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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原来那时恩 ...


  •   青烟飘散,屏风后二人对坐饮茶。

      “......你见过知府大人了?”听到一半的温英才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谢桢道:“我已请求知府大人不要同父亲说起我参考的事,知府大人同意了,但他只保证不会主动向父亲提起,院试张榜后能不能瞒住,他就不能保证了。”

      “张榜后便是秀才了,你父亲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再阻拦你,他要是还顽固不化,想来知府大人也不会袖手旁观。”

      谢桢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道:“且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毕竟院试还没开考,我还需加紧温习功课。”

      温英才听了便又紧张起来:“院试的时间可定下了?”

      “往年有在五月初的,也有推迟到八月算秋试的,得看提学何时巡考到苏州,想来再过几日便能有消息。”

      谢桢饮一口茶,又道:“若在五月初,那时间上就不富裕了,我还需借你这地方写写文章。”

      “你尽管来!”温英才拍了拍胸脯,又凑到他跟前问:“那你家里头,你打算怎么交代?”

      “父亲去了杭州,大哥如今回来了,但他不会过问我的事,至于母亲......这些日子外祖母身体不适,母亲常常回去看她。”

      温英才疑惑:“你父亲走了,他的眼线不还在么?”

      谢桢笑了笑:“父亲此次出行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不必担心那些耳目。”

      温英才看他像是有破釜沉舟之心了,不禁在心底啧啧称奇,若换成他,他可不会为了做生意对抗父亲到如此地步。

      谢桢望向窗外,想起那日他将消息递给父亲后,父亲跟他说的话。

      “你明知我留在寺庙不只是为了静修,却宁愿把这机会让给你大哥,也不愿留下来陪我,正衍,你天资聪慧,却被郁思所累,什么时候才能从我手中接下谢家?”

      正衍是瑞慈寺方丈给他起的表字,衍,道中有水,意为让他破道而行,不拘泥于世俗。

      谢桢久久没能言语,父亲只是长叹一声,道:“此次我去杭州要见京中来的宦官,你趁这个时间认真想想,等我回来后,希望你已经能开始接手恒昌源了。”

      他已经很久没在父亲面前展露过自己的心思,所以父亲对他如今的想法一无所知,还以为他只是在使性子,从八岁那年闹到了现在。

      应是他最近态度松动,开始试着打理账目,才又让父亲对他燃起来希望。

      这样也好,想必此次父亲能放心出行,也是他这段时间的表现所致。

      谢桢没再思索,端起茶盏喝茶,视线落在桌上的朱红木盒上。

      那木盒小小一个,温英才看他便道:“这是我特地央父亲舍给我的藤黄,正准备送给汪妹妹作画用的,你瞧如何?”

      谢桢瞥了一眼被温英才打开的木盒,道:“你如今和她倒很亲近。”

      温英才小心翼翼将盒子关上,“自然,我与汪妹妹脾性相投,她常常来我这里与我分享美食,我们的确比从前亲近不少。”

      他以为谢桢是担心他见色忘义,又解释道:“不过你放心,我和她怎么亲近,也不妨碍咱俩的关系,总归你们不熟,也不要因为我的关系走近了。”

      言外之意让谢桢按照先前的方式和汪琼相处便好——也就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谢桢没说什么,问起温英才那日在水庄的事:“......我听富贵说,你们去齐府了?”

      温英才说起这个精神奕奕,将那日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方夫人强闯齐府山庄时甚至双眼发亮,感慨道:“还好你和汪妹妹没什么牵扯,否则方夫人真能把你撕碎了。”

      谢桢不咸不淡扫他一眼,一副你添油加醋得太过分的表情。

      “我可没瞎说,你要在场就知道了!”温英才连忙摆手,又道:“不过说起来,你有什么东西要送去齐府?你和那齐府四小姐还有往来?”

      谢桢本不想说,顿了顿,还是把那日在高廊上的事说了出来,道:“她误会我对她有意,派丫鬟送了一些笔墨过来,我第二日想让小厮退还回去,当天却走得急忘记了。”

      温英才这才明了,但还是有一事没有解开,谢桢是怎么得知齐府地址的?

      温英才忽而神色一振:“你也知道齐府开赌场的事?”

      “我也是去了吴县才发觉。”谢桢神色暗了暗,“这事关系重大,我才想派言墨去探查一番,那日言墨在山庄外围转了一圈,发觉守卫森严,这么一个不常住人的山庄,要那么多人防着做什么?因此我便确认了,将消息带给了父亲。”

      温英才听到这里得知这事和谢家的生意有关,不好再继续深问,心里却约莫有了猜测。

      不过他与谢桢从不讨论生意场的事,笑着把话题扯开:“你这么上心,不怕你父亲把你抓回商行?”

      谢桢捞起桌上的书随意翻开,摇头道:“他现在可无心看顾我......”

      温英才见他又要开始用功,不禁好奇地看了一眼他正在看的书,竟是什么河道修建的典籍,不由一阵眼疼,起身溜出去了。

      过了几日,汪琼在芙蓉阁画一支石榴花,初夏的气息已经悄悄酝酿。

      温依宁趴在桌前看她画画,懒洋洋地摆弄桌上晾干的画具。

      汪琼频频看她,半晌放下画笔,道:“温姐姐,你需要我陪你出去玩吗?”

