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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那你这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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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琼挪不动脚了,脚下好像被定住一般,不知怎么,她瞧着那人虽是笑着,却让人无端地生出一股畏惧。
转而她又想,她怕个什么?该道歉的人又不是她!
汪琼便转头同温英才说:“温哥哥,那我先去了,你就送到这里吧。”
温英才脸上的神情已经扭曲成一团,他有点摸不清现在的状况,是谢桢来找汪妹妹吗?为什么?他两之间莫非又有什么了?
“走,我与你一同去看看。”
温英才作势就要与汪琼一起过去,却被门口的小厮拦下:“公子,大爷说了,不让您出府。”
温英才只能作罢,古怪地朝马车扫了一眼,却见那人视线只落在身旁之人的身上,心里不由生出一肚子疑问。
他只能看着汪琼自己上了马车,等人走了后突然想起来,他竟忘了谢桢那厮害自己被禁足的事!
他到底怎么惹谢桢了?
马车朝芙蓉阁的方向一路前行,汪琼坐在被安置好的座位上,一时间没了脾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恩人公子总是将她照料的很好,他似乎熟知她的一切秉性,不管在何地都会让她休息得很舒适。
汪琼低头捏了捏身后的软枕,心想自己总不能就被这个收买了吧?当下鼓起勇气,想要开口质问他。
“手伸出来。”他突然出声。
汪琼有些纳闷,但还是乖乖伸出手放在桌上,“我手怎么了?”
谢桢扫了一眼,拿出帕子给她擦手,缓声道:“这些颜料存有毒性,你每次画完都要将手洗干净,否则不小心入了口便不好了。”
汪琼本已经习惯他的照顾,若不是昨天发生那事,她也不会觉得今天他这般有何不对,可现在她不由自主地就警惕起来,下意识就想要把手收回。
可他却用了力道,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移动,又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擦拭干净。
汪琼郁闷极了:“你——”
她话还没说出口就听他道:“昨日的事,是我不对。”
汪琼的话就在嘴边憋回去了,一时间竟委屈地溢出眼泪,抽搭搭地呜咽起来。
“怎么哭了?”谢桢紧绷的脸终于松动一瞬,隔着帕子抚上她的手,深吸一口气道:“你先听我说,好不好?”
汪琼更委屈了:“你说,我又没走,你有什么直接说就是了!”
谢桢只好开口道:“我知道你定然觉得我混账,但我不想你误会,还是想和你解释清楚,昨日那事并非出自我本意,只是在那种情况下我控制不了自己。”
他苦笑:“或许说来你不会相信,但我偶尔会这般突然发作......”
汪琼止住哭意,眨了眨泪汪汪的眼,问:“发作什么?就像昨天那般面色惨白吗?”
谢桢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两人相交的手上,道:“我从小便有一桩心病,偶尔能感受到身体被火燎的痛感,昨儿便是发作了。”
“竟是如此!”汪琼一瞬间对他这事好奇起来,也没注意他正握着自己的手,问道:“那你这心病是从何而来?”
谢桢面色渐冷,像是在回忆什么,良久才暗哑开口:“八岁那年,我父亲烧了我的书房。”
汪琼惊讶地说不出话了,她忽而对眼前这人生出深不见底的同情,她想象不到,一个人怎会沦落到如此可怜的地步?
她知道他是极爱看书的,也知道他在为了院试做准备,如今看来,他无法在家中安心学习,怕就是因为他父亲的缘故。
她的心泛出些尖尖刺刺的疼,她把恩人公子当成好友,当成自己的徒儿,显然已经把他放在了极其亲近的地步,她不忍看到亲近之人受伤。
汪琼红着眼圈,下意识又想伸出手去摸他的脑袋,但到底还是受了昨日之事的影响,尽管她已经知道缘由,尽管她理解他,但心中还是有一种无法忽略地别扭感,于是手悬在空中停了停,又讪讪收了回去。
“但是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该那么对我......”她嘟嘟囔囔的,不愿再看他,免得惹得她心软。
“抱歉。”谢桢却低下头,当真一副做错了的样子。
“昨日是我失态了,但我想我约莫是骨子里把你当成亲近的人,才会那般逾矩。”他声音低沉下去,“师者如父如母,因我将你当做亲人,才会在发作时下意识靠近你。”
“这些话听起来似乎是在狡辩,但我心里是这么认为的,只希望你不要介怀,哪怕不原谅我也好。”
汪琼眉头紧拧,她不太能接受他的解释,但却又觉得他好似说的没什么问题,可原先父亲教导过她,外面的男子都油嘴滑舌,懂得如何哄骗女子,告诫她一定不要相信陌生男子说的话,他们嘴上说的好听,实则都是别有目的。
可汪琼又觉得恩人公子并非别有目的,从一开始她遇到他的时候,他就和父亲口中的其他男子不一样,他现在又有什么理由骗她呢?为的不过是求得她原谅罢了。
更何况他本身有心病,当下做出那种行为,并非是在头脑清楚的情况下,她又何必苛责?
