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喜欢亮闪闪》昭昭临岚

4、第 4 章 艾

　　艾利安心情微妙地低落了一下。
　　在金龙鳞片对比下，往日足以让他心情愉快的亮晶晶已经没了足够的吸引力。

　　他把报酬一翅膀扫进空间里，顺便唤来一缕风把残留的灰雾吹散。
　　最后，他还用一个很小的修补术，修复好马车的车轴裂口，免得他们半路再断一次。

　　商队领头人松了口气，朝他背影连声道谢。
　　艾利安飞上树梢，一路护送商队走出这片森林最危险的地方。

　　他飞得不快，刻意压着速度确保队伍能跟上。
　　每隔一段路，他还会停在高处巡视，驱赶那些没有脑子的魔兽。

　　领头人感激涕零，又从行囊里找出一条打磨的很细致的银链子送给艾利安。
　　上面有一颗小小的艾利安宝石，无比珍贵。

　　艾利安很喜欢这个和自己同名的宝石，光照下能看到星空的颜色。
　　于是他给领头人施加了一个幸运魔法。

　　领头人连连道谢，兴高采烈地带着商队走了。

　　一切忙完，天色蒙蒙亮，艾利安的精力还很充沛。
　　他想了想，没有回自己的森林深处，而是径直飞向城郊那片他和德打斗的林地。

　　巡逻守卫的办事效率很高。
　　赔偿已经收走，闪光魔法熄灭，泥土回填，放在一边垒好的树枝也没了踪迹。

　　他在高空盘旋一圈，感应那几颗待在金龙身上的宝石，捕捉行走的空间轨迹。

　　轨迹逐渐化为只有他能看到的金线。
　　艾利安看着那条金线一路延伸，最终到达肉眼看不见的地方。

　　天还没亮，没到人类活动的时间，这里现在只有树影与风声。

　　人类都说救命之恩最难报答。
　　只要在金龙最危险的时候把他救出来，那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得到一片完整的、漂亮的鳞片了？

　　艾利安越想越觉得靠谱。
　　他把尾羽抬得高高的，扛着美好的愿景，挥着翅膀飞向树林深处的小鸟巢穴。

　　他要好好规划一下怎么盯着金龙，然后来一个不能拒绝的救命之恩。

　　而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林地深处的黑暗里，有一团小小的暗影悄悄从缝隙里钻出，贴着地面爬向更深的阴影。

　　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来到了威克城。

　　[——等等。]

　　艾利安正要飞回巢穴，闻言停住了：“怎么了？”

　　[……没什么。]声音顿了两秒，重新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可能是我看错了。环境魔能波动，吓我一跳。]

　　“你也会被吓到？”

　　[我怎么就不能被吓到了？]声音不满地说，[我又不是石头。]

　　两个人拌着嘴飞走了，这里重新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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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切开空间裂缝回自己的巢穴。

　　龙族向来喜爱用原形把自己所有的财宝压在腹下，所以大部分龙的巢穴亮堂且杂乱。

　　不过德的巢穴亮堂且整洁。

　　巢穴的顶端有一个巨大的吊顶灯，魔能驱动，碎小的发光矿晶点缀了一圈，灯光熄灭时，矿晶的光线沿着大理石墙壁的纹理流淌，像是一条璀璨的星河。

　　德落地，因为是在自己家，脸上的鳞片也懒于遮掩，金色的鳞片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站定的第一件事，是用清洁魔法仔仔细细覆盖了全身。

　　德抬手，指尖一点，清洁魔法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连发丝都顺便被梳理得服帖。

　　他在威克城外稍微活动了下筋骨，虽然有结界阻挡，尘土被挡在外面，但那种在外面跑了一圈粘了不少灰的感觉仍旧让他不舒服。

　　即便衣服刻有自主清洁魔纹，靴子不会黏上尘土。

　　确认干净后，他这才把空间道具里的木箱一并放出来。

　　一排排木箱落地，蜡封完好，边角包得严实，德出手大方，期待着大主顾下次光临的工匠们恨不得给每一缕木纹都套上护甲。

　　他伸手拆封。
　　高背椅，椅背完美契合德的体型；长桌，桌脚做了可调节结构，保证地面稍有不平也不会晃；软榻，蓬松柔软，还预留了足够的长度；床铺，鉴于龙族原形的庞大，德定了二十张往上的可拼接床垫……

　　空气中的魔能随着德的心意流淌，最终这些家具都进了巢穴旁的一扇门内，巢穴中央是柔软又不易破坏的床垫。

　　很好。

　　德的心情终于顺畅些，他脚一转进了门，门内的家具错落有致，德挨个检查后又加固了一遍刻下的魔纹，防止自己没收住力道把这些家具弄坏。

　　箱子里还有些餐具，德暂且用不到，但这些更为脆弱的餐具需要收好。
　　金龙勤勤恳恳操纵魔能把它们放进柜子。

　　一只盘面有细密的浮雕花纹，边缘镶了圈不太起眼碎金的小银盘引起了德的注意。
　　他比划了一下，这个大小，那只乌鸦可以稳坐中间，然后被德一盘子端走。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那只乌鸦。
　　可能是因为小乌鸦的眼睛很好看，光照下和艾利安宝石在光下一模一样。

