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世仇缠上了》一池春雨

20、第 20 章 “在园子里

　　汪琼冲出去之后就迷路了，好在遇到沿路回去的丫鬟，将她带到了温依宁那里。

　　她不敢直接回去，在温姐姐的住处洗了身子换了衣裳，又让温姐姐派人回去告知云岚。

　　温依宁见她如此忍不住起疑，但她只说是自己在外面迷了路，再多的却问不出来，温依宁便不好再问。

　　第二日，暴雨未歇，方夫人却来了水庄。

　　原本还躲在被窝里的汪琼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忙换了衣裳去见母亲。

　　水榭中，温英才正在招待方夫人，命人沏了一壶上好的龙井，亲自给方夫人倒茶。

　　方瑛不怒自威，温府的丫鬟们见自家少爷都这么殷勤，当下言行谨慎了些，站在水榭外眼观鼻鼻观心。

　　“温公子好雅兴，芙蓉阁的生意不做，跑来水庄上消遣。”

　　温英才忙道：“方伯母抬举，躲懒而已，称不上雅兴。”

　　他一阵心有余悸，还好他早给谢桢要了任府的帖子，今日他又走得早，不若碰上方夫人那可就不好糊弄了。

　　不管怎么样，他再不敢让谢桢和汪家扯上关系了，万一有个好歹他真承受不住。

　　方夫人说话却也有趣，分明是她在自己父亲面前挑开芙蓉阁的事，现在却这么问他。

　　温英才倒好茶后递到方夫人手上，道：“伯母怎么有空来水庄了？可是放心不下汪妹妹？”

　　方夫人笑着接过茶，眼底的意味却看不明白，她道：“倒不是放心不下，好些天没见到了，顺路来瞧瞧。”

　　今儿不是才第三天吗？温英才不信，但他也不敢深问，谦卑地坐在旁边陪了好一会儿，温依宁才带着汪琼姗姗来迟。

　　“见过方伯母。”温依宁在长辈面前总是知礼懂礼，明白分寸。

　　方夫人一摆手：“客气什么，这几天多亏你照顾琼儿了。”

　　汪琼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到母亲跟前去了，但还是跟着温姐姐给母亲行了个礼，见母亲冲她招手，她才快步走上前去，压着心底的兴奋道：“母亲怎么来了？”

　　方瑛眉眼微眯，将她拉到跟前细细打量。

　　汪琼还有些不太适应，母亲鲜少主动与她亲近，她垂下双眸，刚躲开母亲的视线，却见母亲神情突然顿住，问：“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汪琼心里咯噔一下，便见温哥哥和温姐姐同时站了起来。

　　温英才不好靠太近，温依宁却已经走到汪琼跟前，凑过去观察，惊呼道：“这里竟然有一道伤痕！”

　　汪琼古怪地抬手摸去，果真在耳垂下摸到一道细细浅浅的伤痕，她忽然就想到了那天齐思敏的巴掌，她分明检查过脸部没发觉异常，但大概这伤口太隐秘，又只有细细一道，不仔细看很难看出来，却被母亲发现了。

　　怎么办？汪琼的第一反应是说谎，但没等她想明白，母亲已经开口道：“依宁，看你的样子，应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介意我与琼儿单独说说话吗？”

　　“不用单独！”汪琼立刻打断，“这事和伊宁姐姐没关系，和温哥哥也没关系，是我不小心刮到的！”

　　她极力掩饰，希望母亲不要小题大做。

　　但方夫人显然不会就这么相信她说的话，感受到她言语中的抗拒，方瑛神色都变淡了，问道：“那你说说你是在哪里刮到的？又是什么时候刮到的？”

　　汪琼只觉喘不过气来，从前母亲问她这些，她都一五一十的老实回答清楚，但唯独这次她不想说都不可以吗？

　　温英才在旁边发觉气氛不太对，起身拉着温依宁道：“既然方伯母和汪妹妹有话要聊，那我们就先退下了......”

