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要抢我的棺材》东篱温酒

14、第十四章 怨气

　　另一边，封怨满心怨怼，她紧盯闻江黎背影，嗓音嘶哑，“为什么？”明明这人的亲妹妹就死于献祭，和那些女子一样无辜。

　　凭什么这人还能心安理得，继续迫害无辜。

　　闻江黎脚步一顿，没有回答封怨。

　　西侧院落，枯草没过腿肚。推开房门，房间倒是一尘不染。闻江黎转动案几上置的镇纸，机关声响过，案几随地板向右侧移开，让出地下暗室入口。

　　通道漆黑幽长，阴冷潮湿气息扑面而来。还有女子细碎哭声隐约传出，封怨听得不是很真切。

　　她努力克制想要挣脱束缚的冲动，把下唇咬的鲜血淋漓，指节攥得咯吱作响。

　　通道入口很窄，每隔三阶石梯，暗布一个机关。故而闻江黎决定自己一人带封怨下去，四个黑衣人回去复命，留两个守在入口。

　　终于，闻江黎慢慢开口，语气淡漠，“我有我的苦衷。”

　　“呵。”封怨从胸腔里挤出一丝气音，悠悠荡在甬道，“苦衷？”

　　“昔日，你妹妹惨死在洛家人手里。如今，同样是献祭，相似的死法，一样无辜。不过，死的是这群姑娘，你便心安理得了。”

　　她跟在闻江黎身后，看着地牢铁门后，一张张惊恐如斯的脸，“比起她们，你谈何苦衷？”

　　闻江黎仍然沉默，袖底双手攥紧。

　　“把她们亲手送去献祭……”封怨满心恨意怨气无处发泄，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声音低哑凄厉，“你说……这和亲手杀死你妹妹，有什么区别。”

　　“你闭嘴，月月没有死！”

　　闻江黎猛然回身，额角青筋毕现，眼眶泛红，他伸手一把掐住封怨脖颈，将她狠狠掼在石壁上。

　　“咚”一声闷响，吓得十几个姑娘三两抱团缩在一起，不敢抬头，哭声都被死死咽了回去。

　　“闻江月要是……知道，知道自己……自己的哥哥，做过，这样的事……她一辈……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封怨声音断续，唇角溢出鲜血。

　　她这一番话，令闻江黎心神俱震。他缓缓阖眸，五指愈收愈紧，似乎真动了杀心。

　　封怨终于不再忍耐，她屈膝，向前狠狠一顶。闻江黎腹部受击，痛极闷哼一声，松开手向后退去。

　　“原先还觉得你既是亲人，我便不应对你动手。”封怨吐出嘴里残余血沫，因缺氧眼前阵阵发黑。

　　“你莫要再胡言乱语。”闻江黎反应迅速，抽出剑指向她，“我劝你老实一点。”

　　封怨稍作缓和，抬手，撞上剑锋，顺势划开腕上绑缚的绳索，动作一气呵成。她并不想要他的命，便未解下金棺。

　　暗室过道很窄，二人皆施展不开，但闻江黎手持长剑，占诸多优势。

　　封怨不痛不倦，一旦循着对方破绽，便用手肘或膝盖或砸或顶。她因多次握住对方剑身，限制其动作，掌心早已面目全非，几道剑伤深可见骨。

　　鲜血滴在青石地砖上，散开浓重腥气。

　　又是刁钻一剑，封怨躲闪不及，脸上伪装被划坏，刚好露出那块儿淡灰色印记。

　　闻江黎一眼望见，陡然愣在原地，他握剑的手抖了抖，剑尖随之而颤，“那天我竟没有看错，你的脸……”

　　封怨不等他说完，脚步一转躲开剑，捏着他的手臂重重一拽，将人拖的踉跄两步。

　　接着，她屈膝跳起，胳膊一曲，肘部用力砸向闻江黎后颈，将人砸晕过去。

　　暗室静了，封怨扭头去看瑟瑟发抖的姑娘们。她喉咙被掐住太久，嗓音沙哑粗粝，却还是试着努力放轻，“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两三个胆子稍大些的姑娘，缓缓抬起头。她们看封怨的眼眸中，满是感激，声音难掩颤抖，“谢谢姑娘……钥，钥匙，应该，在他身上。”

