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改命计划》吁青

70、害怕 我需要你

　　“你怕我？”温洛轻声开口，他不解，“为什么？”
　　方小奇没等来预想中的疼痛，见温洛还耐心十足地问他问题，但是这问题也同样令他困惑。
　　“……什么……为什么？”
　　是给他解释的机会吗？
　　“我、我不是故意的。”方小奇放下手，磕磕巴巴道：“请原谅我。”
　　多玛在一旁尽力减轻着存在感，却忍不住去瞧方小奇的脸色。
　　她从未在方小奇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方小奇每次对她都是嫌恶不屑的，她每次遇到方小奇，害怕顾忌的情绪从来只有她在承受。
　　她的目光再次放在温洛身上，多了几分沉思。

　　“你……”
　　“温洛！”
　　赶到的狄安打断了温洛的话，“你没事吧？”
　　“我没事。”温洛摆摆手，没破皮呢，和之前受过的伤比是一点不碍事。
　　狄安却不由分说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拨开他额前发丝，露出下边发红的皮肤。
　　温洛感觉他的呼吸有一瞬变得沉重。
　　下一秒，他瞥向方小奇。

　　“小安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方小奇见到他就像见到了救星，一下窜到他身后解释着。
　　狄安将他拉了出来，提到温洛面前，冷声道：“下次再看到有人在这里时，一律不能玩球。”
　　“否则，我叫院长把你们的玩乐时间都减掉，之前答应你的礼物也全部作废。”
　　“别啊。”好不容易等到放假，方小奇就盼着在院里放肆地玩，也十分期待狄安从圣加勒带来的礼物，忙道：“不会了，我以后不会了。”
　　狄安对他们向来温柔好脾气，他还没见过狄安脸色这么难看过。
　　方小奇小心翼翼瞥了眼温洛，他以后还是离温洛远一点，别自找麻烦。

　　但这一瞥，居然和温洛对视上了。
　　他缩了缩肩，又想往狄安身后躲。
　　“方小奇。”温洛的目光已经锁定他，“你们之前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他又把问题重新问了一遍，“是怕我会对你做什么吗？”
　　“……”方小奇犹豫地望向狄安，见他没有为自己说话的想法，只能硬着头皮答，“是、是你之前说的，别老在你面前烦着你，我们是怕你生气……”
　　“我说的？”温洛指着自己，懂了，更正道：“我以前说的？”
　　方小奇点头。
　　所以是原主的锅。

　　温洛不纠结了，轻咳了一声，“以前我是脾气不好嫌你们烦，现在不会了，你们不用太躲着我，我不会动不动就生气。”
　　方小奇惊讶张着嘴，一时没说话。
　　之前在温洛这吃了不少苦头，也不知道他这话是真是假。
　　“但是——”温洛还记着多玛的事，趁着这次机会敲打他，“如果被我发现你下次欺负多玛，那我一样不会放过你。”
　　方小奇：“……”

　　“听到了吗？”狄安又给温洛的话上了道保险杠，“以后温洛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好，我听到了。”方小奇皱眉看着低头安静的多玛，这小哑巴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让温洛和狄安都护着她。
　　方小奇走后，温洛还想跟多玛说几句话，却见小姑娘先他一步走了，连句谢谢都没留下。
　　“脾气真犟。”温洛摇摇头，有几分理解院里的其他孩子为什么不喜欢跟她玩了。

　　孩子都走完后，枝繁叶茂的椴树下只剩温洛和狄安，他一转身，属于狄安的气息就将他围住，“还疼吗？”
　　狄安的手指停留在他额前，那片皮肤仿佛被热气熨着，更显发烫，不知是本就瘀红，还是狄安的靠近使然。
　　温洛往后退了一步。
　　“没事，我揉揉……”
　　“跟我走。”狄安打断他的话，拉着他就往厨房去，“我给你找些冰块敷一下。”
　　温洛拗不过他，最后还是由着他去了。

　　裹着冰块的毛巾贴上额头，冷硬的触感让温洛忍不住绷紧了皮肤，好一会才适应。
　　他坐在狄安面前，一抬眼，就能看到青年棱角分明的下颌，再往上，是高挺的鼻梁，眼角微勾，一双深沉温柔如黑曜石的眼眸无比专注地盯着自己……的伤口。
　　温洛屏住呼吸，在更多想法涌现之前，自顾自地开口道：“方小奇说的我以前的事，我都不太记得了。”
　　“嗯，”狄安手下未停，轻声道，“那些不重要，你没事就行。”
　　不重要。这不是狄安第一次说起这些话，那还有哪些重要呢？就只要他平安无事就行？
　　“狄安，”温洛极轻地叹了口气，“你会不会太惯着我了？”
　　狄安目光转向温洛无奈的神色，笑意蔓上唇边，“即便惯着你也没用，你一样有办法让我担心。”