　　也可能是小乌鸦和艾利安宝石同名，德不吝于爱屋及乌。

　　他转身走向巢穴，呼啦哗啦把自己宝库里的宝石都丢到那个巨大的、柔软的床上。
　　他准备把今天顺手收下的宝石分类归位。

　　德对财宝的分类有自己的一套准则。

　　他抬手一挥，宝石浮在空中，光一闪一闪。
　　其中有几颗……是小乌鸦今天给他的“赔偿”。

　　上面残留着一丝魔力痕迹，是德一开始并未注意到的魔力痕迹。

　　德整理归类的动作顿住。
　　他为什么会下意识忽视这个魔力痕迹的存在？就像是习惯空气的存在一样自然。

　　他盯着那几颗宝石看了两秒，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把它们带回来了。
　　他把那只乌鸦的赔偿收下了，本来打算回到巢穴后直接熔了当魔能燃料，但现在他自然地想把这些收拢到宝藏里。

　　或许是回来后忙于装点自己的巢穴，他没有这么做，自然而然遗忘了这个想法。

　　直到现在清点宝石，又想起来当时的念头。

　　德看了一会这几颗宝石，最后在宝库里给它们单独分了个类。
　　上一个在他宝库里有这个独特待遇的是艾利安宝石，现在是和宝石同名的小乌鸦给的宝石。

　　他舒了口气变回原形，舒舒服服到一处露天湖泊滚了一圈，蒸干水汽回到巢穴。

　　巨大的金龙盘踞在柔软床垫上，鳞片随着呼吸起伏，光芒像潮水一样淹没整座洞窟。

　　他闭上眼。

　　梦落下来。

　　梦里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光。
　　不是矿晶的光，也不是宝石的光，而是某种更温柔的光。

　　德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变小了。
　　小到鳞片还没开始换，小到龙角还没长完全，小到尾巴甩一下不能把地面砸个坑。

　　他趴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鼻尖是潮湿的泥土味。

　　大门敞开着，门内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他，正在做什么——像是在整理草药，又像是在刻画法阵。

　　幼年的德在草地上滚了一圈，哼了一声。

　　他熟练地往前走，还未长成的翅膀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急也扇动起来，上上下下落到桌上，把自己的脑袋往对方手边塞。

　　“别闹。”那人影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无奈，“你把我的书压乱了。”

　　幼年的德不听，一门心思想让人多摸摸他。

　　他哼哼唧唧往那人手里拱，一团灰扑扑看不出日后金闪闪模样的幼兽，黏着不放这位法师不放。

　　法师把他轻轻推开，他就再贴上去，法师不理他继续做事，他就用尾巴绕住对方手腕。
　　幼年龙族的占地盘欲望空前强烈。

　　那人影停下，无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动作很轻，像怕把幼龙弄伤。

　　但幼龙的身体强度也很可观，法师是个笨蛋。
　　幼年的德眼睛发亮，哼哼唧唧继续把脑袋往法师手里送。

　　法师轻抚德的脑袋，挠挠他的下巴。
　　德沉浸在这久违的抚摸中。

　　眼睛慢慢合上。

　　下一瞬，草地变成了石阶，石阶上做了附和龙族审美的装饰，散着碎光。
　　幼年的德追着一团黑影跑，那黑影忽上忽下，时而落地，时而跃起，是在故意逗他。

　　小龙的眼瞳竖起，专注地盯着黑影，德瞄准目标嗷了一声，扑了过去。

　　那团黑影轻巧一翻身就躲过了德的攻击，悬停在空中，是一只小乌鸦。
　　小乌鸦比他小，翅膀却比他灵巧，啄了一下龙的背部，还得意地“咕”了一声。

　　幼年的德瞬间炸鳞。
　　他扑过去，想要揪下乌鸦的羽毛报仇，结果脚下一滑，直接把自己滚成一团，连带着把小乌鸦也卷进去。

　　两团小家伙在石阶上滚来滚去，滚作一团。
　　小乌鸦被压得“咕咕”乱叫，却不怕德，还趁机啄他的龙角，啄完就跑，跑两步又回头，眼神像在挑衅。

　　幼年的德追得气喘吁吁，最后索性一屁股坐下，尾巴一甩，把小乌鸦圈到身前。

　　小乌鸦被困住，也不挣扎，用脑袋蹭了蹭他灰扑扑的鳞片，咕咕唤了几声，非常亲昵。

　　幼年的德愣住。

　　他低头，看见小乌鸦的眼睛黑亮，里面倒映着他的模样。

　　一阵悬空感。
　　法师揪起了他们两个，把灰扑扑的德抱在怀里，重点批判乌鸦：“德还小，你怎么也不知分寸。”
　　“当年就不该……”

　　然后——梦像被谁掐断一样，猛地暗了下去。

　　德倏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