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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悲喜 一墙之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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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陌生的地方,岑唯只要来过一次,便能保证自己第二次踏足时,即可驾轻就熟。
穿过连廊就是万清的闺房,隔着竹影看过去,透过窗纸能看到房间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她轻叩房门,来开门的是万清的贴身丫鬟。
小丫头端着一盏烛火,借着烛光认出了岑唯这张脸。
“大小姐?”
正在床边披着外衫做绣工的万清闻言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迎到门前。
“姐姐!”
万清挽着岑唯的手,两人一起在床边坐下。
丫鬟识趣地退到屋外,在门口守着。
“姐姐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岑唯拿起万清绣了一半的手绢仔细打量,绣得很漂亮,这方面比起她来有天赋多了。
“我到这边来办点事,住宿不方便,又偶然听人说起了你成婚的事,便想着回来看看。”
万清脸上上了几分红晕,她怯怯地站起身,隔着门吩咐门口的小丫头:
“去给姐姐收拾一间房出来,还有我之前照着姐姐的身量裁了一身新衣服,你拿过来让姐姐试一试合不合身。”
吩咐完,万清回到床边坐下,拉着岑唯的手对先前的话避而不谈:
“小妹有个本事,打眼一看就知道对方什么身量,该做什么尺寸的衣服。
前段时间我得了几匹上好的香云纱,给姐姐也做了一身衣裳,想着什么时候再见面了,再送给姐姐。”
岑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抬手取下了自己手上一只云墨飘花的冰水玉镯,然后拉起万清的手给她戴上。
“我虽然讨厌老头儿,也不喜欢你的母亲,可那终究是上一辈的恩怨。你我姐妹一场……我没有别的亲人了。”
万清眼眶微红,千言万语哽咽在喉间说不出口。
“你大婚之日我怕是不能到场了,人多眼杂,来的又都是熟悉万家、见过我阿娘甚至见过我的人,到时候怕是会叫人认出我来。
所以这玉镯既是贺你及笄,也是提前庆你成婚,得嫁心上人。”
万清侧首悄悄拂去几滴泪:“姐姐……”
岑唯不为所动的重新板起脸来:“实话讲,我并不看好你那个青梅竹马的小情郎。不过既然是你自己喜欢的,我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况且比起让万辰为了名利让你嫁给一些不三不四的混世祖,或者刻薄短命的痨病鬼,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了。
来日若在他家受了委屈,万辰他重名重利畏手畏脚的,不一定肯为你出头。但我可不会在乎手上会多一条人命,还是会少一笔怨债。”
看着万清哭哭啼啼的模样,岑唯实在是有点手足无措。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万清的贴身丫头来敲响了房门。
岑唯如蒙大赦地上去开了门,接过丫鬟送来的衣服,然后拎着衣服只是草草地在身前比量了一下。
“嗯,合身。收拾出来的客房在哪儿?我去休息,你也早点睡。”
岑唯许是认床,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天没亮就醒了。
她听着窗外公鸡一山更比一山高的连绵的打鸣声,彻底没了睡意。
于是岑唯摸着黑去院子里洗了一把自己换下来衣服,然后穿着新衣裳回桃楼去了。
今天万清及笄礼,万家人多眼杂的,还是躲远点好。
桃楼已经两三天没有营业了,岑唯轻叩房门,开门的人是祝潇玉。
祝潇玉眼下乌青,像是一夜没睡。
将岑唯迎进门,她扶额将昨晚的事情一一道来。
“妈妈疼得睡不着,断断续续叫了一整夜。这会儿渐渐静了下来,不睡也不出声,就只瞪着两只眼睛看房顶,问什么都不答了。”
岑唯跟着祝潇玉一起来到二楼娄妈妈的房间,屋里大敞四开却依旧散不掉腐烂的味道。
岑唯走到床前弯腰探了娄妈妈的鼻息,又为她把了脉。
“人已经不行了,撑不过几个时辰,能见到太阳就不错了。”
娄妈妈的眼睛轻轻眨动了几下,眼角滑落一滴温热的清泪。
她突然挣扎着要坐起身,动作幅度太大扯痛了伤口她也仿佛毫无知觉一样。
祝潇玉忙上前把人扶起来,叫她靠坐在床头。
娄妈妈嗓音沙哑,吐字艰难:“叫姑娘们来……都来……”
“欸!”