想到这里,汪琼心里已经释怀了大半,只是听到他说师者如母如父的缘由,心底还是说不出的别扭。
他却好像洞悉她的心思一般,抬眼看她,无比耐心似的,道:“我们本就会下意识接近亲近之人,就像你偶尔会抚摸我的头,就像你总是想把小黑抱在怀里,我们是师生,虽没有正经的拜师礼,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却定然要比旁人亲近些的。”
汪琼听罢这话,心里最后的那点不舒服也消失了,对哦,她总是想要摸恩人公子的脑袋,不就是因为她与恩人公子很亲近吗?他可是她的好徒儿!
汪琼恍然大悟,仿佛拨云见日了一般骤然轻松下来,她与徒儿的关系非比寻常,昨日那些行为其实根本算不得逾矩。
想通这些后,汪琼原本因父亲的教导给自己设下的那道隐形枷锁便不见了,心里已然是豁然开朗。
再看向恩人公子,眼中就只剩下对他的怜悯。
他却错开她的视线,微微垂眸:“你不想原谅我也是自然的,毕竟只是我心里这么想,并没考虑你的感受......”
谢桢话说到一半,头轻轻被人抚了抚,他转过身,不知她何时已经到了自己身边,半蹲着,眼含疼惜地看着他。
她抿抿唇,小声哄道:“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谢桢面色变得僵硬,然而下一刻却骤然伸出手将她拉到自己怀中。
汪琼还是有些不适,但经过方才那一番话,她已经接受了亲近之人的说法,而后扭了扭身子,调整到舒服的姿势,轻轻回抱住他。
“没关系的,都过去了。”她小心翼翼地轻抚他的背。
谢桢眼睫微微颤动,深深朝她脖颈处埋入,再一睁眼,方才楚楚可怜的样子已经荡然无存,漆黑的眼眸仿佛要将人拉入黑不见底的深渊。
他很少有想要的东西。
小的时候,同他一起玩的一位隔壁商户的少爷,晌午趁仆人不注意时带他偷溜到街上看戏,那时他就对街上的东西兴致缺缺,只是配合那小少爷玩闹。
谢家在苏州城地位超然,他根本无需对他陪笑,但不知怎的,他看着那人在摊位前上蹿下跳,心底倒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古怪感。
后来那少爷看中了街上的一只公鸡,人家摊贩要留着斗鸡赚钱不肯卖他,他就抱着那公鸡死活不肯走,最后还是他出了三倍的价钱才把那公鸡买下。
谢桢一直记得他对那公鸡爱不释手的样子。
书房被烧之后,他对其他事物仅存的一点点喜好也都消失了,有时被痛感折磨的夜晚他也会想起那日的画面,昏黄的傍晚,小少爷抱着咯咯叫的公鸡,脸上绽开肆意的笑容。
他从没有过那种想要把什么占为己有的感情。那种感情太强烈,他几乎把自己的所有都投入到读书中。
但是此时此刻,他似乎对那小少爷感同身受,他猛烈的私心涌动出来,如恶魔低语般告诉他:占有她。
谢桢闭上双眼,他看到火海之外她微笑的面孔,他想,如果她只是对他这么笑就好了。
汪琼下了马车后脸还是红扑扑的,她并非是害羞,只是和他抱在一起有点热,额间都出了些汗。
但想到刚刚的事,她心里还是很满足的,且不说一桩心事解决了,她还给了乖徒儿一个大大的拥抱,想来定然安抚他不少,她这个老师还是很称职的。
汪琼开开心心上了自家马车回府,一扫去时的愤怒和郁闷,把小菱准备的糕点都吃光了还觉得不够,转而又想起自家徒儿,哎,怎么这嘴都被徒儿养刁了呢!
小菱不知小姐有什么事这般开心,便问出口。
汪琼神秘一笑:“想知道啊?是秘密!”
她才不会把徒儿的伤心事说出去,她很尊重徒儿,他那般真情实意地告诉她,想必也做了一番思想斗争。
想到这里,汪琼心底又生出一阵疼惜,好端端的一个清俊公子,怎么就被家里人折磨成那样了?
若还有机会能遇见赵夫人,她定然要去试探试探,她总觉得他们之间似是有什么误会。
等到了次日,汪琼倒是把这事抛之脑后了,未曾想辛姐姐派人过来,请她去府上一聚。
她满心欢喜地出府去了,殊不知父亲已经抵达苏州码头,一心挂念着她,一下船就径直上马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