      温依宁摇头:“你画你的就好,我就在这里待一会儿,等会儿就回去了。”

      “那好吧。”汪琼拿起笔继续画石榴花。

      没过多久,汪琼实在无法继续无视没精打采的温依宁,起身把画笔整理起来,走到温依宁跟前道:“温姐姐我今天不画了,我们去听戏吧。”

      温依宁忍不住了,抱住汪琼的腰哽咽:“呜呜呜你怎么这么好......”

      汪琼不知所措,但一瞬间被温依宁的气息包围,让她顿时心中一软,学着母亲的样子轻抚她的后背。

      温依宁更难过了:“琼儿,齐家出事了你知道吗?”

      汪琼愣了愣,说:“我不知道。”

      又问:“温姐姐是因为这个才伤心吗?”

      温依宁松开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我才不会因为齐家伤心呢,齐家私设赌场本就是重罪,这次京城来了大官审理齐家的案子,齐府一家都被押入狱......我不同情他们。”

      汪琼十分惊讶,她竟不知齐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齐思敏,齐思敏也入狱了么?

      温依宁有些羞愧地看着她:“我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这个好友,你先前被齐思敏欺负我竟然什么都没察觉到,要不是方伯母来水庄,我连你在园子里被她弄伤的事都不会知道......可我这些天居然还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你相处,我太过分了......”

      汪琼一听竟是因为这个,忙拉起她的手说:“温姐姐,我本就没告诉你这些事,你不知道很正常呀,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个责怪自己,而且这些事我已经解决了,和你没关系的。”

      温依宁摇头,“不是的,我听说齐府出事后,才发觉自己的问题有多大,我不该就这么翻篇,现在我要正式向你道歉——”

      温依宁定定看向汪琼,道:“汪妹妹,之前是我的疏忽,那日你第一次来府上,我本该对你多加照顾,却被其他姑娘围着忘了这事,是我的错,对不起。”

      汪琼刚想开口,她却又道:“还有还有,在水庄的时候,我原瞧见那丫鬟神色异常了,却因犯懒没有过问,如果我早些问,也不至于让你受那么大的委屈,这也是我的错,对不起,汪妹妹。”

      人在感受到真心的时候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开心,而是不敢相信、又想靠近又怕靠太近真心会消失的小心翼翼。

      汪琼就是如此,她良久没有说话,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很少这样被认真对待,但分明真心对她的人很多很多,母亲、父亲、云霜姐姐、姑姑、云岚、小菱......但不知为何,她感受到了被人平等对待的感觉。

      除此之外,便是那一次在马车上,恩人公子对她说“就此别过”的时候。

      这些时刻,她才觉得自己真正成为一个人了。
      不得不说,汪琼有些贪恋这样的时刻。

      她看向温依宁,认认真真地回道:“温姐姐,我原谅你了。”

      她没有说没关系,而是说原谅。

      因为她是在意的,不过她从来习惯把自己的感受压在心底,首先让别人开心。

      获得原谅的温依宁怔了怔,而后破涕为笑,再次抱住了汪琼,无比开怀地蹭了蹭:“琼儿,你真好!”

      汪琼也回抱住她,道:“温姐姐,你也好,我们都好!”

      “对,我们都好!”

      略带燥意的午后,两人就这么亲热地搂了一会儿。

      此事翻篇后,汪琼坐回去画画,温依宁一边吃糕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天。

      “你和你母亲现在还不说话么?”

      汪琼笔下微顿,摇了摇头继续描摹。

      温依宁思索道:“其实我觉得你母亲的行为我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我先说,我并不赞同她这般做。但设身处地的想,如果当时我是方伯母,我大概也会气势汹汹地去找齐家算账!”

      汪琼歪着头画线条,咕哝道:“其实我也可以理解,不过我和母亲的关系,并非是表面那么简单......”

      温依宁听到这话惊讶地糕点都要从嘴巴里掉出来了,“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懂呢!”

      汪琼抬头对她嘿嘿一笑:“我厉害吧,其实我什么都懂!”

      温依宁将糕点咽下去,脸上浮出无奈,“那你怎么不找个时间和你母亲好好谈谈?整日这么冷着也不是法子。”

      汪琼不说话了,低头继续画画。

      温依宁心绪很是复杂,她想不通汪妹妹明明一个天性纯真的人,怎么会在这时却看得这般通透,她倒觉得一直纯真反而没那么累。

      温依宁喝口茶,将话题带开,“说起来,你还记不记得水庄上那位温公子?他那日临时有事,一大早就走了,不若我们还能一起回城。”

      汪琼面前浮现出恩人公子的样子,想到温哥哥说的话,她应该很久都见不到他了,不过她也并不想见。

      温依宁又道:“我听哥哥说,那天你母亲去找齐府,多亏了温公子给那小厮留的地址,否则他们当下还找不到那处,偏的很。”

      不等汪琼问,温依宁神秘兮兮地笑出声:“这当中还有些缘故呢,齐思敏误以为温公子对她有意,下大雨那天竟然去找了温公子,给温公子送了好些笔墨纸砚,可惜啊,妾有情郎无意,也不知温公子是不是为了躲她,一大早就走了......”

      温依宁说起这些事来脸上都泛起红光,拉着汪琼一连说了好些她听来的深宅秘闻。

      汪琼却有些失神,她想到暴雨那天廊上的两道身影,原来那时恩人公子在婉拒齐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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