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运遇你》欲乘梨香

53、分手快乐 。。。

　　陆期关上房门，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房间里死寂一片，所有委屈、无助全都死死压在心底。
　　脑子里猛地闪过江辞，想起他远在千里之外的校园，前途坦荡，前路铺满光亮，而陆期早已困在一地破碎里，再也追不上他。
　　陆期攥着手机，指尖抖得厉害，犹豫许久，终究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江辞雀跃又惊喜的声音，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宝贝，最近是不是很忙啊？今天才有空给我打电话，我好想你，这个项目我实在不能抽身不然就功亏一篑了。”
　　江辞连珠炮似的抛出一堆问题，语气轻快，全然是期待。
　　陆期喉咙堵得发疼，刻意压平所有情绪，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江辞，你以后会拥有特别美好的未来。”
　　江辞听完还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怎么突然说这个？不愧是马上要高考的小朋友，说话都这么有文采。”
　　江辞：“我要等你考完试后第一个见到你！”
　　“不用等了。”

　　短短四个字砸出去，陆期攥紧手机，闭着眼狠心吐出那句话：“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的笑声骤然停滞，安静了好几秒，才传来江辞茫然又错愕的语调，以为陆期开玩笑
　　“好好的，怎么说这种话呢？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太好？是不是生我气？没有回去陪你啊？忙完马上回去陪你好不好？。”
　　陆期太了解江辞，几句气话根本不可能让他放手，唯有彻底戳碎他所有期待，才能断干净他们之间的牵连。
　　陆期只能编织伤人的谎话，字字句句都往他心上扎。
　　“我没有闹，我是认真的。我从来没想过要考去你在的城市，日复一日等着你太累了，我不想再等你，没有你的日子我照样能过得很好，我凭什么一直耗着自己等你？”
　　听筒那边彻底安静下来，前面的喜悦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江辞断断续续、吞吐迟疑的呼吸声，过了很久，江辞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软得一塌糊涂
　　“今天我生日，不分手行不行？”
　　陆期脑子轰然一震，瞬间反应过来，这个江辞私自定下、只属于两个人的生日，是当时他第一次见陆期。
　　第一次相遇，他第一眼看见陆期心动的那天。
　　陆期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眼泪毫无预兆砸在手背上。
　　陆期多想告诉他我退学了，爸妈不在了，弟弟躺在ICU，他不想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拖累他，他今年18岁，他也需要尊严，他不想对自己爱的人说这种话不想要所以人人都替自己着想。
　　所以话到嘴边，陆期又全部咽了回去。
　　陆期硬起心肠，声音冷硬得近乎残忍
　　“生日快乐。”

