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要抢我的棺材》东篱温酒

30、第三十章 邪术

　　下一刻，封怨猛然下腰，躲过迎面一剑。

　　她疾步后退，边退边解下金棺准备还击，余光也看清了执剑人，是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

　　青年身着深赭色衣饰，腰间佩一块儿灵力丰沛的玉牌，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来。

　　封怨认得这身衣服，便没有废话，抬棺就砸。

　　交手不过几回合，周遭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后，光线刹那暗了下来。

　　封怨抬头，只见半空中，凭空出现了一堆洛家修士，将光遮挡住。她粗略一数，得有近三十人。

　　为首的是洛无，他踏风而下，一手负在身后，姿态从容不迫。

　　封怨见到他的刹那，脑海里名为理智的弦险些断裂，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人撕碎，眼中恨意几欲溢出：“她们在哪儿？”

　　而洛无看向封怨的眼神，像在打量一条需要驯化的恶犬，高高在上，充满嫌恶：“想不到，他还真把你给带过来了。”

　　封怨警惕地绷紧身子，心跳得极快，她握紧金棺压住愤怒，又问了一遍，“那些被你们绑来的姑娘们，现在在哪儿？”

　　“还有我姐姐他们，他们究竟被你带到哪里去了？”她声音嘶哑，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恨意太烈，以至于手都在颤抖。

　　洛家修士接二连三步下虚空，封怨环视一圈，迎上一道道或是鄙夷不屑，或是胜券在握的视线，一时只觉得恶心透顶。

　　全是一群人模狗样的畜牲，看着干净的手上，不知沾过多少无辜人的血。

　　“她们？”洛无轻蔑一笑，满不在意道：“自然是都杀了……不过你先别着急，很快，你口中的姐姐也能下去陪她们了。”

　　“看见那个祭坛上，血红色的法阵了么，那可是用她们的血画的。血得趁她们极度恐惧、还能喘气的时候取，你是不知道，当时她们哭成了什么模样。

　　“还有几个胆小的，就那样生生吓死了。啧！简直太浪费，也太不经吓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人命在他口中，轻之又轻。

　　封怨再也忍不住，提着金棺冲了上去。她一双眼睛布满血丝，金棺被她论出残影，身形也快得宛如鬼魅。

　　洛无被她逼得倒退两步。

　　怨气渐渐凝聚，撞上洛无的灵力，“嗤”、“嗤”声不断。

　　终于，洛无低喝一声，“还傻愣着干什么，洛青峰！”

　　是那个之前和封怨打过几回合的修士，他名唤洛青峰。他一声令下，洛家修士这才纷纷拔剑，动了起来。

　　此方天地间，剑光骤起，破风声此起彼伏。

　　剑气猝不及防擦过封怨腰侧、手臂、肩背，划出或深或浅的血痕，鲜血顷刻渗出。

　　他们用的……都是灵剑！

　　封怨不禁慌乱起来，墨棠华和她说过，灵剑和凡间所制的剑不同，它们同修士神魂有所契约。唯有上了海外仙山，得了正经宗门传承，才有机会获得属于自己的灵剑。

　　以心头血为契，剑在人在，剑断人亡。

　　灵剑可破世间邪煞怨气，坚不可摧。

　　封怨不过走神几息，身上又多了数道剑伤。他们无法一击毙命，她也无法近身伤他们。

　　“当真和他们说的一样，是个怪物，无痛无觉，不知疲倦。”洛无站在人群里，神情阴冷狠戾，“不过如此打法，耗也能把她耗到怨气枯竭。”

　　封怨又躲开一剑，见剑气过处，房屋轰然倒塌，烟尘漫天，却没有太大声响。正在她疑惑还未成型时，身后破风声陡然响起。

　　她脚步一转，用棺身接下这一击。

　　对方有灵力加持，力气比她大了太多，她只能不断快步后退，边退，另一只手还得用棺盖拦下不断袭来的修士。

　　这一退，封怨距离祭坛只有不足三丈。

　　浓重的血腥气掺杂着腐败的味道，能引出人最原始的恐惧——死亡。

　　封怨呼吸一窒，手中金棺轻轻嗡鸣。此刻，她能清晰感知到，法阵散出的滔天怨气，更浓郁纯粹。

　　“救救我们！”

　　“求你……替我杀了他们……”

　　“这里好黑，我想出去，阿爹阿娘还在等我回家……”

　　那些声音有的尖锐凄厉，有的凄凉惶恐，宛如耳语，又像是直接响在她脑海中，令她的不由自主向祭坛又靠近几步。

　　“快阻止她！她竟然在吸收法阵里的怨气。”洛青峰焦急错愕地大吼一声，接着扭头，压低声音，对洛无责备道：“来之前，为什么没告我这个情况。”

　　洛无不曾看他一眼，只死死盯着封怨。

　　封怨的意识似乎陷入了一场无尽的屠杀，只看得到鲜血、头颅、残肢、肉块。

　　“杀，都杀了，杀了他们……”她呢喃着，双眼空洞的不知在看什么，环绕在她周身的怨气瞬间涨了一番，方圆数丈的房屋顷刻消散，不留痕迹。

　　几个想要靠近的修士被怨气灼伤了手臂，被罡风划破衣摆，纷纷后撤，运起灵力抵挡，谁都不敢妄动。

　　有鲜血顺着封怨眼尾滑落，衬着她空洞无神的双眼和狰狞惨白的面容愈发瘆人。她一步一步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修士，动作看似很慢，却在仅仅一息间，身影就到了那修士面前。