　　“……”温洛愣愣地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唇，狄安的唇形很好看，唇角天然有翘起的弧度，让人一看就不忍太过苛责。
　　对着这张满心满意都是自己的脸，温洛闭上眼，狠下心道：“以后……别这么惯着我了。”
　　“嗯？”
　　狄安放下冰袋，敏感地捕捉到他话中沉下的情绪，“怎么突然这么说。”
　　温洛别过眼没看他，“你这样会把我养废，也会让你越来越习惯照顾我。”
　　狄安的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温洛杂乱的心潮，“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不好。”温洛低下头，“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等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不会也很难适应。”
　　如果不投入太多感情，那等离开的时候，是否就不会那么伤心。

　　自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温洛一直在努力适应，但再多的努力也忽视不了他和这个世界的隔阂，陌生的亲人，生硬的语言，熟悉但不可能完全复现的科技……还有脑海中的倒计时。
　　种种种种，都在提醒他不是这个异世界的一份子，自然也没有锚点，也永远欠缺着安全感。
　　他做好随时会离开的准备，即便真的重获新生躯壳，又有谁能保证他还有机会再遇上狄安。

　　狄安没说话，他们之间的空气静止，如同凝聚着一道无形的墙，压在他脆弱的心脏上。
　　不知过了多久，狄安在温洛面前蹲下。
　　掌心上渡过暖意，温洛垂眸，狄安牵住了他的手，包裹着他细微的抵抗，一双深如寒潭，泛着点冷星光亮的眼睛朝他望过来。
　　温洛呼吸一室，听见狄安清冽的声音响起，“你要放弃我了吗？”
　　温洛：“……什么？”

　　狄安仰视着温洛，距离越近，越能听出他话中的轻颤。
　　他说：“温洛，我从小父母双亡，没多少机会体验阖家欢乐，之后进到福利院，被带去诺兰家，再认回狄家，看似终于能安定下来，其实不然。”
　　“在福利院要当乖孩子才会有糖吃，在诺兰家要争第一不被淘汰，回到狄家，还要当优秀的狄家长孙，爷爷把对父亲没完成的期望，都放在我身上。”
　　温洛安静地听着他的自述，是狄安从未倾诉过的心境，话中的脆弱让他不忍打断。

　　“这些地方，都给我施加了无形的枷锁，要求我带上优秀的面具，我不能不努力，因为我害怕我一旦松懈，就会被看低抛弃，没有人告诉我我该成为什么样的人，但成长环境告诉我，我不能停。”
　　温洛没推开他的手，正是看到过狄安平日里的优秀自律，才会让他对狄安此刻的自剖感同身受，他心疼拧起眉，“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狄安眸光扑闪，抬头轻声问道，“真的吗？”
　　“嗯。”温洛毫不犹豫，再问多少次都会肯定这个答案，“在我心里，你一直都很优秀，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学业课业，你都能做的很好。”

　　狄安笑了，“那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我不是狄家人，也没有诺兰家的助力，去掉这些身份带给我的滤镜和伪装，变成一个一无所有没人要的孤儿，养成了和小奇他们一样跋扈的性格，你还会觉得我好吗？”
　　温洛缓缓摇着头，“狄安，你就是你，在我这里不会变，就算你不是狄家人，没有诺兰家的帮助，凭你的心性和能力，你也会脱颖而出。”
　　“如果你没有被认回狄家，那你该和我一样在院里长大，想必会比我更厉害，一无所有也没什么不好，那就重新开始，有什么想要的就靠自己得到，这些靠自己得来的东西不是最有底气的吗？比其他虚名好多了。”

　　温洛对此深有同感，他从小也在福利院长大，也曾吃不饱穿不暖，从贫寒交迫的孤儿到生物技术院的首席工程师，这一路上的每一步都不容易，他必须要付出比其他人成倍的努力，才能站稳于人前。
　　他只能靠自己，而自己强大了，才有更多安全感。

　　狄安目光一瞬不瞬黏在温洛身上，半晌，他侧过头轻笑，“我就知道……”
　　他像被温洛打败了，再次看向他，眼神熠熠，“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跟我说。”
　　温洛：“……”
　　这句话什么意思？预判他的安慰？
　　温洛清了清嗓子，将手从他手中抽出，却发现抽不动。
　　“狄安，你放……”他开口。
　　“我还没说完。”
　　温洛停下声，看着狄安仍维持着蹲下的姿势，那双令人着迷的眼睛将他溺在其中。
　　“只有你，会对我说起这些话。”
　　他的呼吸，在青年认真至虔诚的目光下忍不住放轻。

　　“温洛，从来都不是你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你。”
　　温洛仿若失了声，因为狄安的这句话，因为他接下来还要说的话。
　　心跳声清晰回荡在胸腔，理性让温洛想打断狄安，但是身体僵住，一双无形大手拉住他，诱惑他。
　　听下去。
　　你也想知道答案，你也想听他的心声，对吗？
　　感官沉在眼前人的气息中，膨胀着，他快要集中不了注意力，直到下一句话缓缓落下。
　　“我不能没有你，温洛，所以不要总是想着把我推开，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