　　可心底也无声默念一句，分手快乐。
　　不等江辞再说半个字，陆期指尖用力，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反复回响，陆期滑落在地，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
　　他一键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
　　他们就此，彻底分开了。
　　真的……分开了。
　　陆期已经准备好了离开这所他太多回忆的城市，他要去很多地方……他要去很多地方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归宿。
　　他摸出手机
　　给何锐明回了消息。
　　-L7：锐明，我退学了，想必朱姐肯定也说了，我父母去世了，陆植还在住院，我只求你一件事，不要告诉江辞任何事情，不要让他知道我去哪里了，就说我过得很好，求你，帮我。
　　对面很久后才回了消息。
　　-宝宝：陆期你他妈真的是畜牲！什么事都藏着掖着，把我当兄弟了没有？
　　-宝宝：行，我会帮你的，你他妈最好真的能过的好，不然，我让江辞给你抓回来！
　　陆期看着屏幕笑了下。
　　笑得好苦……
　　……
　　陆期蹲在衣柜前，把为数不多的几件衣物胡乱塞进旧背包，指尖碰到一个压在柜底的铁盒子，是陆振国之前说吴云兰悄悄塞给自己的，当时只说是给我留的高考礼物。
　　陆期拆开盒子的瞬间，一沓整整齐齐的现金露出来，数清楚整整三万块，是他的爸爸妈妈在外打工省吃俭用攒了许久的积蓄。
　　陆期看见钱间夹着一个信封。
　　摊开。。
　　--给宝贝儿子的大红包！
　　见字如面。
　　儿子开不开心呀，这是爸爸妈妈送给你的礼物，拿着这些给自己买好吃的，买好看的，买好喝的，怎么开心怎么来。
　　妈妈知道，是不是谈恋爱了呀？你大伯呀跟妈妈说，你好像有喜欢的人了，是个男孩子对吧。可能是因为爸爸妈妈从小对你的关爱不够，虽然喜欢男孩子不是一个病，但是宝贝这不应该是正常人该有的生活呀，但是爸爸妈妈也年纪大了，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如果你开心的话，如果那个男孩子对我宝贝儿子特别好的话，妈妈就同意你们一起携手走到底，好不好。妈妈说话算话，这次不骗你了，等你考完了，就等你去水上乐园玩，咱们一家四口啊，一辈子都不分开，妈也不会写太多字，儿子看得懂就行，。
　　最后呢，祝我的宝贝儿子心想事成，越来越帅，天天开心，吃成个大胖子！
　　——最爱宝贝的爸爸妈妈
　　陆期看到信先是很震惊，爸爸妈妈居然已经知道自己和江辞的事了。但是看到那句走到底他还是忍不住心里泛起酸涩，他们其实已经分开了……
　　陆东力站在房门边帮陆期叠外套，看见见陆期收拾东西的背影，喉头狠狠滚动了两下，眼眶又一次泛红，却什么都没多说。
　　陆期没半点犹豫，拿了两万，存进陆东力卡里。
　　眼下ICU每天的花销压得陆东力喘不过气，这笔钱能暂时填上医药费的缺口，不用他四处低声下气找人借钱。
　　剩下一万陆期贴身收好，当做外出打工的路费和初期生活费。
　　“东西都收拾好了？”陆东力走过来，伸手拎起沉重的背包，指尖微微发颤，“外头干活辛苦，受了委屈别自己硬扛，随时给我打电话。”
　　陆期点点头，不敢抬头看他通红的眼角，声音压得很低
　　“大伯，ICU那边你先别发愁，我出去拼命赚钱，等攒够钱就回来，给弟弟转普通病房，凑齐手术费。”
　　陆东力抬手拍了拍陆期的肩膀，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一声长叹堵在喉咙里。
　　去往高铁站的路上一路沉默，进站前陆东力反复叮嘱陆期注意安全，目送他检票的身影，迟迟不肯转身。
　　陆期攥紧背包带，回头望了一眼陆东力佝偻孤单的背影，心里没有半分退路。
　　曾经期盼的考场、约定好和江辞相见的城市、手心一对朱砂痣的温柔过往，全都被陆期亲手抛开。
　　眼下摆在陆期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拼命挣钱。
　　陆期当然害怕，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离开家，他很紧张，很害怕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但他必须尝试。
　　高铁缓缓驶离站台，窗外熟悉的街道。
　　这座生活了七年的小城，正一点点从视线里剥离。
　　本该属于陆期的考场空无一人，纸页上写满诗句与理想的梦，被自己亲手搁置、永久缺席。
　　十八岁，没有笔袋、答题卡和期盼已久的录取通知书，只有一个塞满简单衣物的旧背包，只身奔赴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车厢里人声嘈杂，身边全是奔赴不同目的地的旅人，可从头到尾，只有陆期孤身一人。手心虎口那枚朱砂痣似乎好像在昨天才有的印记。
　　和江辞的约定、跨年江边的烟花、艺术节抱着吉他唱歌的憧憬，全都留在了身后那座小城，再也追不回来。
　　从前总盼着长大，盼着走出云消市和江辞相聚，如今真的远走他乡，却是为了谋生。
　　书本、习题和高考前程，全部让步于医药费、手术费、柴米油盐的生计。
　　列车一路向前，隔绝了故乡所有温柔与遗憾。
　　往后，陆期没有教室的晨光，没有并肩刷题的傍晚，没有隔着栏杆短暂相见的温存，只剩下无止境的奔波与谋生。
　　十六岁的心动，十八岁的别离。
　　本该提笔追梦的年纪，陆期却背上行囊，独自踏入满是风霜的人间，从此在陌生城市里，一个人咬牙奋斗，再无退路。
　　……
　　而陆期不知道的是，江辞那边电话挂断的拉黑在听筒里反复回荡，江辞僵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还攥着团队连夜整理好的项目策划案。
　　这个筹备了大半年、牵扯多方投资的金融项目，是他熬了无数个深夜才推进到关键节点，明天本该和投资方敲定合作，半步都脱不开身。
　　可陆期那句冰冷的分手、那句分手吧。
　　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所有冷静。他顾不上一旁团队焦急的劝阻，随手把文件扔在桌面，只匆匆和副手交代全权接管所有事务，因为这件事，路子谦他们两个差点打起来。江辞连夜订了最快的返程机票，一刻不停地往一所没有陆期的小城市赶。
　　一路舟车劳顿，江辞落地小城时天色刚蒙蒙亮，第一件事就是拨通陆期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提示音，陆期早已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江辞跑遍两个人去过的每一处地方——学校后门的便利店、跨年放烟花的江边、一起纹朱砂痣的小店、来回辗转，连陆东力家门口都守了整整一下午，始终寻不到陆期的半点踪影。
　　整座小城空荡荡的，处处都是他们的回忆，唯独少了陆期。
　　江辞万般无措之下，果然如同陆期意想到一样拨通了何锐明的电话，声音里藏着抑制不住的慌乱，语速急促
　　“你知不知道陆期去哪了？他跟我提分手，电话打不通，家里学校都找不到人，人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期提前和何锐明说好了，无论江辞怎么追问，都不能吐露半句家里的变故，更不能说陆期退学远走打工的实情。
　　何锐明隔着电话沉默许久，任凭江辞反复追问、低声恳求，只能说出陆期交代好的说辞，语气平淡地搪塞。

　　“他考完试就走了，去哪我也不知道。”
　　“你告诉我一点线索好不好，我只要见他一面。求你了”江辞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知道啊，我也求你了，他……会过得很好，特别好，你别再找他了。”
　　短短几句话，堵死了江辞所有追问的出口。他握着手机站在街边，望着来往行人，眼底翻满无力与茫然。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这么小的一个城市是他该去哪里去找他？
　　江辞搁置在手边前途光明的项目、心心念念规划好的未来、藏在心底数年的暗恋与爱意，此刻全都甩开。
　　他抛下一切奔赴而来，到头来连陆期身在何方，都无从知晓。
　　真的……会过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