　　“不许走！”汪琼的声音突然尖利，离开母亲去拦温家兄妹，“你们都不许走！”

　　方夫人面色一瞬间有些难堪，转而变得无比复杂，她攥着茶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下来：“琼儿，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可是如果真的有什么人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

　　“我不需要你帮我。”汪琼坚决地摇头，她在此刻对母亲的抗拒达到了极点，母亲为什么一定要帮她呢？这些事她都可以自己解决，而且她解决的很好不是吗？

　　方瑛没料到她的态度竟是这样，见她扭过头不看自己，心底又酸又怒，像冰火两重天似的来回煎熬，她想再多给玉儿一些耐心，但话到了嘴边却成了不容置疑的训斥：“那你倒是说说，齐家那姑娘是怎么回事？你在园子里怎么被她弄伤眼的？”

　　汪琼愣住了，面目从震惊变得气愤，紧接着是浓浓的失望。

　　温家兄妹不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当下明白方夫人来此的用意，也知不是小事，将丫鬟都屏退了。

　　温依宁拉着汪琼的手想问清楚事情的缘故，但她只是偏着头，唇瓣咬得紧紧的。

　　“你不需要我帮你，便是让自己再次受伤？玉儿，你从前没和别人打过交道，不知道这世间多的是恶人，你生性单纯，吃了亏自己也不知道，你告诉母亲脸是怎么受伤的，母亲帮你解决。”方瑛语气放软。

　　“我没有吃亏。”汪琼轻轻开口，“我脸上的痕迹是齐四打的，但我也打了她巴掌，所以我根本没有吃亏，母亲，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追究了？”

　　方瑛听到齐四这个人就很难再保持理智了，玉儿到底怎么惹到她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玉儿，当她汪府不存在吗？

　　但她此刻心中是憋闷的，看着玉儿冷淡又抗拒的态度，怒火根本无处发泄。

　　可是她根本不能放任不管，她要齐家姑娘知道玉儿不是好欺负的，她怎么欺负的玉儿，她就要她怎么还回来！

　　方瑛怒火中烧，压着怒意喊了两个丫鬟进来，道：“去叫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还有五六个伙计，叫来了在门口等着，我再交代你们！”

　　两个丫鬟被这气势吓得缩脖，一时不知该不该领命，便听自家少爷道：“听方夫人的，快去办！”

　　两个丫鬟连忙退出去了。

　　没一会儿，便又回来说人已经都叫来了，温英才先出去查看。

　　方瑛视线掠过再没说话的汪琼，冲着温依宁问道：“你可知道齐府的山庄在什么位置？”

　　温依宁正要摇头，便见温英才进来了，道：“外面有个小厮知道齐府在哪儿，说是去那附近办过事。”

　　实则小厮说的是寄宿的那位公子今早告诉他那里的地址，让他去送个东西，但东西还没给他，那公子就离开水庄了。

　　温英才想不通谢桢要去给齐思敏送什么，如果是重要的东西，谢桢应该交给他才是。

　　方瑛刻不容缓，径直起身往外走，“我要去齐府一趟，你们且留在水庄。”

　　温英才忙道：“我与方伯母同去。”
　　毕竟是在水庄发生的事，又是温家把人请来的，他不能坐视不理。

　　方瑛点点头，刚走到门口，却听里面响起一道汪琼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似的，道：“母亲，不去可以吗？”

　　方瑛心中一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能！作为你的母亲，我今日必须走这一趟。”

　　她转身就走，没有再扭头看一眼。

　　汪琼神情麻木，温依宁再迟钝也感受到这对母女间的异常，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紧紧握着汪琼的手，似安抚般轻轻拍打。

　　云岚赶了过来，刚巧遇上方夫人，遂跟着方夫人去了齐府。

　　在去齐府的路上，方瑛已经把前日在场的那丫鬟叫来问了个清楚，在听到玉儿当真还了那齐四两巴掌时，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压根没信玉儿说的话，可如今听到真相确实如此，她心底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原来那个在她面前胆小天真的玉儿，在外面是这般勇敢，可她连想都不敢想，一想到那个画面，心就疼得揪在了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将玉儿重新关在府里，帮她挡住所有的风雨，但她无法忽视刚刚在水庄里的那一幕。

　　玉儿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对她言听计从。

　　方瑛深吸一口气，眨眼间，齐府到了。

　　方瑛客客气气让人递了帖子，等门打开迎客后带人直接闯了进去，齐府的下人没料到方夫人来势汹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等齐夫人急匆匆赶过来时，方瑛已经派人将前门团团围住，自己则坐在厅内饮茶。

　　齐夫人一头雾水，她不知自己哪里招惹到这位方夫人，从前她们连面都没见过。

　　“方夫人，你这是何意？”

　　齐夫人话音未落，方瑛就上前给了她一巴掌，齐夫人反应不及，硬生生将这个巴掌吃了下来。

　　“来人！”齐夫人气得脸色铁青，忙要叫人过来，门口的婆子却把来人都挡在了门外。

　　齐夫人这时才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脸上闪过一瞬恐慌：“你想干什么！”

　　方瑛却慢悠悠坐了回去，道：“我想打你啊，还不明显吗？”

