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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她在心疼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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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琼第一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躲,但她感受到身后那人的手掌一直在微微颤抖,他扶着她的小臂,指节都泛了白。
外面若隐若无的对话声传来,她不禁想象出一桩徒儿为了帮助师父不惜冒充主子潜入绣坊的故事,但方才管事的也都认识他呀?
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但是看自己徒儿害怕成这样,约莫是在家里太不受宠了,所以生怕被人看到沾染自家的产业,或许他是庶子?
汪琼忽而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赵夫人的冷落、绣坊的藏身、以及在芙蓉阁的借读,一切都因为他是个被排挤的庶子!
汪琼又感动又心疼,感动自己徒儿在这种情况下还冒险带她来绣坊,一时间心底复杂酸涩,不禁轻轻覆住他的手,安慰似地拍了拍。
然而她来不及收回,手就被那人反手牵住,用力握了上来,将她钳制地死死的。
汪琼一惊,试图推开他逃出他的掌心,他却顺势将自己反转,令她猝不及防贴上了他的胸膛。
汪琼愤恨地抬头看去,却对上他黑不见底的双眸,当下被震慑得一动不动。
谢桢无力倚着墙壁,双眸微微垂下,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汪琼震惊无言,她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无边的恐惧,汪琼没见过,但她知道那就是恐惧,他在怕什么?
她停止了思考,感觉那人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他似乎要虚脱了。
下一刻,他缓缓低头,将脑袋搁在了她的肩侧。
汪琼愣住了,感觉他的气息钻进了她的每一个毛孔,胸口开始怦怦狂跳。
他身上的温暖、安定,还有草药的气息,统统都闻不到了,萦绕在周身的只有一种冷寂的疲惫。
他很累。
汪琼心底的抗拒被疼惜一点点淹没,她轻叹一声,从他怀中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脑袋。
疲惫的身躯一瞬变得僵硬,转而却贴得她越近,甚至紧紧地环抱住她。
汪琼紧张地被迫仰头,她有些喘不过气,放在他脑后的手也柔软下来,像给小黑顺毛一般慢慢地、轻轻地、安抚他的情绪。
外面的声音早已远去了,躲在屏风后的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男子也终于逐渐平稳,恢复了常态。
汪琼几乎是被抱着从屏风后出来,她双腿已经发软,靠着桌子半抱半走的在椅子上坐下。
她脸上发烫,小心翼翼去看那人的脸色,却见他仿佛没事人一般看着她,完全不似方才在屏风后虚弱的样子。
汪琼心中纳罕,心道刚刚莫不是骗她的?不由得火起,正要开口质问他,他却丢下一句:“等我回来。”开门出去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汪琼完全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一时怒火胜过了疑惑,独自在房中越想越郁闷,最终气呼呼地踢了一脚桌子腿。
绣坊一楼,谢安正在核对账册,身边的管事点头哈腰,比刚刚在谢桢面前多了几分畏惧。
“今年的订单多,出货量必须要保证,若有哪个怠懒的不必手软,如今这时节倒不愁招不到绣娘......”
谢安在处理生意时像是变了个人,不似平日那般敦厚,神色都犀利许多。
他边说边瞥见楼上一道身影下来,将账册合上还给管事,道:“你先下去吧,我交代的你务必要上心。”
“是。”
管事领命退下,谢桢缓缓走了过来,在他面前不远处停住脚步,惯有的疏离和谦逊,“大哥。”
谢安很少管束自己这个弟弟,一来弟弟身体弱,从小和他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太少,二来他性子清冷,话又少,谢安和他对话总是说几句就没话了,是以两人虽说是亲兄弟,但他对谢桢的了解实在不算多。
谢安斟酌措辞,道:“你今日是来巡店的?”
