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世仇缠上了》一池春雨

21、第 21 章 谢桢沉着脸

　　温英才下了马车后，快走几步凑到方夫人跟前。

　　方瑛见他如此笑了笑，道：“温公子可愿借一步说话？”

　　“自然愿意。”

　　温英才请方夫人去水庄前面的一处亭间歇坐，屏退了下人，问出了刚刚就想问的问题：“方伯母去之前就料到齐夫人会忍下此事吗？”

　　方瑛看着面前满是好奇之色的年轻人，不由想到了自己女儿。

　　从前女儿有很多问题，都是习惯去问汪德光，很少在她面前露出好奇。

　　她知道自己常常表现的过于冷漠，以至于女儿对汪德光比对她亲近许多，但她习惯如此，甚至如果让她突然去配合女儿做出亲切之态，她肯定做不到。

　　所以女儿对她一直是顺从多过兴奋，而她也习惯了这种掌控式的母女关系。

　　方瑛道：“这事我不方便告诉你，你回去问问你父亲，在苏州做生意的，约莫都知道齐家私下做的那些事。”

　　温英才若有所思地点头，不知怎么想到谢桢走前跟小厮说的话，他肯定不会和齐家有牵扯，那难道是他也知道齐家的事，故意留下这个信息帮汪家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英才收回思绪，道：“方伯母其实倒也不必将事情做绝，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毕竟方伯母不能时刻守在汪妹妹身边。”

　　方瑛淡淡一笑，只问：“如果今日受伤的不是汪琼，而是温二小姐，你会怎么做？”

　　温英才一怔，半晌才道：“我不会像伯母这般，但我有我的方式，也绝对不会放过齐家人。”

　　方瑛摇摇头：“等你有了孩子就懂了。”

　　做父母的，在得知孩子受了委屈被人欺负后，没几个能保持镇定的，至于后果如何，也不是当时能考虑的了。

　　温英才不说话了，他明白自己没有资格在一个母亲面前发言，想了想，只道：“汪妹妹是在温府出的事，是我没照顾好她，抱歉。”

　　方瑛从远方收回视线，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温英才，道：“你想行商吗？”

　　温英才对话题的突然转换有些发愣，但这个问题他不需要思考就能脱口而出：“想。”

　　方瑛笑道：“你若真的想，我可以去劝说你父亲，帮你争取些自由来，你可愿意？”

　　温英才彻底怔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紧接着欣喜却逐渐冷却下来，他摇了摇头，拒绝了方夫人的提议。

　　方瑛有些惊讶：“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做生意吗？”

　　温英才思索了一会儿，答道：“比起做自己喜欢的事，我更想让家庭和睦。”

　　方瑛没料到他这个回答，当下怔然良久。
　　这颠覆了她对温英才的印象，她原以为这般性情温和好相处的一个人不会有什么主心骨，没想到他看事情却有自己的想法，而这想法在她看来却是十分成熟的。

　　宁愿牺牲自己的喜好成全家庭，这点能做到的人不多，多数人是愚孝，但温英才很明显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方瑛不由想到先前温二娘子同她提起的亲事，如果玉儿要成亲，她希望对方的底色便是这般无私的。

　　温英才不知方夫人心里的想法，只感觉心在滴血，他的确回绝了她的好意，却也的确因此而心痛。

　　他的母亲是一位胡人，是父亲在外行商时结识的，两人相爱生子，母亲却因被人欺凌惨死，那时父亲只是一个游商，没有半点势力，最后连给母亲收尸的门路都没有，在当地守了三年才回到苏州。

　　他理解父亲对自己的严苛要求，士农工商，有再多财富也抵不过衙门中人的一句话，父亲希望他走上官场，庇护自己、庇护温家。不仅仅是父亲，几乎所有的富商都有这样长远的想法，谢家除外。

　　所以他理解父亲的良苦用心，也希望自己能解开父亲的心结，是以他不能、不能让父亲失望。

　　虽然他读不进书，但让父亲安心也好，生意什么时候不能做呢？但父亲他就这一个。

　　“多谢方伯母的好意，人生路漫漫，我不着急，等哪天需要伯母帮忙了，伯母可别忘了今日的许诺！”温英才故作轻松，乐呵呵地一笔带过。

　　方瑛便没再追问，只点点头，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温英才打算起身告辞了，方瑛才问：“那日在园子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帮了琼儿，恐是要出事。”

　　温英才一听到这事顿时心虚，眼神不由有些躲避，道：“刚巧遇到罢了，方伯母不必放在心上。”

　　谁知这副样子在方瑛眼中却是另一种看法，还以为他提到这事害羞起来，当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温英才不知何故，只觉心里毛毛的，寻了个由头告辞离开了。