　　那人满眼惊恐，剑身随着他哆嗦的手微微晃着。

　　恐惧中，他把剑狠狠刺入封怨胸口，封怨诡异地愣了一会儿，暂时放下棺身，空出一只手，握住这个修士的手腕，收紧，用力一掰。

　　骨骼清脆的断裂声后，是修士震耳欲聋的哀嚎：“啊！”

　　“快、快救我！”

　　“救我啊！”

　　封怨拔出插在自己胸口的剑，掌心触到剑身，留下类似烈火灼烧般的痕迹。她不顾被灵气腐蚀的剑伤，开始不管不顾地抡砸起金棺。

　　其余修士见状，有胆小的，不敢动；亦有胆子大的，大喊一声鼓足勇气，提着剑就冲上去。

　　洛青峰站在不远不近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他自顾自摇着头，动了动唇，继而回身，一把攥住洛无的衣襟：“这可是仙门禁止的邪术！”

　　“你不是说，只是游魂野鬼占据尸身吗？不是说只要献祭几个人，就能相安无事吗？”

　　“你们到底在天哭崖炼出了个什么东西！”

　　“你知不知道，这会让洛家身败名裂？就此在仙门除名！”洛青峰额角青筋毕现，握剑的手，指节攥得“咔哒”作响。

　　“我奉家主之命行事，有何不妥？”洛无终于掀起眼帘，淡淡扫了他一眼，“别忘了，要是没有洛家，你洛青峰凭什么能去仙门。洛家给你的，你该知道回报。”

　　“她是个什么东西你无需去管，你只要知道，家主可以借此……”后面的话，洛无没有说全。

　　洛青峰脸色难看，胸膛剧烈起伏着。

　　洛无皱眉，抬手不紧不慢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到底不是主家一脉，总是畏手畏脚。若非此次行远在闭关，也轮不到你来替我办事。”他拍了拍洛青峰的肩，“你一会儿，趁她回到金棺里时，替我封住即可。”

　　一声声惨叫下，封怨的动作渐渐慢了。

　　打眼望去，她身上几乎挑不出完好的地方，断了的那条手臂，垂在身侧随动作晃晃荡荡，长发披散，参差不齐。那张脸也全是横七竖八的划痕，衣裳破破烂烂，往下滴着鲜血。

　　不是鬼，模样却比恶鬼更令人胆寒。

　　四个修士死在她金棺之下，尸身皆成了肉泥，骨头碎渣混在一片模糊的肉里，根本拼不出人形。

　　胆大的见此，亦心生退意。

　　既使是洛青峰这种修为颇高，见多识广的修士，也难免犯起一阵恶心和恐惧。

　　他指挥着他们，继续攻击。

　　约莫过去一柱香的时间，封怨彻底支撑不住，摇摇晃晃跌进金棺中，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受怨气驱使，金棺棺盖紧紧盖回。

　　洛家一众修士面面相觑，洛青峰深吸了一口气，靠近金棺。

　　距离金棺越近，怨气越重。

　　他不得不以灵力护身，方能继续接近。

　　“等我贴完灵符，你们把它抬到祭坛法阵中心，都注意点，莫要被怨气侵蚀。”

　　洛青峰咬破指尖，将血分别滴在七张符箓上，嘴里念念有词。待符箓亮起金光后，他把符迅速贴在金棺上，封住怨气。

　　金棺原本的光芒霎时暗淡下来。

　　“师兄，要不……再用捆仙绳绑一圈吧。”

　　洛家修士中有一人上前两步，他身上的伤不算多，神色带怯，是洛青峰的弟弟洛青溪。他递给洛青峰一条绳索，一双眼睛忌惮地盯着金棺。

　　洛青峰接下，没有急着绑，只立在棺材前，低声询问：“能否请管家告诉我，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

　　洛无冷哼一声，不耐烦地回他：“金棺还差一个月的火候，那日天雷来得突然，洛家原本留下的老修士皆被劈得尸骨无存。”

　　“一会儿需要你们召来天火，以其淬炼金棺，我会亲自守着。一个月过后，你们可自行返回仙山。”

　　“只是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们得当从未看见过。”

　　洛青峰咬了咬牙，还是用捆仙绳绑好了金棺，确认不会有怨气泄出，再指挥人把金棺抬去法阵正中。

　　八位修士分别站上法阵的八个方位。

　　洛无负手立在一旁：“开始吧。”

　　洛青峰同其他七人掐诀念咒唤出天火，赤金火焰点燃了脚下用鲜血绘成的法阵。

　　火光沿着纹路，由八个方位向中心蔓延，隐约间，能听见少女凄楚的呢喃和尖锐的哭嚎。

　　洛青峰闭上眼，指节攥得一片青白。

　　法阵中央，火光直冲天际，磅礴的怨气和灵力揉在一起，撕裂了浮光城中洛家一行人设下的幻境。

　　房屋建筑一如第一眼所见，一片破败、焦黑，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遍地白骨，散发着腐朽气息。

　　废墟还是那片废墟。

　　但废墟上的尸体是真的，一整条主街，错落地摆着近五百具尸身。城主府来的那些侍卫，死得一个不剩。

　　最为骇人的，是祭坛周围。在那四周，满是断肢残骸，纤细的，白皙的，还有一个个面容扭曲的头颅。

　　幻境碎裂，在远离祭坛的一处废墟旁，也结束了一场恶战。

　　此番洛家随行来的亲信、侍卫共二百多，算上先前去城主府的人，他们损失了半数之多，才将墨棠华一行人拿下。

　　他们四人被结结实实绑在一起，等待洛无处理完金棺再来发落。

　　曲声笙望着祭坛，眼眶泛红，“阿怨她，是不是出事了……”

　　她旁边挨着的是墨棠华，现如今，回答她的唯有一声叹息和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