谢桢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没言语。
谢安见他如此便不想再多问,只道:“你能上心便好,父亲若是知道了也会开心。”
顿了顿,“既是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还有些事要去绸庄转一圈。”
谢桢目送谢安离开,袖下的手渐渐松开,眸光沉了又沉。
这边铺子小,平日里兄长不会无故来此,今儿却来了,倒不像是特意来盘账的。
他站在原地思索片刻,一旁的言墨仍然心有余悸,他是真怕大公子发现自家主子和汪家人在一起啊!
他不知主子这是怎么了,最近总是和这汪家小姐混在一起,甚至还胆大妄为地将人家带到了绣坊,就不怕被府上人知道吗?
言墨想了想被老爷知道的后果,脖子都不禁抖了抖。
还好刚刚有他在外面拦住了大公子,否则这事还不知要怎么交代,那汪家小姐也是个傻的,都跑到谢家的地界了还一无所知,不行,他必须要去提醒提醒少爷......
他一抬头,却见自家主子已经上楼了,忙跟了过去,生怕大公子折返回来发现主子的滔天罪行。
汪琼在屋里等的怒火都要平息了,她原本是很生气的,但时间一长,她总是想到他刚刚在屏风后的样子,一时同情就占了上风。
她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过分了,他方才那么虚弱,说不准是犯了什么腹痛的病呢?
就在开始产生愧疚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谢桢迈步走了进来,顺手将门带上。
汪琼瞪着一双眼看他,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没想到他径直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仿若无事发生一般端起茶盏慢慢喝茶。
汪琼怒火中烧,越想越气越气越坐不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忍不住斥道:“你、你太无礼了!”
“你怎么能这般轻浮地对我,从小到大都没人敢这么对我,这般对我也就罢了,我本还体谅你,担心你是否身体不适,谁知你回来后甚至对我没有一句解释,简直无礼!”
汪琼噼里啪啦说完总算出了一口长气,谁知对面那人低着头沉默不语,她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会是骂过头了吧?
汪琼有些忐忑地探了探,却见他仍旧没有反应,心里顿时生出懊悔,犹犹豫豫道:“你怎么了......”
那人突然抬头看她,面色却有些苍白,唇角微压着,眼尾红红的,浑身都透着脆弱感。
汪琼慌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没说完她猛然被那人拉了过去,结结实实坐在了他腿上,他顺势抱住她,清苦的气息一瞬间包裹她。
如果说上次是偶然,那这次汪琼可以肯定他是有意的,她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感,而他把她当成汪洋上的救命浮木,他就是要抱着她。
汪琼心中好似被什么紧紧揪住了,她似乎说不出斥责的话,也做不到狠心将他推开,她仿佛对他感同身受,就好似那时在温府她陷入黑暗之后,只觉得被全世界抛弃了。
虽然她仍然很气愤很恼怒,仍然很想指着他大骂登徒子,但她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微闭着眼,感受到他轻轻颤抖的双手。
谢桢的心静了下来。
他几乎没有这么快静下来过。
刚刚在屏风后一次,现在又是一次。
他偶尔会像现在这样,突然不受控制地发抖,全身都仿佛被炎炎烈火炙烤一般,痛得他要好久才能缓过劲。
这些年他已经很少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今天听到大哥的脚步声后忽然发作,他也没有预料到,他以为会吓到汪琼,却没想到她竟还敢安抚他,但更奇怪的是,她的贴近竟然让他难得的纾解了痛感。
他无法自控地将她抱在怀中,几乎想每一寸肌肤都让她触碰,好似熊熊火焰只能由她手中的清泉浇灭,好似她是他脱离痛苦的唯一解药。
他缓过来后试着让自己远离她,可一再见她,他还是按捺不住地想要贴近她。她可以对他发火,可以怒骂他,唯独不能可怜他。
但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可怜他了。
她敢爬上他的马车,敢哭着来找他质问他,敢像摸小猫似的摸他脑袋,如今居然还敢安抚他了。
她在心疼他。
她也会这么心疼别人吗?
