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改命计划》吁青

71、心乱如麻 会说话

　　狄安寥寥几句话把温洛说得心神恍惚，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找了借口提前回房，把门关上后，才察觉那股似有似无的心悸感真的不是错觉。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温洛不太想理，但看见发送信息的来人名字时，还是拿起了手机。

　　最上边两个闪动的信息框，一条来自和他撕破脸皮的希泽尔，一条来自这段时间里高冷的白冀。
　　温洛先看了白冀的信息，许是因为这几天比较忙，没有给白冀同步生物机甲的进度，他的反馈由线下资料转到了线上，也是第一次问了多余的内容：【你没事吧？】
　　温洛心里还乱着，白冀这条信息给他分散了注意力，他很快就回复了。
　　温：【我没事】
　　温：【倒是你，一直不回我，又不是断手断脚，报句平安很难吗？再这样信不信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信息发出去后，对面的状态一直显示“输入中”，但就是憋不出一句话。
　　温洛撇撇嘴，白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叽了。
　　他这话确实说得重了，但他就是生气白冀这段时间来的“高冷”，他只是想听白冀报一句平安，看看他的具体伤势，又不会要了他的命。
　　即便白冀这段时间对机甲的上心程度比创新赛时更甚，他想见到的，还是那个会对他甩脸色暴躁鲜活的白冀，而不是现在这个懂事寡言到冷漠的白冀。

　　等了一会，白冀还是没有回复。
　　温洛不管他，点开希泽尔的信息，希泽尔的留言同样简洁但仍令人不悦：【心跳超过上限警报值，很好，再加一倍，可以提前体验我给你的惩罚力度】
　　温洛蹙起眉，掀起左臂袖子，那天被希泽尔种下的信号器只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抹红痕，正渐渐和周边的组织融为一体。
　　静心去感受，还能感受到皮下拉扯的微弱痛意。

　　——烦死了，真像无时无刻都在被监视，虽然没在他身上装摄像头，但也同样让温洛觉得恶心。
　　但，希泽尔在他身上装摄像头，也像他会干出的事。
　　受他提醒，温洛拿起桌前的药嚼下两颗，总算把那股心悸感压下。
　　狄安那几句话，就这么让他心跳加速，连身体不适都没察觉，药也不记得吃。

　　温洛甩了甩头，狄安的话仍萦绕在脑中，他捂住心脏，感到脸皮又开始发起烫。
　　半晌，他难以抑制地双手抱头，自言自语，“温洛，你真的……没救了。”
　　*
　　“今天午餐想吃什么？”
　　“披萨、煎饼、炖肉汤、还是拌饭？……温洛？你在听吗？”
　　温洛木着脸，在琳娜阿姨的大嗓门下回了神，“啊？我都行的。”
　　“怎么没精打采的样子？没睡好吗？”琳娜关心道。
　　“没事。”温洛垂眼，随手从脚边的框里拿出一根胡萝卜削皮。
　　他本来就是为了让自己多点事干才来后厨帮忙的，怎么来到这还在走神。

　　窗外传来了若隐若现的说话声音，琳娜推开后边的窗，看见院子里的卡夫带了一个流民孩子阿努，正和对面市政的工作人员交涉。
　　“送回个流民孩子真不容易，希望阿努这次回去就别再送回来了。”琳娜感慨道。
　　温洛循声望去，市政工作人员正俯身和阿努交谈，耳边跳入几个陌生的音节，“他们说的是什么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别说你了，我也听不懂，是莫瓦州那边的土话，那些流民孩子大部分都会说，倒是说不太清我们这的话。”
　　温洛心念一动，想起多玛，“那多玛也会说吗？我都没听过她开口说话。”
　　“我一开始也以为这样，后边一直见她不说话，我都怀疑她真是个小哑巴了。”琳娜无奈，“会不会说话，估计只有小姑娘自己知道了。”

　　胡萝卜很快就削完了，乔厨买来的洋葱还堆在外边，温洛主动去拿，琳娜在后边嘱咐道：“你别提太重，慢点提啊——”
　　温洛拐到后院，还没提上洋葱，就见多玛跨过院里那堵塌过一次的危墙，往更深更偏僻的角落去，后边还跟着方才待在卡夫身边的阿努。
　　阿努今天就要回去了，他跟着多玛，难道是还想欺负她？
　　想到这，温洛忙不迭跟了上去。

