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运遇你》欲乘梨香

52、会过的好吗？ 。。。

　　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一周，陆期手机消息提示音隔几分钟就响一次，全是朱焕丹发来的消息。
　　她连续好几天没看见陆期到校，放心不下，字里行间全是焦灼，反复问陆期家里出了什么事，能不能回学校聊聊。
　　陆期一条都没有详细回复，只简单回了句没事。
　　手机里面还有何锐明发的消息。
　　陆期知道这傻子前几个月知道管不住自己索性把手机锁起来把钥匙扔了，看来是为了陆期砸东西了。
　　但是，陆期没有办法了。
　　他收拾好简单的个人物品，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退学，放弃马上到来的高考。
　　陆期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就算硬着头皮走进考场，心神大乱的自己根本发挥不出水平，不可能考上像样的大学。
　　再来陆东力性子执拗，如果陆期真拿到录取通知书，他一定会不顾一切砸锅卖铁凑学费。
　　陆东力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从陆期他们小时候寄养在他家开始，所有辛苦、积蓄全都花在了他们身上，如今陆振国吴云兰不在，陆植还躺在ICU每日消耗巨额医药费，陆期再也不能成为拖累他的包袱。
　　陆期今年刚好成年，这个破碎的家，该由他扛起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赚钱，陆期从前总觉得理想、成绩才最重要，直到现在陆期才彻底明白，钱真的能留住人的性命。
　　他没有享受过有钱是什么感受，他只知道如果有钱，他的爸爸妈妈不会总是不回家。
　　这个道理，他小时候就明白了。
　　……
　　陆期攥着东西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朱焕丹一眼就红了眼眶。
　　“我们要学会接受一切，放宽心态，好不好……。”说到后面，朱焕丹眼泪都要掉下了。
　　陆期只是抬眼勉强挤出一个笑
　　“朱老师，我来办退学。”
　　朱焕丹拉住陆期的手腕，语气又急又心疼，像是早就猜到了
　　“还有七天就高考了，就进去考完这一场行不行？这么多年的苦都熬过来了，半途而废你以后一定会后悔，这会毁掉你的人生。”
　　陆期轻轻挣开她的手，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退让
　　“朱老师，我不想读了。”

　　“读书才有出路，你明明很有天赋……”

　　“朱老师，你黑眼圈好深。”陆期撑着平静
　　朱焕丹看着陆期油盐不进的模样，满眼恨铁不成钢，眼角的红意越重，反复劝了陆期半个多小时，说尽利弊，可陆期心意已定，半点动摇都没有。
　　那些坏处他怎么会不知道，可是他要钱，他要救自己弟弟的命，如果借钱，没人会有信心借他一个小孩子。
　　最后朱焕丹长长叹了一口气，指尖颤抖着拿出退学同意书和钢笔。
　　办公室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朱焕丹率先签下名字，将笔推到陆期面前。
　　陆期低头，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纸退学书落下，十二年寒窗，近在眼前的高考，彻底和自己无关了。
　　签完陆期抬头看了一眼朱焕丹，他随手在桌上抽了一张纸递到了朱焕丹眼前，后腿弯下腰鞠了一个很心酸的躬转身离开。
　　陆期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身后是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翻卷子声，所有人都在为奔赴前程奋力冲刺，唯独陆期，转身走向了满是生计重担的另一条路。
　　手机里还存着江辞之前发来的检查自己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的消息。
　　陆期和江辞之间，好像突然隔了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
　　陆期捏着那张退学同意书，指尖把纸边攥得发皱，刚跨进家门，陆东力正坐在客厅板凳上算ICU每天的开销，铅笔头磨得很短，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陆期，目光扫过陆期手里的纸，眉头瞬间狠狠拧在一起。
　　“今天不是回学校了吗？”
　　陆期垂着眼把退学书递过去，声音平平静静
　　“大伯，我去学校办退学了，不参加高考。”

　　“你说什么？”
　　陆东力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还有七天就高考！十二年书读到现在，你跟我说退学？！”

　　“我没有办法继续读了。”陆期抬头看着他，心里堵得发酸“陆植每天躺在重症监护室，医药费一天比一天贵，你辛苦一辈子，从来没为自己活过，我不能再拖累你。我出去打工赚钱，至少能分担医药费。”

　　“读书才是出路！你爸妈拼了命把你生下来，是盼着你有出息，不是让你早早出去卖力气！”陆东力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你以为赚钱那么容易？没有学历，以后要吃一辈子苦，你现在一时意气用事，后半辈子都要后悔！”

　　“我不后悔。陆植的命等不起，我没有多余时间耗在学业。”陆期咬着下唇，半点不肯退让，这件事自己在医院、在葬礼上反复想了无数遍，早就拿定主意。
　　他怎么可能会不后悔，就是知道自己会后悔他才亲自堵死了自己所有后路。
　　陆东力盯着陆期油盐不进的模样，火气一下子冲到头顶，扬手就是响亮的一巴掌。
　　“啪——”
　　力道很重，陆期半边脸颊瞬间发麻，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偏过头，愣在原地没动。
　　空气安静得可怕。
　　巴掌落下的瞬间，陆东力浑身一僵，举在半空的手迟迟没有放下来，眼底翻涌的怒火迅速被心疼取代，眼眶唰地红透。
　　他指尖微微发抖，看着陆期泛红的半边脸，声音陡然哑了，满是懊悔。
　　“你……你……。”他后退半步，垂下手，语气里满是无力
　　“大伯是急疯了，不是想打你。我知道你懂事，知道你心疼我，可高考是你唯一的机会，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陆东力伸手想碰陆期的脸，又怕弄疼他，手在半空中顿住，最后颓然垂落。
　　陆期脸颊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又闷又酸，却不知道该怎么和陆东力解释。
　　他清楚他是为自己好，可眼前的重担压得陆期喘不过气，我没得选。

　　“是我一意孤行，这件事我已经决定好了。”陆期低头避开他的视线，攥紧了那张退学纸，“书我不念了，从今天起，家里的担子，我来扛。”
　　陆东力背过身，抬手抹了把眼角，肩膀微微颤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客厅只剩下墙上老旧时钟滴答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压抑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