“抱歉。”谢桢头靠在她肩上,声音微哑。
汪琼很想说没关系,但她说不出口,感受到他似乎稳定了,立刻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踉踉跄跄推门跑了出去。
拿着绣样正要上楼的绣娘看到她出来了,忙拦住她道:“姑娘,已经做好了,您看看......”
绣娘见她眼含泪光、脸色涨红,不由止住了话头。
汪琼顾不上理会她怪异的目光,接过她手中的绣样和图纸,匆匆道了声谢飞快下楼。
她一腔委屈几乎要爆发出来,却一直忍着直到上了马车才流出眼泪。
她在马车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楼上言墨领了命急忙赶了过来,听到里面的哭声心焦又苦涩,不得已还是凑到帘子跟前小声开口。
“姑娘,我现在送你回芙蓉阁可行?”
帘子里仍然哭得断断续续的,好半晌才抽噎道:“谢谢。”
言墨心绪复杂,也不知自家公子到底对汪姑娘做了什么事,姑娘怎么会哭成这样?但他总觉得公子不是那种孟浪之辈。
唉,言墨没再深想,起鞭驾车。
汪琼很委屈,虽说她后来是自愿停在他怀里的,也没什么好委屈的,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想哭。
但哭过之后,她还惦记着辛姐姐的事,拿着纹样依次看过,当下有了主意。等到芙蓉阁后,她就坐上自己府上的马车,和小菱一起去了辛姐姐的住处。
不得不说,恩人公子这法子的确帮到她了。
辛姐姐一拿到纹样十分满意,立刻安排人去做工,还带着她去库房转了一圈,让她亲眼瞧到了那匹破损的锦缎。
“等这匹锦缎修复成功,我必得邀你来瞧一瞧,让你看看你的纹样是怎么拯救这锦缎的。”
汪琼挤出个笑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一件事了,她应当很开心的,现下却连笑都有些勉强。
辛柔看出她的异样,邀请她去后院喝茶,坐了一会儿才问她:“你今日怎么了?怎么瞧着闷闷不乐的?”
汪琼一惊,还以为辛姐姐看出什么了,忙摆手道:“没事,就是这两天没睡好。”
辛柔见她不愿意说,只道:“这几天确实辛苦你了,若是没有你,我这匹锦缎定是要废了的。”
汪琼双眼微弯:“辛姐姐太客气了,还不知做出来是什么样子呢。”
“不会有错,”辛柔很笃定,“你那绣样我一看便知,我这匹锦缎已经在你手上保下啦!”
这话对汪琼是极大的肯定,但汪琼心底却没什么波澜,她知道,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看时辰有些晚了,辛柔没有多留她,汪琼走到门口却又退回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琼儿有什么话想说?”辛柔亲切地搂上她的胳膊。
汪琼视线看着地面,犹豫道:“我有个问题想问姐姐......”
“你快问,我今儿瞧你就不对,原是有话要说,这般犹豫怕不是和我见外。”
“不是的。”汪琼咬着唇,终于还是问出口:“如果有一个人突然性情大变,像是变了个人一般,辛姐姐可知是什么原因?”
辛柔沉吟道:“大概是家逢变故,或者遭受到了什么打击,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本身性情就是如此,不过以前都在伪装。”
汪琼听到最后心中猛地一跳,转而又觉得不太可能,恩人公子若是真在她面前装的话,为何会一次又一次主动帮她?
再者他突然强迫她的时候分明表现的很脆弱,那种样子却不太像是装的。
她想了想,补充道:“他的变化只持续一会儿,很快又恢复常态了。”
“那或许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我曾经见过这种人,被现有环境中的东西或者人刺激到,会突然变得不像他,但很快他又能自己调整好。”
辛柔说罢,见汪琼若有所思,不禁好奇道:“你遇到谁是这样了?”
汪琼讪讪摇头:“我随便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