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世仇缠上了》一池春雨

29、第 29 章 嘘。

　　次日，汪琼带着小菱出府。

　　前脚她们刚走，后脚云岚就悄悄往前院去了，等了约莫一刻钟，撞上了回来拿簿册的云霜。

　　云霜看到她藏在前院外面的槐树下面吓了一跳，开口便斥：“你在这里做什么！夫人的书房在这里，可是谁都能随便来的？”

　　云岚心里的挂念顿时就消了一半，她真想扭头就走，但想了想还是咬牙忍下，看着地面道：“我来是有事要和夫人说。”

　　“你有事直接进去不行么？站在这里反倒鬼鬼祟祟瓜田李下。”云霜被她气得不轻。

　　云岚耸耸肩：“我不想让小姐知道，就在这里等夫人。”

　　方瑛平日行踪不定，虽大半日都在外面，但也会偶尔回府一趟拿东西或换衣裳,是以云岚才抱着可能遇见夫人的心理在这里等着。

　　云霜还想再说她两句，但见她态度不耐，便道：“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我告诉夫人便是。”

　　看她似要摇头，她又补充道：“今日夫人在码头理账，不会回府。”

　　云岚没了法子，只好将小姐和温公子的事告诉云霜。

　　她期待云霜听罢后会和她一样担忧，再不济也会探问几句，却不曾想云霜只是道：“就这么点小事也值当你躲着小姐跑来？小姐既然告诉你了，那便说明她并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再者夫人如今对小姐不再像从前一样了，你对小姐的看顾也该放松些。”

　　“我有的，”云岚忍不住辩解，“这段时间我都不敢步步跟着，只是觉得温大少爷这事不同寻常，才想着跟夫人说一说，你就别管我了，帮我转告夫人便是。”

　　云岚说罢就要走，却被云霜拦住，她从袖口掏出一根玉簪插在云岚发髻上，没等云岚反应过来便道：“上次我和夫人出城时买的，先前忘了给你，你啊，说你几句你就不耐烦，今日这事的确是你莽撞了，你年纪也不小了，莫非不知藏在这里被人发现了是什么后果？夫人这院里看管向来严格，你说是来找夫人的，谁能帮你证明？倘或夫人不在，你少不得要挨一顿打。”

　　云岚悻悻不说话了，她的确没想那么多，听云霜这么一说才开始有些后怕。

　　夫人平日虽待她们宽厚，但在规矩上从不徇私情。

　　云岚难得乖乖听她一次，云霜语气便软了下来，趁这机会多教她些：“前些日子温二夫人来了商行，她在和夫人对话时提到小姐的婚事，夫人态度显然比从前缓和了许多，这些日子还问起我对温公子的看法，我瞧着夫人像是属意温公子......”

　　云岚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小姐才刚及笄没多久，怎么就谈到婚事了？还是和温公子？温公子可比小姐大好几岁吧？

　　云霜看出她接受不了，叹了一声，继续道：“小姐总是要嫁出去的，不说成亲，这几年夫人定会把亲事订下来，说起来，你也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日后小姐若要嫁了，你定然是要陪嫁过去的......总而言之，你心里要清楚谁是你的主子，日后你的生活和主子的喜好息息相关，伺候好主子，你就能过得舒心，懂了吗？”

　　云岚只觉云霜的话像棒槌似的一个个砸在她脑袋上，她还没想明白上句，下句话就又砸了过来。

　　云霜见她懵懂无知，平日的厉害劲儿都没了，却也于心不忍：“话再说就透了，你回去好好想想，总归日子还远，我还能再教你几年。”

　　“夫人还等着我，我便不和你多说了，你放心，你的话我会转达。快先回去吧。”

　　云霜说罢就进了院子，云岚浑浑噩噩地回了明桂院，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了好半晌，眼泪竟然滚落下来。