　　两个孩子走得不快，温洛没离他们太近，只远远看着他们以防不测。
　　走到不能再走的深处，多玛往四周瞥了瞥，似在确认没人后，摸出身上一封巴掌大的信封，递给了阿努。
　　阿努接过收好，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话，温洛没听懂，出乎他意料的是，多玛也简短说了两句相同腔调的话。
　　多玛，会说话？
　　温洛不知是开心还是不开心，这小姑娘原来会说话啊，那为什么之前怎么问她都不说，现在鬼鬼祟祟地来这里和她小同伴说起悄悄话，小孩子就有这么多秘密吗？
　　这个阿努，在院里也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平时和多玛也玩不到一起，偏今天要走的时候跟着多玛在这，那封信的内容，难道……是表白？
　　温洛瞧着多玛没有半分羞涩，更多的是紧张，会是这个可能吗？

　　正猜想之时，温洛身侧掠过一只云雀，叽喳鸟声霎时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
　　他们又交流了两句话，随后就快速离开，不妙的是，正朝着温洛这个角落来。
　　温洛这时候暴露就太尴尬了，他也往身后退去，但这地碎石太多，绊得他差点摔倒，忙里忙慌之际，一只有力的手拉过他，将他抵在两步后的死角，彻底错开了多玛和阿努的视线。
　　温洛下半张脸被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捂住，整个人被他禁锢在发灰的墙根，离他精致的侧颜只有几厘之隔。这一举动惊得温洛睁大眼睛，连正常呼吸的节奏都乱了。
　　狄安看着多玛他们完全离开在视线里时，才放开温洛脸上的手，发现他已经憋得满脸通红，“温洛，不好意思，是我太用力了吗？”

　　温洛竟然不太敢抬头看他，只能俯下身用喘气代替这难言的尴尬。
　　见状，狄安还想上前帮他顺气，温洛立刻制止了，“没、事。”
　　他往外拉开一步，低着头问狄安，“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是跟着你过来的，担心你需要帮忙。”自从前天狄安和温洛说出那番话后，就感觉温洛明里暗里地躲着他。
　　如果知道他那番话会让温洛这样对他，他绝对不会说出口。
　　但看着温洛还对他如此客气，想更进一步，但又退在亲密朋友的距离，克制住这些苦涩汹涌的情绪实在太过煎熬，快要把他逼得发疯。

　　“嗯。”温洛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什么，“我们、我们回去吧。”
　　“好。”狄安和他走了两步路，忍不住轻声问：“这两天没休息好吗？”
　　“没有，还可以。”
　　“那，复健的腿感觉还好吗？”
　　“还好。”
　　“我，还能陪你一起复健吃饭吗？”
　　“……”
　　温洛忍住不去看狄安那双让他无法拒绝的眼睛，用上轻松的语气，“我这几天忙着机甲的事，应该没多少空。”

　　这么蹩脚的借口，没想到有一天也会从他口中说出来。
　　“温洛，”狄安停下脚步，伸手拉住了他。
　　温洛下意识别开他的手，狄安身影一僵，在他上手之前放开。
　　温洛听见他小心翼翼的声音，像大提琴上低沉得闷人心弦的尾音，“温洛，你会讨厌我吗？”

　　要怎么回答，明明前天自己还一脸笃定地肯定狄安，现在却对他不冷不热。
　　温洛想骂死自己，但是自己心里也是一团乱，根本理不清。
　　而且，让他说讨厌狄安，他真的说不出口。

　　“额，你听得懂刚才多玛说的话吗？”温洛生硬地转移话题，“多玛刚才说话了，我还以为她真是个哑巴，原来只是不会说我们的话……”
　　狄安看了他良久，眼中的光明明灭灭，最后唇边扯出一抹微笑，又变回温洛记忆中的贴心模样。
　　他点头：“嗯，我听得懂一点。”
　　“你听……听得懂？”温洛愕然，“你怎么听得懂？”
　　狄安将眼中阴霾掩藏，看向多玛消失的方向，“因为我小时候曾……”
　　他顿了顿，停下了这套说辞，目光再次定格在温洛疑惑的神色上。

　　——如果温洛在知道自己对他怀着这样的感情后还会讨厌自己，如果他给自己定下的结局改变不了……不会很不甘心吗？
　　他希望能等到温洛全心全意喜欢他的一天，如果不能，如果温洛仍会讨厌他，他也要温洛在了解他的所有之后这么做。
　　外表风光、与人和善、优秀模仿生是他，双亲早亡、流浪街头、多年如一日怀抱秘密而活的孤儿，也是他。
　　否则，他怕是连进坟墓那天都会后悔。

　　他要在温洛还心疼他，还愿意听他倾诉的时候，用自己下赌本，怜悯也行，好奇也行……只要比讨厌好一分，让温洛能心软多看他一眼，他都愿意。

　　“因为什么？”温洛还在等着他的答案。
　　“因为，”狄安缓缓开口，朝温洛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我的母亲，是莫瓦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