　　汪琼跟着母亲的马车回了苏州城，她一路上都没理睬云岚，云岚也不敢贸然开口，总以为她回到府上就好了，谁知回去后一连几日，小姐都没跟自己说一句话。

　　不止是对她，连对夫人亦是如此，云岚心里有些慌了，小姐从来不会这个样子。

　　她跑去问云霜，云霜只让她等着，说等小姐原谅她了，自然会恢复如初，可是小姐什么时候才能原谅她？

　　就这样僵持了半个多月，温府二小姐来了，邀请小姐去芙蓉阁一聚，云岚这才听到小姐叫她，内心欢喜得无法言说。

　　温依宁猜到她心情不好，特地把父亲从南洋带回来的画具带了过来送给她，汪琼见了爱不释手，于是日日黏着温依宁，求温依宁来府上喊她出去。

　　一开始方瑛还派云霜盯着，后来渐渐地，态度便松开了，又因有温英才陪在身边，却也慢慢接受自家女儿喜好外出的习性。

　　汪琼在芙蓉阁画的忘乎所以，温依宁陪了几天就变得怠懒，索性直接把汪琼交给兄长照顾，而后自己出去找乐子。

　　汪琼因此和温英才渐渐熟悉起来，就在她几乎已经忘记了水庄发生的一切时，一只伸着懒腰的小黑猫出现在她的视野。

　　这时她正在三层的包厢里画画，草稿散了一地，还有乱七八糟的颜料都染上了地毯，小猫从半支开的窗户跳了进来，也注意到她的存在。

　　汪琼和小黑大眼瞪大眼，僵持了一会儿后，小黑率先发出声响：喵——

　　汪琼心中一软，放下手中的画笔朝它蹲了过去，而后张开双臂将猫搂在怀中。

　　猫儿惬意地在她怀里打了个滚，而后亲昵地舔舐她的耳后，一点没有久别重逢的陌生。

　　汪琼开心极了，抱着猫儿吸了好一会儿，把它身上暖洋洋的气息全都闻了个遍，这才满意地向后躺在地上，已然脱力了。

　　猫猫走过来舔她的脸，她扭头看去，哑声问：“小黑猫，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猫猫歪头看着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汪琼闭上眼，想到这猫的主人，眼睫微微颤动。

　　之后的几天，猫猫总会来光顾她的小空间，她搂着小黑猫画画，小黑猫在她怀里很乖，后来某天被温哥哥看到了，他顿时一脸的古怪。

　　“这猫自己跑来找你的？”他问。

　　汪琼开心地点点头：“对呀，它从窗户跳进来的，已经好些天了。”

　　温英才收起视线，道：“难怪这些天总是一到下午就不见了，原来是跑到你这里了。”

　　汪琼嗯了一声，随后拿起画笔继续画画，温英才想到什么转身准备出去，又被她叫住，问：“温公子也来了么？”

　　温英才一顿，扭头想要确认她的神色，便见她莞尔一笑，道：“我一直霸着它，也不知温公子会不会担心。”

　　温英才了然，心道自己又多虑了，说起来汪妹妹和谢桢并不是很熟悉，也只是随口问起罢了，便道：“他这些日子有事要忙，是以把猫寄养在我这里，汪妹妹不必担心，既然小黑喜欢你，你就多和它相处便是。”

　　“小黑？原来它叫小黑。”汪琼念念有词，又道，“这个名字倒是取得朴实......”

　　温英才很想说当时谢桢捡到它时是很嫌弃的，名字也是随意取的，但他不想在汪琼面前再提谢桢的事，于是没说什么，笑笑出去了。

　　约莫过了半月，温英才正在书房捧着一本书，看着金灿灿的屏风微笑，富贵从外头进来了，语调兴奋道：“谢公子府试过了！”

　　温英才赶忙把书一扔走了过来，“言墨人呢，可还在？”

　　富贵擦了擦脑门的汗，“已经走了，他说谢公子这会儿正在芙蓉阁呢，请公子过去一趟。”

　　“走，这便去！”温英才被这天大的喜事砸的喜不自胜，撩起衣袍就往外走。

　　富贵在旁边看着心中纳罕，公子怎么高兴的好像是自己考上了府试一样？

　　......

　　芙蓉阁内，汪琼追着小黑到了走廊，正蹲着摸它的脑袋，一边摸还一边恐吓：“还敢不敢乱跑了，再乱跑就把你带到我家里去，再也不让你出来了......”

　　女子露出的半边脸颊微红，长发随着她的动作缕缕滑落，隐约遮住了她略微嘟起的粉唇。

　　走廊的另一边，谢桢静静看着，将一人一猫深深刻在眸中，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状元郎回来了！”

　　谢桢沉着脸回头，对上温英才略带揶揄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