　　去往绣坊的马车上，汪琼顶着眼下的乌青，尽力支起眼皮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昨晚点灯熬油把觉得不错的花样整理出来，今日又有了新的灵感，便想赶在到达绣坊之前确认一版最终的方案出来。

　　“正衍徒儿，你帮帮我......”汪琼实在困得支撑不住了，说着话眼皮一闭一闭的。

　　谢桢朝她这处看了过来，“你困了就睡吧，我帮你把花样整理好。”

　　汪琼都懒得问他怎么知道自己要他干嘛，闭上眼睛却嗅到一阵不同于平常的味道，似是干燥的苦味。

　　她循着味道睁开眼，却对上他腰间的荷包。

　　谢桢看着手中的画纸，并不意外道：“我这些天睡眠不太好，特意让济世堂的大夫帮我配的安神药材。”

　　汪琼深吸一口，顿觉舒服极了，困意也席卷而来，不由打了个哈欠：“改天把药方给我......”话还没说完就睡倒了。

　　谢桢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带到靠枕上，又从书箱后拿出绒毯给她盖上。

　　他盯着她看了一瞬就收回视线，坐在靠窗的角落继续整理。

　　汪琼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她看到桌上已经被收整好的纹样，笑嘻嘻对正衍道：“乖徒儿！”

　　两人下了马车，径直往绣坊内走去，这间绣坊不大，在恒昌源中算是位置偏僻规模较小的绣坊。

　　谢桢很少来这种地方，进去前给门口拦着的小厮亮了亮牌子，小厮脸色一白，忙请他进去，嘴边的二少爷却因他的手势憋了回去。

　　两人还没走上二楼，管事闻风而来，看到极其罕见的自家二少爷后还是吃了一惊，再一看少爷身后还跟着一位姑娘，更是震惊地嘴都闭不上了。

　　管事行事老练，很快调整过来，疾步赶过去道：“公子今日来可是要巡店？”

　　谢桢瞥他一眼，他心头一怵，忙把话咽了回去。

　　已经走到前面的汪琼被绣坊的构造吸引了，没注意两人的对话。

　　谢桢道：“今儿绣坊能空出人手么？安排三四个绣娘过来，我有急事。”

　　管事忙回：“能的，恰好这几日快月休了，手上的活儿不多，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办。”

　　谢桢轻咳一声拦住他，往前面活蹦乱跳的那人扫了一眼，放低声音道：“她是我好友的妹妹，今儿来绣坊是要做些花样，你们把嘴管严些，人家还没出阁。”

　　管事心里讶异，面上不显，恭恭敬敬道：“少爷放心，我等会吩咐下去，务必不让他们出去乱传。”

　　谢桢点点头，“你去吧。”

　　管事走了，谢桢才上前赶到那人身边，收起脸上的疏冷，微微一笑道：“我们先去房间等，绣娘等会儿就来。”

　　“好！”

　　汪琼满心欢喜地被谢桢带了进去，房内空间却不大，只摆了一张小桌和一张榻，桌后立着一小扇落了灰的屏风，一眼看去略有些寒酸。

　　“这间房原是留给管事处理账目的，小了些，你将就一下。”

　　汪琼冲他一笑：“没关系，辛姐姐那边还等着我，我赶紧将花样确认了才是正事！”

　　谢桢看她说罢就随便在桌边找了个地方坐下，丝毫不似先前那般挑拣，不禁有些惊讶，但还是放心不下，转身出去跟言墨吩咐了几句，很快言墨带着一堆软枕上来了。

　　汪琼睁大了眼：“不用这么麻烦啦，我坐这里也可以的。”

　　谢桢没言语，特意留了门，把旁边的椅子布置好让她坐下。

　　她便不好再推拒，脸色微红地坐了过去。

　　谢桢倒是没什么反应，面色坦然地坐在了她旁边。

　　汪琼见此也没再不好意思，喝了口茶专心地看花样。

　　谢桢抬眼环视了一圈房间，看到打开的门，淡淡开口道：“你日后不要随便跟着男子单独出来，尤其是陌生男子。”

