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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会活下去吗? 。。。 ...

  •   走廊惨白的白炽灯冷光落在校服布料上,陆期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得像抽走了所有魂魄。
      陆东力赶过来时眼底通红,脊背绷得僵直,明明自己早已被噩耗砸得摇摇欲坠,可视线对上陆期这副模样,还是硬生生压下了崩溃,快步走到他身侧。
      陆东力声音沙哑得像是磨砂纸磨过喉咙,手掌轻轻搭在陆期的肩膀,力道放得极轻
      “大伯在呢,天塌下来有大伯撑着呢。”
      陆东力眼里全是红血丝,这个年近60的男人还是很坚强,但是他的疲惫好像快要把他压死了。
      陆期没有哭,就安安静静站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近乎麻木。
      所有翻涌的悲痛都堵在喉咙里,沉在胸腔,化作一团闷痛,连落泪都挤不出力气。
      陆东力见陆期不说话,也不再多劝慰,叹了口气:
      “先去ICU看看你小植吧。”
      穿过消毒水弥漫的长长的过道,隔着厚重的玻璃,陆期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小家伙。
      小小的身子陷在被褥里,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仪器密密麻麻连接着他的身体,规律的滴滴声响成了唯一的动静。
      陆植安安静静闭着眼,毫无知觉,始终陷在重度昏迷里,任凭外面天塌地陷,都感知不到分毫。
      陆期贴着冰冷的玻璃窗,指尖抵在玻璃面上,看着那张往日叽叽喳喳、总围着自己乱跑的小脸,心里空空落落的,却依旧发不出哭声。
      现实就这样摊开在眼前,陆期束手无策,什么都做不了,连替陆植分担痛苦都做不到。
      没过多久,医护人员拿着两张薄薄的死亡证明书走了过来,纸张轻飘飘的,分量却重得能碾碎陆期仅剩的支撑和陆东力这辈子维持的体面。
      护士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悲悯
      “孩子,家属确认无误后,在这里签字就可以了。”
      陆东力在一旁攥紧了拳头,侧过头不忍去看,低声道
      “要是不想,我来替你签也行。”
      可哪有逃避道理
      陆期摇了摇头,指尖微微发颤,伸手接过了笔。
      笔尖落在纸面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顺着笔尖钻进皮肤,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印着父母的名字。
      一笔一划写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之前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彻底碎裂。
      之前在走廊里的恍惚、一遍遍安慰自己这只是噩梦、等睡醒父母就会笑着回家、陆植还会吵着要玩伴……所有念想,在落笔完成的刹那,彻底化为泡影。
      白纸为证,证明他们真的离开了,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实实在在落在了陆家头上,没有预兆,没有退路。
      陆期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压抑许久的酸涩终于狠狠冲撞着心口,鼻子酸得发麻,喉咙堵得喘不上气。
      依旧没有放声大哭,只有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砸在纸面,晕开了墨迹。
      陆东力连忙递过来纸巾,声音哽咽
      “哭出来吧孩子,憋着太难受了。”
      陆期该哭什么,哭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家庭被毁的干脆,还是一张纸书,从此天人永隔。
      陆期没有应声,抬手胡乱抹掉眼泪,视线死死落在那两行名字上,胸腔里翻涌着说不出的委屈与痛苦。
      好好的一家人,不过短短几天,就只剩破碎一地。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天灾无情,从来不会顾及谁是否满心期待未来,不会心疼一个即将高考的少年,更不会怜惜两个拼命护住孩子的父母。
      陆期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怀里抱着那份文件,安静地掉眼泪,没有嘶吼,没有崩溃,只有无声的绝望,漫过四肢百骸。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是江辞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屏幕亮起的瞬间,陆期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指尖一动,按下了拒绝。
      陆期想了半天还是发了条信息
      -L7:最近忙着做卷子,暂时不会看手机。
      那边马上回了句
      -刺云:好哒,不要太焦虑了,好好吃饭,注意身体哟。
      :嗯。
      刺云,辞运。
      遇见你之后我就不需要那些运气了。
      陆期忍不住笑了,他才是最大的霉运,父母一回来陪他就出事了。
      所有繁琐流程一一落定,陆东力带着陆植捧着陆振国的骨灰坛回到空荡荡的家,布置灵堂、接待前来吊唁的亲戚,一连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陆期心里其实第一个念头,是找从小一同长大的何锐明,手指在通讯录界面悬了很久,终究还是按了返回。
      何锐明眼下正冲刺高考,分秒都耽误不得,自己家突如其来的灾祸,不该成为压在别人身上的额外负担。
      天大的难事是陆期自己的,理应独自扛过去,不必拉旁人陪自己深陷泥泞。
      ……
      葬礼彻底办完,陆期足足三四天没有回过学校。家里静得吓人,往日弟弟吵闹、人们说笑的声响彻底消失,每一处角落都只剩挥之不去的冷清。
      记得办完丧事的那个正午,陆期浑身疲惫,沾着一身淡淡的香火味躺上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没片刻便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很累的梦。
      梦境像一场无序的走马灯,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眼前轮转。
      梦里是陆期幼年被托付给大伯寄养的画面,小小的他孤零零蹲在门槛,很少能得到旁人细致的疼爱;转瞬切换到初中,陆期独自走漫长的上下学路,三餐潦草,凡事只能靠自己;画面一转,又撞进和江辞初遇的那天,他笑着朝自己走来,是灰暗青春里唯一亮起来的光。
      即便陆东力再好,那就是寄人篱下,陆期很小的时候就会看别人脸色了,好在陆东力不会跟两个未成年的小屁孩计较,没给过脸色。
      正是因为这样陆期的性格对于对自己好的人时会像个小孩子一样依赖,因为他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没有当过小孩子。
      陆期的梦境杂乱无章,片段跳脱得毫无逻辑,可其中一段清晰得刺骨——医院惨白的办公室,陆期握着冰冷的钢笔,在死亡证明书上签下名字,纸张晕开眼泪的触感真实得可怕,惊醒的瞬间心口狠狠一抽。
      陆期缓缓睁开眼,房间里昏暗一片,窗外的天光早已褪去,不知不觉竟从中午睡到了深夜。
      他没有痛哭,没有崩溃,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陆期仰面躺着,视线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耳边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前几日积压的悲恸好像在漫长的梦里尽数翻涌完毕,只剩沉甸甸的责任压在心底。
      陆植还躺在ICU昏迷不醒,陆东力年纪大了,往后这个家,再没有能替自己遮风挡雨的人。
      陆期今年刚满18岁,是一个成年人了,他要撑起陆植的未来,要对自己负责,要让陆东力老有终。
      指尖攥紧身下的床单,陆期心底慢慢敲定了一个不容动摇的决心。
      痛苦可以藏在心底,但前路不能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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