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喜欢亮闪闪》昭昭临岚

3、第 3 章

　　他抬手，一道金色的力场轰然展开，把艾利安逼退到结界边缘。树叶被震落，空气发出低鸣。

　　艾利安被压得翅膀一沉，轻轻一转稳住身形，还欲再来。

　　二人动手都以试探为主，没动太大魔力，但城郊并非刻满防护坚固法阵的竞技场，周围已经一团糟了。
　　倒塌的树木，左一个坑右一个坑的道路。

　　“够了。”德认为自己还是比乌鸦明事理的，他率先开口，“再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艾利安喘了口气，尾羽乱七八糟，却还是抬头看着他。

　　德继续说：“鳞片别想。至少现在别想。”

　　艾利安沉默了一下，十分遗憾地发现即使两人没有拘束，互相对决，大概也是谁都不能压对方一头。

　　然后，他慢慢落到地上，把翅膀收好。
　　这是妥协了。

　　一阵风吹过，穿过结界，卷起地面的落叶，又在半空中被金色的力场碾成细碎的影子。

　　德站在结界中央，没有再进一步逼近。

　　他收敛了一点威压，却仍然没有完全放松。
　　龙族天生的存在感仍然笼罩着这片空间，像一层厚重的铠甲压在在场人，在场乌鸦身上。

　　在场乌鸦羽毛凌乱，但已经适应了龙的威压，没有表现出一点不适。

　　这条金龙比他预想得更难对付。
　　空间魔法的出其不意在金龙的层层防护面前，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再继续打下去，只会浪费魔力。
　　而且……动静已经有点大了。

　　艾利安的目光扫过倒塌的树木和坑坑洼洼的地面，尾羽不太自在地收紧了一点。

　　这里是威克城近郊。

　　如果引来巡逻守卫的注意，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看了眼周围的狼藉，眉头拧得更紧了些，扬起的尘土已经被他阻隔在结界外，但他仍然不喜欢这脏兮兮的环境。

　　德抬手，金色的力场缓缓收缩，结界的光也随之变淡。
　　那是一种很明确的停战信号，

　　“下一次见面我不会收敛，”德语气冷静，但其下的火药硝烟味也是显而易见，“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

　　艾利安心里“咕”了一声。
　　他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

　　对一只乌鸦来说，收集亮晶晶，把亮晶晶叼回窝里这件事，怎么能叫浪费？

　　他从空间里摸出几颗宝石。
　　不是最亮的，不是最贵的，也不是他比较喜欢的。

　　宝石被他一颗颗摆在地上，排列得很整齐。

　　德低头看了一眼，神情一滞。

　　“你这是做什么？”

　　“赔偿。”艾利安说，声音有些轻，却很清楚，“刚才打扰你清点家具，也弄坏了这里。”
　　艾利安没有厚此薄彼，他也拿了几颗宝石放在一边的地面上，等放个闪光给巡逻守卫看到，就是乌鸦对破坏这块地面的赔偿了。

　　龙族不缺宝物。

　　但或许是艾利安的眼睛太过明亮，刺挠得龙心脏也软了一软。
　　他盯着那几颗宝石看了两秒，最终收了下来。

　　“下不为例。”德说。

　　艾利安点头。
　　下次他会更小心一点，争取在能争取的范围内一击即中。

　　这不算违约。

　　德显然不知道乌鸦的“下不为例”是什么模样。

　　结界彻底散去，林地重新暴露在自然的魔能流动中。
　　风声、簌簌声、远处隐约的炊烟气息重新涌回来。

　　龙转身准备离开。

　　但离开前，出于某种说不清楚的直觉，他问。
　　“你叫什么？”