祝潇玉转身去叫人了,岑唯去桌子边倒了杯温热的水,一点点喂给娄妈妈喝。
“老娘我蹉跎一世,临了得岑姑娘这样的人物伺候,也不枉活这一次。”
岑唯打趣道:“娄妈妈也太看得起我了,我算得上什么人物。”
娄妈妈勾唇一笑:“就凭你孤身斩那奸官,整个许州城没几个厉害过你的。”
桃楼的姑娘们手牵着手涌进房里,岑唯识趣地退到了一边,把床前的位置留给了她们。
“做人不必太谦虚,我自认为我娄向花亦是个厉害人物。我十四岁就被卖进桃楼了,半辈子都搭进了这里。
桃楼在我手里从一开始的破窑子变成现在气派的楼馆,手下的姑娘们逐渐不愁吃喝,连身上衣服的样式也多了起来。
我这一生就活一个念想,那就是把桃楼发展成传说中的那种秦楼楚馆,姑娘们有资格卖艺不卖身,能够活得有尊严一些。
更不必像我一样染上这可恨的脏病,生不如死……”
姑娘们闻言无不动容,纷纷掩面抽泣,潸然泪下。
娄妈妈从枕侧拿起一支通草牡丹花簪,递给了宋歆。
“桃楼年纪大一些的姑娘里,就属你最机灵。你出身好有见识,又读过书识过字,这个位置交给你,我才能放心。”
宋歆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接过发簪,然后抬手将其簪在了头上。
在场的姑娘里,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落泪的,只是通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她刚来桃楼的时候几次寻死觅活都被娄妈妈救下,后来娄妈妈日夜守候照料,悉心开导,她才能够坚持到现在。
宋歆勉强的笑着,起身跪在床前,给娄妈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娄妈妈流着泪点了点头,如释重负地在姑娘们的呜咽声中合上了眼。
“妈妈!”
“娄妈妈……”
岑唯在这悲戚的氛围里难免受到些影响,心里十分不好受。
她转身走出房门,到桃楼的小院里准备透透气。
太阳渐渐在天边露了头,隔壁万家传来一阵热闹的器乐声,将楼上姑娘们的哭啼声一点点埋没。
一墙之隔,悲喜两极。
岑唯为了给姑娘们调理身体,在桃楼留了整整七天。
她自知该尽快回山去了,于是提笔给桃楼十五位姑娘依次写下药方,又手把手教会了祝潇玉什么药方还怎么煎药。
待一切安排妥帖,她才与姑娘告了别。
临走前,她想着好不容易下了趟山,总不能空手回去,于是决定回万府再住一晚。
踏进万府大门,她眼珠上下一转,想到万辰也许会有所防备,看来自己这次打秋风大概不会太顺利。
于是她脚步一转,调转方向先去了万清那里,一本正经地跟她告了个别,把自己明早要走的消息透露给了万清。
万清哭哭啼啼依依不舍的送走岑唯后,便找理由打发了丫鬟,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回房间吹灭烛火假装已经睡下。
待房外彻底归于寂静,她这才趁着夜色摸索着起身,只草草套了一件外袍,就蹑手蹑脚推开了门溜了出去。
她悄悄来到万府的库房,两个小厮正守在门口,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万清清了清嗓子,两个小厮在睡梦中打了个冷战,一个哆嗦就清醒了过来。
“小小小姐!?”
万清抬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辛苦了,我来取点东西,你们先在门口坐下歇歇吧。”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小动作,无声中为他们挖下了陷阱。
只见万清手心拍过的地方,留下了两个清晰可见的白色掌印。
那是岑唯留给她防身的迷药,如今还是第一次派上用场。
尽管她知道岑唯解决这两个小厮是很轻松的事情,可是再这样安静的夜里,要在不惊动他人、不伤人性命的情况下潜入库房,还是挺麻烦的。
于是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