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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许婚 身名微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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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边境一早就起了大雾,整个边防营寨以及周边的密林都朦胧着,到处都灰蒙蒙的。
可尽管空气潮湿又闷热,却也阻挡不住蛇鼠虫蚁的活跃。
江信的裤脚在晨练时不小心划破了一道口子,一只草蛭寻着机会钻了进去,趴在他的小腿上吸吮血肉。
草蛭自带麻痹痛觉的毒素,因此直到它快吃饱了,江信才发现它的存在。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酒壶,熟练地浇在腿上。那草蛭被酒水一淋,便丢盔卸甲溃不成军,“啪”的掉在地上蜷成一团。
江仪早已见怪不怪,他目不斜视又镇定自若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干脆利落地呼死了一只蚊子。
他愁眉苦脸地抢过江信的酒壶,疑道:“阿信,我怎么觉着主子打从京城回来起,就一直心事重重的。”
江信隔着老远瞥了一眼坐在营帐前把刀反复擦了上百遍的江旬,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思春。”
江仪闻言被酒呛了个半死:“咳咳咳咳咳!你说什么?”
江信一摊手,摇头道:“煤球都给送出去了,不过我看这事儿没戏。
一来,人家好像没这意思,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主子这是单相思。
二来,这山南海北天各一方,人家姑娘身边难说没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说不定再见面,岑姑娘便已嫁作他人妇了。”
江信脸上的忧愁不比江仪少多少,他把酒壶抢回来,猛灌了一大口。
“说起来主子也老大不小了,老将军和夫人也操心过主子的婚事。要是娶个姑娘进门,就算不带在身边,留在京城陪老夫人也是好的。”
江仪看了一眼远处的江旬,然后一脸严肃地警告他:
“你这话可不要在主子跟前讲,老夫人嫁进来独守空房半辈子,已经吃尽了苦头了。有此事做例,主子也是怕耽误人家姑娘。
若是真的娶进门,无论是带在身边驻守边关还是留在京城守活寡,都是要吃苦的。”
江信一巴掌落在裸露的小臂上,一箭双雕打死了两只蚊子,他叹了口气,不由得感慨道:
“也不知有生之年,还能否等到西南彻底安定下来的那一天。待他日山河清平,你我一众同袍回归故土,便不会有那么多顾虑了。”
若是这一天能早一点到来的话,主子说不定还有机会与岑姑娘旧雨重逢。”
“阿嚏!”
桃楼小院里整整齐齐吊了一排药炉,正一起架在火上烹煮。岑唯这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手里用来扇火的蒲扇不小心失手掉在地上。
青楼的姑娘们大多短命,她们往往不得善终,或死于嫖客虐待,或死于花柳之疾。
娄妈妈如今命在旦夕,可她明明才三十岁。
然而在风尘中飘摇一生的姑娘们,能活到这个岁数的已是少见。
身名微贱,命如浮萍。
别说旁人,就连她们自己,也常常不自觉自轻自贱起来,无奈地顺从命运,任由老天安排生死。
岑唯对此无能为力,她尚且不能自救,更遑论救他人与水火之中。
不过她还是想为姑娘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尽量减轻一些她们的痛苦。
她为桃楼所有的姑娘挨个把脉诊问,分别配了调理身体的药。天不亮她便起身烹药,连吃饭时都守在药炉旁不曾离开。
祝潇玉恰巧经过她身旁,闻声放下浣衣的水盆,俯身捡起蒲扇,一脸担忧的询问:“昨夜风大,可是着凉了?”
岑唯接过蒲扇,摇了摇头:“不妨事。”
“小棠儿!来替我把衣服晒上!”祝潇玉把水盆交给一个红衣少女,然后转头对岑唯道,“我来煎药,你去歇一会儿吧。”
岑唯轻轻摇了摇头:“这些药看重火候,差一分一毫都会失了药性,还是我自己来吧。”
祝潇玉在一旁坐下,转手拿起自己平日里拿在手里把玩的团扇,帮岑唯扇起火来。
“你这绢布团扇连太阳的烤晒都受不得,用来扇火岂不是暴殄天物?”
祝潇玉轻笑:“这些玩意儿我这儿多得很,都是客人们赏的,算什么好东西?妹妹要是不嫌弃……罢了,腌臜玩意儿恐污了你的手。”
“我不是那样讲究的人,姐姐若肯割爱,我又怎会辞之不受?”
祝潇玉以扇半遮面,开怀一笑:“那等你忙完,来我房中,你随便挑。”
岑祝二人沉默着照看起药炉来,反倒是二人旁边晒衣的姑娘手上干着活,嘴巴却不消停地唧唧喳喳的,跟要好的姑娘聊闲。
岑唯目不转睛地盯着药炉的火候,耳朵不自觉一字一句听着。
“万府今日怎么这般热闹?”
“听说来了很多外地的亲戚,都是来参加万家小姐的及笄礼的。”
岑唯微微惊讶,扇风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她家小姐不是还未到十五岁吗?”
窗前吹着风看书的宋歆忍不住插嘴向她们解释:
“依照律法规定,笄礼是女子在订婚以后出嫁之前举行的,一般在十五岁举行。
可是如果在十五岁之前成婚的话,就必须在婚前行笄礼。”
岑唯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装作漫不经心的提出了昨晚上就已在心中酝酿的主意:
“昨夜为了给我腾出一间房来歇息,姑娘们都不得不挤在一块儿睡。我想,今晚就不留宿了。”
祝潇玉担忧地追问:“那你打算去哪儿?你如今的身份可不方便在城中行动……”
岑唯低头坏笑:“姐姐放心,我自有办法。”
她原本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回一趟万府,毕竟在桃楼住着的确不方便。
她又空着手下山,没带一件换洗衣服。
而眼下,又再次多了一条不得不回万府的理由。
夜色渐深,万府的大门再次被不速之客叩响。
王伯听到敲门声,心中隐约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他颤巍巍地抬手打开门,果真看到了自己预料中的人,正半倚在门外,怡然自得地仰头数星。
“王伯,好久不见。”
“大大大大大小姐回来了!”
他说完后察觉到自己声音太大,下意识捂住了嘴。
王伯调整情绪,压低了声音重新开向身边的小厮叮嘱道:“快去禀报老爷,不管老爷歇没歇下,都要知会!”
岑唯眼睛一转,尽管她已经将二人的话听了个真切,却还是假装不知地发问:“王伯,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王伯一把把传话的小厮推走,然后对岑唯慌乱的疯狂摇手:“没没什么!就是叫人给小姐您准备房间歇息呢!”
“不必麻烦了,都这么晚了,叫大家都好好歇着罢,我自己来……”
岑唯一个转身消失在了王伯面前,徒留王伯在原地绝望的呐喊。
“哎……小姐!小姐您去哪儿啊?小姐!?”
王伯着急地在原地跳了一段鼓上舞,无法,他只能找自家老爷要请示去。
万辰在睡梦中被自家小厮和管家晃起来,迷迷糊糊只听到“大小姐”“打秋风”之类的字眼。
可是半梦半醒中他呆坐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管家话里的意思。
万辰慌不迭想要爬下床,却一头栽在地上摔了个天翻地转,然而就算头朝地憋到面部充血,他还是不忙叮嘱小厮们:
“快快加派些人手,往库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