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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小同学,节哀。 。。。 ...

  •   清晨天刚亮,陆期家里就闹哄哄的。
      他的两个老子早就和陆植说好,过几天全天带他去水上乐园好好玩一趟。
      陆期揉着酸胀的眼睛坐在餐桌旁,昨晚刷题到深夜,浑身提不起劲,等下还要赶回学校全天补课,整个人蔫蔫的。
      陆植扒拉着碗里的粥,兴奋得来回晃椅子:“哥哥,水上乐园有超大滑梯!可惜你不能跟我们一起去!”
      陆期扯了扯嘴角,有气无力回他
      “我羡慕死你了,行了吧。”他笑了一下“好好玩。”
      吴云兰给陆期往包里塞了牛奶和面包,伸手摸了摸陆期疲惫的脸颊
      “最近天天补课,看你都瘦了,上课要是困就偷偷趴桌歇两分钟,别硬撑。”
      陆振国在一旁做陆植的泳衣泳圈,转头叮嘱陆期
      “等你再回来,是不是就要高考了?””
      “是。”陆期说
      陆振国笑“本来想等着你休息了,再带你们一起去,结果你这一休息了,植植又要读书了,只能先哄小的了。”
      “知道啦,你们放心陪小孩玩就行,不用惦记我。”陆期说
      陆植一把抱住陆期的胳膊不肯撒手
      “哥,你考完高考,我们全家再一起去一次。”
      陆期说“我看是你想玩两次吧。”
      陆植做个个鬼脸
      陆期啧一声“好,等考完咱们一起去。”
      在陆期出门前,陆振国把人拉到旁边塞了几张红色大钞又偷偷说
      “你妈在那个老箱子里给你准备了礼物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咱们有多大本事不是笔可以写出的来的,啊。宝贝儿子,爸等你回家。”
      “好。”
      一家人围着陆期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大堆,才重新拎着大包小包出门。
      陆期都不知道他们是去住水上乐园吗。
      ……
      他拎起装满复习资料的袋子,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一头扎进满是试卷和习题的高三日常里。
      这几天,没有烦江辞,也没有精力去,陆期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这个世界怎么会有学习这么痛苦的事,那种越努力越心酸的感觉太他妈不是滋味了,到底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获得相应的回报……
      留校补课的日子枯燥又压抑,日复一日重复刷题、周测、复盘,连窗外的风都带着烦闷的燥热。
      陆期整日提不起精神,吃不下饭,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常常盯着满桌试卷莫名掉眼泪,心口沉甸甸喘不过气,总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上了很火的抑郁症。
      陆期撑着脑袋趴在习题册上苦笑,暗自嘀咕:要是高三这种压抑、焦虑、崩溃的情绪算生病,那全世界备考的高三学生,怕是没有一个是健康的。
      即便情绪反复内耗,陆期还是咬着牙硬撑,一遍遍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再坚持一下,只剩十几天就高考了,熬过这段就能解放,就能好好和爸爸妈妈聊天告诉他们这些年来,自己有多想他们,就能去见江辞。
      这天正午,烈日晒得教学楼发烫,班里大半人趴在课桌上午睡。
      只有陆期撑着困意,握着笔埋头刷数学压轴卷,笔尖不停演算公式。还在研究一道题,已经不是学不学的问题了,已经是一种执念了。
      教室后门轻轻被推开。
      朱焕丹轻步走到陆期桌边,低声喊他名字
      “陆期……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跟你说。”
      陆期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放下笔,慌忙抚平皱巴巴的试卷,跟着她走出教室。
      走廊安静得只剩蝉鸣,陆期一路胡思乱想,忐忑不安:是模考成绩下滑被找谈话?还是又被上传视频了?
      快高考了,朱姐老叫我干嘛?
      办公室的风扇吱呀转着,吹不散正午闷热的空气。
      平常半开玩笑数落陆期粗心的朱焕丹,此刻眼底布满红血丝,肩膀垮着,浑身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
      细细算来,她带了陆期整整三年,从高一到高三,陆期的每一次成绩起伏、每一次闹事违规,都是这个不过三十多岁的女人在给自己擦屁股。
      此时的朱焕丹来回搓着手,眼神躲闪,好几次张开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反复复磨蹭半天,迟迟不肯说明找陆期的缘由。
      陆期本来刷题刷得心烦,心里还压着高考的焦虑,见她吞吞吐吐,忍不住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急躁
      “老师,您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我卷子还没写完呢。”
      朱焕丹听见陆期催促,肩膀猛地一颤,抬眼看向她的时候,眼眶一下子红了。
      “陆期啊……老师给你批假,你现在立刻去医院。”
      陆期心里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去医院?谁生病了?”