　　汪琼感觉莫名其妙，心里却被这冷硬的语气弄得有些不舒服，头也不抬回道：“你是我徒儿怕什么？若是别人，我就让小菱跟上了。”

　　谢桢面色难辨，最终没再说什么。

　　很快绣娘来了，汪琼好奇地抬头看着绣娘一个个鱼贯而入，最后竟有七八个挤了进来！

　　谢桢没想到这管事这般重视，揉了揉眉心道：“留下五个便好，其他的先出去等。”

　　如此这间小房显得没那么拥挤了，谢桢才道：“今日叫你们来是想请你们帮个忙，我这里有些花样，需要你们做个效果出来看看。”
　　谢桢点了点桌上的画纸，“你们拿过去轮流看看，给我个时间。”

　　绣娘们不太敢抬头看，好在当中有个胆子大的，上前把画纸拿了，分给姐妹们传看。

　　她们拿到画纸的第一眼就有些惊讶，越看越觉得这些图案新奇，一时不禁发出感叹：“这也太有趣了些，从前竟没见过......”

　　汪琼被夸得轻飘飘的，转而觉得自己太容易骄傲了，一扭头却对上自己徒儿的视线，挺了挺胸虚张声势。

　　我厉害吧！

　　有我这么厉害的老师是你的荣幸！

　　谢桢眼尾浮出笑意，伸手将她后背歪了的软枕扶正。

　　绣娘瞥到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些暧昧不明的笑容，忙怼了怼旁边的人去看。

　　当下众人都纷纷在心里猜测两人的关系，直到听见自家少爷发话才停止思绪。

　　“怎么样？用平针绣法一个时辰内能做出来吗？”

　　当中一个绣娘忙道：“做是能做出来，但这位姑娘画的这般精巧，用平针怕是浪费了这花样。”

　　“无碍。”谢桢淡淡道，“今日叫你们来只是看个初步的效果，你们能快则快，不用担心其他。”

　　如此绣娘们便懂了，点头应下了此事，而后每个人分了几个花样，匆匆去楼下做工。

　　汪琼还沉浸在被别人夸赞了的喜悦中，便见那人走到窗边，不知在瞧什么，她忽而来了兴趣，问：“这绣坊是你什么亲戚开的？你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呢？”

　　窗前那道身影并没转过来，道：“远房亲戚，关系不近，这绣坊也是靠我家帮扶才开起来的。”

　　又补充道：“我家做些丝织的小生意，你应当没听过的。”

　　汪琼觉得这绣坊确实有些寒酸，她去过一次自家的绣坊，跟这里一比简直算是天上人间了，所以她并没怀疑自家徒儿的话。

　　不过她想到第一次去他家里时，虽没走正门，瞧上去似乎也不算小，不禁在心里想自己这个徒儿未免太不受宠了，读书不能在家里读，连自家的铺子也不敢去，只能跑来这么偏远的一个小铺子帮她。

　　她心里唏嘘，面上看谢桢的神情又多了几分怜楚，罢了罢了，有她这个恩师待他好，他也算得上幸运了。

　　一时间她也不忍再在他面前提要去看赵夫人和春桃的事，只好无滋无味地咂摸了一口茶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不疾不缓的脚步声，门口说话声突兀响起。

　　“大少爷？您怎么来了这里......”

　　随着话音落下，门从外面被人关了起来，汪琼正觉奇怪，却见窗边那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自己身边，而后猝不及防被拉起躲到了屏风后。

　　汪琼险些踉跄倒地，被那人眼疾手快扶在了怀里，她感受到触碰几乎要跳起来惊叫出声，却被那人提前感知一把捂住了嘴。

　　嘘。

　　气音从她耳后吹了过来。

　　汪琼震惊地回头看去，只见他面色苍白，额上已经渗出豆大的汗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