　　艾利安抬起爪子，轻轻一点。
　　银色的魔力在空中勾勒，浮现出几个花里胡哨的字。

　　艾利安。
　　“艾利安。”
　　乌鸦说，声音婉转悦耳。

　　这个声音念书肯定很好听。

　　德眯起眼，看清了那行字。

　　好巧不巧，是金龙最喜欢的宝石的种类名称。
　　那是一种黑色的宝石，在光亮下呈现出星空的色彩，非常漂亮。

　　德有整整一条宝石矿脉。
　　但他犹不满足，想要把世界上所有的这种宝石都收集起来，放进自己的巢穴。

　　他很喜欢小乌鸦的名字，所以他开口，与艾利安交换名字。

　　“德。”金龙说。
　　是被法则承认的、属于龙族的独一无二的名字。

　　艾利安记住了。

　　漂亮的大金龙德。
　　是个需要认真对待的目标。

　　德切开一道空间裂缝离开了。
　　很明显，这条龙之前不这么干就是发现了艾利安的踪迹，将计就计想要引出他来。

　　艾利安没有趁这个时候实施他之前的想法，反正金龙收下了乌鸦的宝石，也就相当于艾利安在金龙身上留了个标记。

　　这也意味着——他可以顺着空间的波动找到金龙。

　　艾利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金色的背影消失在裂缝里，尾羽慢慢翘起。

　　这一次失败，完全不亏嘛。

　　艾利安振了振翅膀，飞回高处，落在熟悉的树枝上。

　　他低头看着那片被破坏的林地，认真思考新的方案。
　　不过偷不行，换不行。

　　那就……找一个让金龙不得不同意的理由。

　　乌鸦的眼睛在树影里微微发亮。

　　他很有耐心。
　　尤其是在获得这辈子也不会有第二个这么喜欢的亮晶晶这件事上。

　　德离开后，近郊林地的魔能流动明显松快了些。

　　艾利安从大脑处扒拉出来龙不受欢迎的另一个理由——过于霸道的本能会让龙无意识掠夺附近的魔能，导致这块地区的魔能远低于平均值。
　　对于依赖魔能驱动的器具或者是依赖魔能施法的巫师法师们，魔能的减少是最不能接受的。

　　魔能是一座城市的血脉，人类的方方面面都离不开魔能。

　　灯可能会一闪一闪，食物的保鲜会出问题，法阵的流转可能会中断……
　　总之，是很坏的麻烦龙。

　　[这条龙确实没成年，或者说没通过成年试炼。]系统说。
　　成年龙族可以控制自己不被动吸收魔能，但这条小龙控制不住。

　　艾利安道：“上次那条红龙不也是肆无忌惮地吸收魔能。”
　　红龙是条成年龙。

　　[所以他后面被揍了。]

　　艾利安兴致勃勃，他不知道这个：“什么时候？”
　　“不是交易的时候，那会他的鳞片每一片都是完好无损的，精神也没受到攻击。”

　　[交易达成后不久。]系统笑嘻嘻，[和圣骑士一路打到北边的火山，最后嗷嗷叫钻到火山核心躲避人类的说教。]

　　“那他有点惨，不过罪有应得。”
　　艾利安是一路顺着魔能的情况找到红龙的，不知道这条龙途径了多少人类城邦，破坏了多少魔能循坏。

　　他感应附近的魔能流动。

　　德停留时间不长，却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艾利安想了想，把偏远无人地带的魔能悄悄挪了一部分过来，填补龙造成的空缺。

　　结界散去，风重新穿过树梢，叶片簌簌作响。
　　艾利安落在高处，低头看着地面那片狼藉，尾羽悄悄收紧。

　　倒下的树和被火焰舔过边缘的草地不算大问题，魔法森林里最不缺的就是生命力。

　　麻烦的是坑坑洼洼的道路，如果只是少量还好，这个面积的回填复原需要高阶土系魔法。

　　高阶的魔法已经涉及了规则的领域，艾利安没精研过土系魔法。

　　所以他不会这个高阶魔法，低阶的慢慢来又太浪费时间。
　　看了看比一百只乌鸦还大的地方，又看了看半个翅膀大小的修复进度，艾利安果断放弃用低阶魔法慢慢回填的想法。

　　至于空间魔法转换土系魔法，艾利安试了试。
　　法师说的解构万物那一套，目前也就只有最顶尖的那几个尖帽子会，还是利用水木、火木互相催生才得以转换。

　　从别的地方挪堆土过来，都比艾利安现在领悟转换来得快。

　　好麻烦。

　　艾利安不喜欢麻烦。

　　于是他叼起一枚留下的宝石，用喙轻轻磕了磕，宝石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这枚宝石品质不错，可以储存大量魔能。

　　艾利安往里面输入了大量提纯魔能，放下闪光标识。
　　“赔偿”两字闪闪发光，保证巡逻守卫一来就能看见。

　　乌鸦遗憾地放弃用“这是一条龙干的”来吓唬人的念头。
　　这事太坏了，乌鸦不干。

　　倒下的树干被他用浮空术轻轻托起，挪到一旁，堆成整齐的一排。
　　做完这些，艾利安拍拍翅膀，飞走了。

　　他尽力了，不要为难一只拿手把戏是空间魔法的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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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还未落山，威克城的各式法阵流转熠熠生辉。
　　集市上人声鼎沸，声浪之大，可以把八个小乌鸦震飞。