      朱焕丹停顿许久,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一字一句砸出来
      “你爸爸妈妈,还有你弟弟,出门的路上出了车祸,现在情况不太乐观,你……你做好心理准备,赶紧过去看看他们。”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窗外聒噪的蝉鸣、风扇转动的声响全都消失了。
      陆期僵在原地,双腿发软,刚才刷题积攒的所有烦躁、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陆期浑身像是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可本能驱使着陆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上看不出半分崩溃,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朱焕丹把签好字的请假条递到陆期手里,陆期机械地抬手接住,指尖碰到纸片的时候一片麻木,整个人呆呆愣在办公桌前。
      刚才握笔刷了一上午卷子带来的酸胀感还清晰残留在指骨,可此刻这点细微的痛感,根本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恐慌。
      窗外刺耳的蝉鸣、办公室老旧风扇转动的嗡响全都隔了一层雾,世界安静得可怕。
      陆期不敢往好的地方揣测,拼命逼着自己往最坏的结局去设想。
      去什么水上乐园啊……
      不太乐观。
      如果……如果他们出事了怎么办?
      以后再也没有人放学在校门口等我,再也没有热气腾腾的晚饭,吃饭时再也没有人围着桌子乱跑吵闹,空荡荡的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怎么办。
      心口堵得喘不上气,喉咙又干又涩,眼眶发烫,可陆期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没有掉下一滴眼泪,只是维持着空洞呆滞的神情,脑子里不断脑补所有糟糕的画面,提前做好承受一切的心理准备。
      朱焕丹看着陆期这副麻木失神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陆期的肩膀
      “没事的,会好的,快要高考了,不会有事的啊。”朱焕丹手发颤的摸了下陆期的发顶。
      犹如摸了一下木头。
      陆期微微点头,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攥紧那张薄薄的请假条,一步步往外走。
      一路坐在去往医院的车上,周遭所有声音都隔着一层模糊的薄膜,陆期反复掐着自己酸胀的手心,企图从这场不真实的噩梦里醒过来,可视线里来往的车辆、路边的树木全都清晰无比,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踏入医院消毒水弥漫的长廊,冰冷惨白的灯光打在身上,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他整个人恍惚得厉害,完全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走廊深处,一名护士拿着病历来回张望,高声询问
      “076陆东力吴云兰的家属到了没有?”
      听见那句问话,陆期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喉咙像是被棉花死死堵住,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嗓子里挤出微弱颤抖的一声:“我……我是家属。”
      护士看清陆期单薄慌乱的模样,还有那套校服。
      脸上原本公事公办的神色骤然凝滞,眼神躲闪,面露难色,一副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的为难模样。她重重叹了一口长气,轻声道:“你跟我过来一趟吧。”
      陆期麻木地跟在她身后,走进独立的医生办公室,主刀的主治医师坐在椅子上,看见陆期进门,放下手中的检查报告,神色沉重,缓缓开口,短短五个字,轻飘飘砸在陆期心上:
      “小同学,节哀。”

      仅仅那两个字,瞬间击溃了陆期硬撑许久的所有镇定,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冻结,刚才强装出来的平静荡然无存,他整个人还僵在原地,连呼吸都痛得费力。
      医生见陆期摇摇欲坠,连忙放缓语气,慢慢解释完整经过
      “警方已经完成现场勘查,排除车辆撞击、人为加害等第三方因素,确定这是一场单纯的交通意外。事发瞬间,你的家人第一时间把孩子紧紧护在身下,整辆车彻底损毁变形。”
      “你的父母送到急诊时失血严重,长时间休克,我们全力抢救很久,最终没能保住两个人。万幸的是,孩子被护在中间,体表没有任何擦伤磕碰,只是头部受到剧烈撞击,目前重度昏迷,已经转入ICU重症监护室,我们会24小时密切观察。”
      陆期呆呆站在原地,耳边反复循环着那句节哀,脑子里不断回放他出门前一家人说笑的画面。
      早上陆植还吵着水上乐园的滑梯,吴云兰给自己塞早餐,陆振国偷偷塞的钱。
      不过短短几天,一切就全部崩塌了。