　　封怨从闻江黎腰间摸出钥匙时，还是没忍住，抬手重重扇了人一巴掌。

　　她把钥匙递给其中一个姑娘，“你们先别着急出来，我去外面看看，确认没有危险后，会回来接你们。”

　　说完，封怨把闻江黎外衫脱去，将衣衫拧成绳绑住他手脚，再把他拖进一个单独的铁牢内，关门，落锁。

　　“姑娘要多加小心，他这府内机关暗器颇多，有些淬过毒，千万不要受伤……”

　　眼下，见封怨把罪魁祸首打昏，她们没那么怕了，便相互鼓励，陆续起身。几人挤在门口，隔着铁门，对封怨道谢，提醒她小心。

　　出暗室时，二三十阶石梯，她踏错两级，脚踝和肩膀分别中了一箭。

　　封怨拔出短箭握在手里，脚步放轻。

　　守在外面的两个黑衣人背对着暗道入口，低着头。他们手已出现异样，正犹豫是否前去禀报……封怨屏息，缓步靠近。

　　剩最后几级石阶时，她迅速冲出，手中握箭，大力扎向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脖颈。

　　对方猝不及防，捂着颈侧倒下，鲜血溅落一地。

　　另一人抽出剑刺伤封怨上臂，封怨顺势一捞剑身，向前一拽。把人拽来后，她用前额一撞。

　　黑衣人被撞得仰起头，封怨抬手，掐住他咽喉，指甲嵌入肉里。她力气本就大的出奇，没过多久，黑衣人就在她掌下断了气。

　　封怨松开手，摊开掌心，她双手早在同闻江黎打斗时，就已血肉模糊，现在血止住，伤口收敛了些。但让她疑惑的是，自己居然能这般容易就解决了两个黑衣人。

　　不会再被他们的护体灵力弹开……

　　是金棺。

　　封怨突然想到，她的伤恢复的一次比一次快，也是因为金棺。

　　因知道自己同洛家实力差距悬殊，而产生的无力和焦躁，在此刻终于淡去一点。

　　封怨按原路，回到主院，尚未离近，就听见了打斗声。

　　她加快步伐，本想先观察一番，一探头，却见一黑衣人举着剑，正欲刺向墨棠华。

　　未曾犹豫，封怨解下金棺冲了出去。

　　她一棺材挡下黑衣人的剑，也看清了战局——不止令七一个人在同黑衣人和楚承霄缠斗，还有另外两个持剑男子，亦在帮他们。

　　院中黑衣人少说得有二三十个，一群实力稍弱的，和个别个实力拔尖的，封怨根本分不清。只知有的自己能打得死，有的连碰到都费力。

　　屋顶上，还伏着七八个黑衣人，他们手持弩箭，防不胜防。不一会儿，封怨身上已被短箭划出不少伤痕。

　　她见流出的血隐隐泛黑，瞬间明白，箭上带毒。

　　不过好像对她并没有丝毫影响。

　　混战中，楚承霄回眸，一眼看见封怨手中金棺，一切顿时了然。他举剑，向墨棠华低喝一声，“从被我抓来前，入城开始，你就在耍我！”

　　封怨注意到楚承霄的手也在溃烂，剑都举不稳。她记起方才荒院藏棺时，墨棠华在假金棺上撒药粉一事，原来作用在此。

　　楚承霄提剑径直劈来，封怨身后就是墨棠华，所以她抬棺接下这一剑。

　　金棺怨气和剑气相振，荡开一片气浪，封怨指节发麻，虎口振裂，流出血来。

　　楚承霄显然也不好受，他右手险些握不住剑，左手及时按住右臂，猛地后退两步。

　　“金棺威力果然强悍，你们洛家，可真会把好东西藏着……”楚承霄没有一丝一毫受挫的溃败，“怕是从洛家祖上开始，就已经在用活人炼器了吧。”

