的玉镯，道：“这段日子玉儿与他相处的很不错，听云岚那丫头说，玉儿都开始教他画画了。”
汪贞怡讶然：“他一个公子哥莫非不懂画？还需要玉儿教他？”
方瑛无奈一笑：“你怎的也这般痴？”
汪贞怡反应过来，脸上泛起红意，她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的，温英才这么做定然是出于想要多相处的目的，她方才却没想到。
“那这般看来，温公子倒是对玉儿有意了。”
方瑛双眸微眯：“先前在吴县时，我曾和他谈过一次，他虽没什么大志向，但能看出来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倘或玉儿必定要成亲，那他却是能让我放心的。”
汪贞怡惊讶地微微张嘴，这评价在嫂嫂这里可算是很高了，那温公子当真这么好？
她心里犹疑，却又相信嫂嫂的判断，一时间明白为何嫂嫂会突然向兄长提起玉儿的事，这般看来，嫂嫂早已在心中有了思量，连玉儿的亲事也都做好打算了。
“那玉儿呢？玉儿怎么想？”
方瑛面色微凝，淡淡一笑道：“这不是想让你帮忙打探打探？有些话我毕竟不好问。”
汪贞怡了然道：“嫂嫂放心，我定然帮你将此事问清楚，但是嫂嫂，”她话头一转，“若玉儿愿意，你便已经做好准备给她定亲了吗？”
方瑛微微失神，她想到温二娘子提起婚事时说的话。
“本来应当大夫人来提这桩事，但嫂嫂娘家出了些事腾不开手，我不得已代嫂嫂过来。”
“琼儿如今和英才相处得好，想来两个孩子是有缘分的，那我便腆着脸来求姐姐，希望姐姐能考虑考虑英才，他性子好，不似旁的公子哥那般纨绔，却也不冷心冷情......”
“我知姐姐的心思，但琼儿最终是要嫁的，能找到这么个知根知底的家族不容易，再者相信姐姐也知道我的性子，倘或琼儿进了温府，我定是会将她当成半个女儿来看的，琼儿若来了温府，我们定然不会让她受委屈。”
“我们却也不急，她年岁还小，自然要在你身边多留几年，但这亲事不妨先定下，也好给两个孩子再多点时间相处......”
“这些话都是我嫂嫂的意思，她虽回不来，但却担心方姐姐瞧上别人家了，这不，先派我过来了，等嫂嫂回来定然立刻上门拜访，姐姐莫要介怀。”
方瑛是没做好准备的。
但她知道，哪怕等到玉儿成亲的前一天，她恐怕都没办法做好接受的心理准备。
但玉儿终究是要嫁的，那么嫁给一个她能满意且玉儿也喜欢的，何尝不是最优的选择？
只是一切来的太快，她还没学会怎么和长大后的玉儿相处，她就要看着玉儿走进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她要怎么才能准备万全？
她不由想到汪德光说的那些话，或许在玉儿的事上，她的确有些自以为是了，不若玉儿也不会和她闹这么久的脾气。
“你先帮我问问她的意思，其他的事......只要对玉儿好，我怎么想并不重要。”
汪贞怡心中惆怅，却没再说什么，嗯了一声作罢。
汪府，汪琼听说父亲回来了，一下马车就赶去前厅见父亲。
谁知到了偏厅，父亲正一个人站在花窗前的木琴旁出神，身形落寞，不似早早在等她的样子。
汪琼放轻脚步过去，悄悄凑到跟前歪头，绽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父亲！”
汪德光一愣，忙用袖子擦去脸上的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汪琼慢慢站直身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父亲，你怎么哭了？”
“没，父亲是开心的。”汪德光擦干净眼泪笑着转过身，“父亲太久没见玉儿啦，想到能见到玉儿就开心的落泪了。”
汪琼莫名觉得心里钝钝的疼，她很少怀疑父亲的话，但现在却觉得父亲在撒谎，但父亲似乎不想她在问，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桌边坐下。
父亲却不像从前每次回来时那般兴奋，反而放缓语调地问她：“玉儿，你这些日子都去了哪儿？能不能给父亲讲讲？”
父亲仍是那么温柔，但汪琼却有些心虚地别开了眼，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父亲从来都告诉她不能随便出府，虽然得了母亲的应允，但她并不能确定父亲的态度。
她便含糊道：“去了芙蓉阁，还有温府，还去了吴县......太多了，说起来要好久好久呢。”
汪德光自然察觉到女儿的变化，从来她对他都是有问必答，现在却似乎没什么耐心了，他心头像被什么重重砸了一般，痛极了。
面上却仍维持着微笑：“玉儿不想说便不说了，但玉儿要记得父亲嘱咐你的话，千万不能相信男子说的话，千万要离男子远一些，知道吗？”
汪琼咽了咽口水，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如今倒是修炼出来了，在父亲面前撒谎也脸不红心不跳。
她怕父亲再问，连忙将话题转移开：“父亲这次回来没有给我带礼物吗？父亲是不是不疼玉儿了......”
汪德光见她这般撒娇，终于找回一丝父女间熟悉的感觉，心蓦地软了。
他转身吩咐小厮把礼物抬进来，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不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而后，汪琼沉浸在礼物的喜悦中，一直到晚上才回了明桂院。
次日父亲与她一起用了朝食，父亲又将从前的教导再三叮嘱，告诉她近日先不要出府，她想着徒儿的事心不在焉地应下了。
等到了晌午，汪琼在去芙蓉阁教课和听父亲教导之间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坐不住，趁父亲出门，悄悄去了芙蓉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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