　　巫师们的摊子依旧热闹，药剂的香气飘得很远。

　　艾利安穿过喷泉旁的石像，翅膀没沾上一丝水花。
　　他轻巧飞过，在喷泉旁的吟游诗人的帽檐上放下一块宝石。

　　越过城池，艾利安飞回了城市东边的森林。

　　受魔能波动影响，威克城东边的魔能密度过高，催生出了很多珍惜材料，魔兽在林间打闹，吸引了很多冒险者的目光。
　　冒险者们看中其中的发财机会，艾利安则看中了他们手中的财宝。

　　艾利安时不时就会从森林里拖出那些受伤的家伙，然后趁火打劫叼走他们武器上镶嵌的宝石。

　　等这些家伙痊愈了，还会给艾利安又送来一份宝石，每个人能收两份宝石。
　　非常稳定的收获亮晶晶。

　　他救冒险者一条命，冒险者付他亮晶晶。
　　合作双赢！

　　不过艾利安最喜欢的还是商队。

　　总有不得已要从威克城出发的商队，他们为了赶时间，会硬着脑袋穿过这片森林。
　　艾利安会护送他们，并收取亮晶晶作为报酬。

　　正飞着，林地深处忽然传来尖叫与混乱的脚步声。
　　艾利安猛地折翼俯冲。

　　树林里，一支商队被困住了。
　　几辆载货马车歪歪斜斜没了队形，车轴陷进地里半截，护卫们举着武器，法师磕磕碰碰吟诵着咒语，脸色发白。
　　马匹受惊嘶鸣，乱成一团。

　　罪魁祸首是车轮旁的灌木丛里，爬出一团团灰黑色的小蜘蛛。
　　沼雾蛛不大，却成群结队的，喜欢喷出带麻痹性的灰雾，专挑裸露的皮肤咬。
　　一旦被咬中，伤口会迅速肿胀发黑，肢体麻木，连握剑都握不稳。

　　然后这种魔兽就会趁这时候吐丝结茧把猎物抓走，陷入其中的生物难以挣脱。

　　商队里显然没有高阶法师。
　　那名法师的咒语念得断断续续，像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数量的魔兽，小型法术无法阻挡灰雾像潮水一样扑上来。
　　护卫们只能一边挥剑一边后退，越退越乱。

　　“别慌！别慌！”领头的人喊得嗓子都破了，“点火！它们怕火——”

　　话音未落，一团灰雾扑上来，火光瞬间熄灭。
　　恐惧像潮水一样爬上每个人的背。

　　艾利安抖了抖翅膀，先给自己罩上一层保护壳隔绝灰雾，然后飞了下去。
　　乌鸦的影子像活过来一样，化作一道道黑色的线，从蛛群脚下穿过。

　　影子魔法和空间魔法的结合版，对付密集度高的生物很好用。

　　几十只小魔兽被无形的网兜住，齐齐撞成一团，浮在空中。

　　有人惊慌失措，以为有更强悍的魔兽黄雀在后：“……什么东西？！”

　　艾利安没有解释。
　　他又丢出一个火星术，火星在风里炸开，落在蛛群身上。
　　沼雾蛛发出刺耳的嘶叫，灰雾散乱，节肢疯狂抽动。

　　艾利安趁机把空间束缚收紧，那团蛛群像被压进看不见的盒子里，咔的一声响，所有挣扎都停了。
　　几只更大的母蛛奄奄一息，想喷雾反击，却被补刀的利刃撕碎。

　　艾利安从容落到商队领头人的马车顶上，昂起头，黑亮的眼睛扫过众人。

　　商队领头人喉咙滚动，像是终于找回声音：“……是会魔法的乌鸦先生？”
　　听过乌鸦的名头，那好办多了。

　　艾利安抬起翅膀，指了指已经只剩些许残骸的蛛群，又指了指车队的货箱，然后非常礼貌地把头往旁边一偏。

　　给钱吧！

　　领头人心领神会，谨慎地问：“您……要多少？”

　　领头人听过一些传闻，有时候这只乌鸦会狮子大开口索取肉痛的报酬。
　　但和性命相比，肉疼就疼吧。

　　艾利安歪头想了想。

　　既然救了这么多人，要的宝石就不能太少。
　　可也不能开得太离谱，免得威克城的防护法阵对他关上大门。

　　他写道：“半车宝石。”
　　字迹银亮，像细小的星屑洒落。

　　乌鸦要的宝石，无一例外都是品质上佳的。

　　领头人权衡再三，肉疼地同意了。
　　他转身吩咐人把最好的那一批挑出来。

　　亮闪闪的宝石、水晶、金银摆了一地。
　　红的绿的五颜六色，还有一些精致的小首饰，是仔细挑过给乌鸦的。

　　但都不如德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