      长廊外传来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消毒水的味道呛得眼眶酸涩,陆期攥紧拳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陆期后背死死抵着冰凉惨白的墙面,双腿发软,全靠墙壁的支撑才没有直接瘫倒在地。
      陆期拼命挺直脊背,咬紧牙关逼自己不要崩溃,不想在外人面前露出不堪一击的模样。
      可心底翻涌的绝望早就把他吞噬殆尽。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毁灭性的念头。
      活着太累了。他甚至生出了不想继续活下去的想法。
      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这种毁灭性的灾祸会落在他的家里?前几天他们还拥有圆满安稳的四月,一家人热热闹闹,爸妈承诺会陪他走完高考,弟弟叽叽喳喳和他约定考完一起去水上乐园,所有温柔美好全部转瞬化为泡影。
      陆期一遍遍茫然地自问,会不会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冗长的噩梦。
      是不是爸爸妈妈回家陪伴自己、一家人团圆的温馨日常,全部都是自己压力太大幻想出来的假象?或许他们从来没有回来过,或许在陆期幼年外出打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在了,只是陆期自欺欺人,编织了一场虚假的美梦哄骗自己。
      窒息的疲惫席卷全身,陆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ICU里躺着昏迷不醒的陆植,父母永远留在了那场意外里,距离高考只剩十几天。
      江辞远在几百公里之外忙着项目,曾经支撑陆期走下去的所有光,一瞬间全部熄灭。
      陆期无力地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卡在喉咙里不敢放声,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从指缝溢出来。
      他真的撑不住了,好累,仿佛下一秒,我就会彻底垮掉,彻底失去坚持下去的力气。
      护士路过看见陆期失魂落魄的样子,递过来一包纸巾,轻轻拍了拍陆期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陪着陆期站了片刻。
      走廊监护仪器滴滴的声响不断传来,时刻提醒着他。
      这残忍的一切,全部都是真实发生的,不是梦境,没有重来的机会。

      陆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直冲喉咙,他弯腰抵着墙壁,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心口撕裂般的剧痛。
      身上还穿着学校蓝白色的校服,干净的布料和医院压抑惨白的环境格格不入,来来往往的护士、路过的家属,路过时都会放慢脚步,目光落在陆期身上,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心疼。
      谁都看得出来,这只是个快要高考的高中生,偏偏遭遇这种灭顶的打击。
      旁人再多同情也没用,陆期什么都没有了。
      早上还等自己回家热饭的爸爸妈妈,再也不会出现;吃饭时围着自己吵闹的弟弟,现在孤零零躺在ICU里昏迷不醒,偌大的家,一瞬间空得彻底。
      脑子混沌一片,陆期猛地想起陆东力,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个一把年纪的老男人拉扯自己长大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照顾陆期和陆植,好不容易熬到爸妈回来团聚,一家人安稳度日,他总算能松口气。
      现在出了这种事,他怎么扛得住?
      失去至亲这种痛,让陆东力尝试两次的话,会不会太残忍了。
      他性子看着硬朗,心里最疼陆期哥弟俩。
      当初陆振国夫妻常年在外打工,是陆东力一日三餐照料他们。
      受了委屈也是这个脸臭脾气不好大伯护着他们。
      如果他听见这个消息,会不会直接垮掉?会不会哭得站不住?ICU里还躺着生死未卜的弟弟,所有重担一下子全要压在陆期一个人身上。
      想到陆东力错愕崩溃的模样,陆期鼻腔酸涩得厉害,眼泪止不住往下砸。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面,双手插进头发里,浑身止不住发抖。
      他连自己都撑不住,可他还要通知陆东力,往后陆植的治疗费、家里所有琐事、还有马上到来的高考,陆期能抗住吗?
      他扛不住。
      走廊监护仪滴滴的声响不断钻进耳朵,陆期摸索着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是朱焕丹发来的消息。
      说已经联系到陆东力,他正在往医院赶。
      看到那条消息的瞬间,陆期彻底绷不住,埋在膝盖上,压抑的哭声终于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颤颤巍巍打出几个字。
      -朱老师,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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