　　他目光灼灼地顶着封怨手中金棺，面上全是势在必得的贪婪。

　　令七见这边气氛紧张，想要同黑衣人脱战前来帮忙，但很快又有更多黑衣人涌入院中。他一边还要防着自屋顶射下，淬了毒的弩箭，分身乏术。

　　封怨知道眼下情况危急，她不可能有时间回棺材里修复身躯，这条命，得小心些用着。

　　楚承霄再次举剑，封怨正面迎上，左手举棺盖防，右手抡棺材或砸或撞。

　　很快，封怨发现对方的剑不对，那剑身上，怨气虽淡，却和金棺中封存的怨气相似。

　　她怔愣的刹那，碎了所有希冀。

　　楚承霄的确在以活人为祭，锻造灵剑，竟真同墨棠华猜测那般。此前，封怨曾抱有侥幸，侥幸地幻想，幻想姑娘们没有被献祭……

　　眼下，于她而言，无异于当头一棒。

　　周围兵刃相撞声，逐渐模糊，封怨提棺满腔愤懑迎上剑锋。一下重过一下，抡砸，拍打。

　　这股气势，令楚承霄不禁正色以对。

　　二人实力到底相差甚远，几回合过，封怨身上伤痕遍布，指骨振断一根，行动愈发吃力。

　　而楚承霄灵力护身，行动自如，仅仅消耗些许，未受半分伤害。二人拉开了更大差距……

　　兴许觉得，同封怨这个只知横冲直撞之人打实在无趣，楚承霄把眸光落在墨棠华身上，“若你告诉我，洛家炼器门道，炼器之法，我或许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不待墨棠华回答，封怨抡起棺材就砸了上去，“还想继续滥杀无辜，你真是该死！”

　　楚承霄一声令下，屋顶上那些弓弩立刻对准封怨，还有几个黑衣人将封怨围住。

　　他对封怨嘲讽一笑，再向墨棠华步步紧逼。

　　看着走廊尽处的墨棠华，封怨脑中思绪比手上动作更乱，“要救墨棠华”，“救人”，“女子枉死”，“怨气亦能荡开剑意”……

　　冥冥中有一点，刹那间清晰。

　　封怨不再试图调度蛮力攻击，转而感受自身魂魄深处，沉积的怨气。她本就是怨气所聚的魂灵，由怨而生，自当能驱使才是。

　　想通这一点，封怨尝试驱遣尘封在这具身躯里的怨。

　　她向着最近的人拍出一掌，自认为力道不大的一掌，直接令那黑衣人倒飞出去，砸在墙根。

　　甚至沿路所有人，皆遭受波及。

　　从露出的视野望去，封怨看见墨棠华不断闪身躲避楚承霄的攻击，身形灵活，但看脸色……定是坚持不了太久。

　　一身怨气缠缚下，她急忙解决周围黑衣人，脱出重围。就在她要从身后袭击楚承霄时，却见一支短箭飞向墨棠华。

　　根据墨棠华下一步身位，短箭会正中他颈侧。封怨知道，那里一旦出血，人一定会死。

　　金棺在她手里恢复原状，她脚步一错，用金棺去拦，箭矢撞上金棺，“铮”地一声。

　　然后是更多短箭，金器相撞声起伏不断，杂乱刺耳。

　　一声利器刺破血肉的声响混在其中，不仔细听甚至分辨不出……

　　封怨此刻面对着墨棠华，金棺棺身立在他们右侧。

　　她清晰听见那突兀声响，看见墨棠华骤然睁大的双眸，眸中的情绪，她认得——紧张，慌乱，无措。

　　封怨顺着他目光低头看去，楚承霄的剑早已从她身后刺穿至心口。剑锋上，满是自己腥红的血，凉的，刺目的，正一滴滴顺着剑尖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