　　正在看戏的温英才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好悬没把那口水咽下去。

　　齐夫人看到门口被那几个婆子完全挡住，外面的人想进也进不来，便知自己已经完全落入对方的圈套，咬咬牙压住怒火，道：“敢问方夫人，我哪里惹到您了，您今天给我演这么一出？”

　　方瑛笑了：“你没惹我我就不能打你了吗？那我女儿没做什么事，不照样挨了你家姑娘的打？怎么，你齐府姑娘打得，我就打不得？”

　　说最后一句时，方瑛的语气明显沉了下来，看向齐夫人的目光气势凌人，齐夫人甚至有些不敢回看，攥了攥帕子才回道：“原是姑娘们有误会，方夫人何苦大动干戈，我把人给你叫来，你问清楚便是——”

　　“问？”方瑛将茶盏摔在桌上，“你与我还能说得上几句，她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你！”齐夫人眼下也冷静了，她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怎能任由方夫人这么拿捏？不过是刚刚头脑不清醒，自己又被迫处于劣势，这才被她牵着鼻子走。

　　“方夫人，不知我们姑娘是什么时候和你家姑娘有了不和，你总得说出来我才知道.......”齐夫人一边放平语气，一边往屋外瞄，这会儿外面的人早该听到动静了，应也在想法子救她。

　　不出所料，她还没说完，外面已经打了起来，但叫她的声音很快被压了下去，她便有些慌了。

　　她倒不是担心方夫人今日真做出什么事，而是怕自己手下的人见她被困，冒出歪心思去找赌场的打手，那些打手都是刀尖上滚过来的，倘或他们来了，闹出几条人命，那今日的事根本无法收场。

　　不说汪府，温府也牵扯进来，无论如何是不能闹大的。

　　齐夫人终于看清形势，心知这个哑巴亏今日自己是吃定了，只得放下姿态，笑道：“方夫人想要算账，总也得允我去把敏敏叫来，否则这账如何能算的明白？”

　　温英才看到齐夫人变脸之快实在震惊，当下已经对方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等他想通其中关节，见方夫人已经朝门外使了个眼色，便有一位齐府的丫鬟被放进来了。

　　齐夫人简单交代几句那丫鬟便去寻齐思敏，齐思敏才刚从床上醒来，听到自己母亲被扣住了立刻就要去赌场找人，被那丫鬟死死按住才作罢。

　　齐思敏怒气冲冲地到了，见到人就想开口斥骂，被自家母亲喝止：“你干的好事！”

　　齐思敏见这情形，再有怒气也不敢撒出来了，面色灰白地站到母亲身边。

　　温英才站了出来，道：“齐小姐在温府作威作福，先前我对此一无所知，但现在我知道了，便不会再邀请齐小姐去温府，芙蓉阁日后也会谢绝齐小姐进门。”

　　“不去就不去！”齐思敏不屑道，“一个商户还敢爬在我齐府脑袋顶上，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她是想对着方夫人骂的，但奈何主座上那人气势实在太强，她只好这样指桑骂槐。

　　“闭嘴！”齐夫人实在头疼，扯着齐思敏赶紧将此事了结，“我不管你做了什么，赶紧去给方夫人道歉，莫要再如此张狂！”

　　齐思敏被齐夫人半推半就地到了跟前，不太情愿地道了个歉。

　　方瑛嗤笑，看也不看齐思敏，道：“齐夫人，你不会是想糊弄我吧？”

　　齐夫人面色一块青一块白，道：“你想怎么样？”

　　方瑛挑眉：“齐四小姐是怎么欺负琼儿的，就怎么还回来，在园子里弄伤眼睛一次，在水庄扇巴掌一次，算下来，齐四小姐要挨五巴掌才能还清，齐夫人可有意见？”

　　齐夫人已经忍了，再多忍一点也认了，索性道：“方夫人自行决定便是。”

　　方瑛却摇摇头，一副为难的样子：“齐四小姐又不是我女儿，我可不好管教。”

　　齐夫人牙都要咬断了，拽过来齐四啪啪啪啪啪打了五巴掌，连话都不给齐四说，直接让丫鬟带着她滚出去。

　　方瑛扶了扶发簪，这才露出笑容：“齐夫人有魄力，今日这事便算了了，相信以齐夫人的手段，日后琼儿不会再被齐姑娘欺负。”

　　齐夫人黑着脸将人送走，临走前阴恻恻说了一句：“方夫人就不怕日后遭报复？”

　　方瑛跨上马车爽朗一笑，“我要是怕，今日就不会来。”

　　齐夫人面目几近狰狞，眼睁睁看着马车离开。

　　马车上，方瑛问起云岚信中之事，道：“在园子里的时候，是温大少爷救了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