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喜欢亮闪闪》昭昭临岚

2、第 2 章

　　没等德的反应，艾利安飞快地摆出了自己的筹码。
　　他展开翅膀，一个小小的空间魔法烙印展开，对着金龙展示自己的宝库。

　　翅下的空间烙印亮起，像一扇忽然被推开的门。

　　金银、宝石、矿晶、稀有材料堆叠成山，悬在空间最上面的是放在展示柜里的红色鳞片。
　　宝库的光芒一层压一层，把德那双金瞳都映得更亮了些。

　　德的瞳孔不自觉缩了一下。

　　非常丰富的宝库，特别吸引龙。

　　龙之本能，实在是难以克制。

　　“请问，这些可以换一片你的龙鳞吗？”

　　乌鸦飘在空中，安静等待对方的答复，只是尾羽微不可察地翘起一点，泄露了他期待的心情。

　　德正视这一团小小的乌鸦，不过一只手掌大，蜷缩起来体型还能缩水到半个手掌。

　　似乎一只手就能捏死。

　　但琳琅满目的宝库诉说着小乌鸦的富有和不好惹。

　　他确信自己在里面看见了最臭美恶魔的羽毛。
　　稀奇，这样的小乌鸦他却直到今天才知道。

　　话虽如此，他不想换。

　　欣赏自己的鳞片和别人欣赏自己的鳞片是两码事，德不喜欢小乌鸦的眼神。

　　“不好。”德毫不犹豫，拒绝了这桩外界看来他一点都不会亏的生意，“小乌鸦，我不换。”

　　小乌鸦的身躯明显僵了下。

　　其实也不是想不到，龙毕竟都是一群高傲的家伙。
　　艾利安失落着，翘起的尾羽耷拉下去，放松的翅膀也绷紧了。

　　他扑腾翅膀，试图挣扎几下，“我的宝库很大，有很多宝物，你再……看看？”

　　龙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身体稍微动了动，作势要转身离去。

　　艾利安知道龙的回答了。

　　好吧，好吧，他也不是那么不善解龙意。

　　他慢慢收起翅膀，空间烙印的光也随之暗下去，结界也撤走了。

　　德走了。

　　乌鸦在半空“咕”了一声，也转身飞到招牌上，面向墙壁。

　　被拒绝了，稍微自闭一下下。

　　强大的龙，从来不缺宝物。
　　而他的宝库吸引力也不太足够，在红龙身上取得成功的计划，没有在金龙身上奏效。

　　他需要一个更好的方式来获取鳞片。
　　乌鸦飞到屋檐上，认真地想该如何从一条不太好惹的金龙身上取得一块心仪的龙鳞。

　　金龙，很亮很漂亮。
　　而且不好说话。

　　想到刚才金龙毫不犹豫的拒绝，艾利安在心里给出这么一条评价。

　　艾利安冥思苦想。
　　想来想去，大脑里突然冒出了吟游诗人曾歌唱的窃贼，来去如风，出手必中。

　　或许……他也可以做个乌鸦大盗！

　　但是一个会给补偿的乌鸦大盗。

　　先拿货，再补偿。
　　这是很多商队也会做的事。拿货的人通常会放下一袋金币或者等价的交换物，偶尔会留下一张欠条。

　　艾利安没有欠条，但他有宝库，他可以用魔法羽毛笔写字，他也很懂礼尚往来。

　　从看见金龙没多久后就一直静音的系统突然冒出头，[这条龙来头可不小，你确定要招惹他？]

　　“你认识他？”艾利安抖了抖翅膀，从屋檐上滑下去，“你刚刚去哪了？”
　　艾利安知道这个系统会不定时消失。

　　[……见过几面，是个哭包，实力不错。]系统避开艾利安的后半句话，说。

　　“你在骗我吧。”艾利安认为系统在胡说八道，他具象化了金龙的样貌，眉眼英气，怎么看也不是个爱哭鬼。

　　系统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沉默一瞬丢下句，[总之，你小心点。]

　　艾利安顺手沿着系统离去的方向划下一道空间结界，空气一阵波动，艾利安很确定是离开的系统撞上了那道屏障。

　　这系统太小瞧他了。
　　艾利安精通空间魔法，再不济也能顺利逃跑。

　　这只是金龙没同意的交易而已。

　　忽略掉不合时宜的系统，艾利安强盗逻辑的想明白这一点，心情轻快了许多。

　　他抖了抖羽毛，一个黑色毛团从屋檐上滑下来，扑棱翅膀飞行，保持着一个不引人注意的高度，顺着金龙离开的方向追去。

　　金龙也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他只是挑了一条人相对较少的路出城，走得不快。

　　艾利安跟得很轻松。

　　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时不时用无声无息的悬浮魔法辅助滑行，像一片被风带着走的轻盈羽毛，飘忽不定地飞着。

　　金龙的气息很亮，在他感知里就像一团移动的光源，不需要刻意寻找。

　　出城之后，城墙的影子逐渐被林地吞没。

　　树木变得高大，枝叶交错，阳光被切割成碎片，落在地面上。
　　空气里的魔能比城内紊乱一些，却还在可控范围。

　　艾利安在一棵高树上停下，看见金龙在不远处停了脚步。

　　他微微侧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下一瞬，艾利安心里一紧。
　　被发现了？

　　他立刻收敛气息，把自己缩进树影里，连呼吸都放轻。

　　可金龙并没有转身，只是伸手在空中一按，一道淡金色的魔力纹路无声展开，像一层薄薄的幕布，隔绝了外界的感知。
　　是结界。

　　艾利安眨了眨眼。

　　金龙显然是打算在这里暂时停留。
　　他走进结界中央，开始清点家具，如果有错漏，现在也来得及回去找老板。

　　动作不急不慢，很耐心。

　　艾利安盯着那一截露出来的肩背，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应该是节省魔力所以没有隐去的鳞片，现在溜出衣服让艾利安看见了。

　　在阳光下更亮了。
　　这简直是在诱惑乌鸦。

　　艾利安深吸一口气，确认结界的结构。
　　金龙的结界并不复杂，艾利安很容易就能找到结界小核心。

　　这让他对自己要做的事多了一丝把握。
　　艾利安都计划好了，等清点完毕，这条龙肯定会变原形飞走。

　　他可以趁那个功夫叼一片龙鳞快速飞走，顺带利用自己对空间魔法的熟练掌控，找到德的空间法器，把补偿塞进去。

　　他从树影里滑出来，绕着结界转了一圈，选了一个角度，然后——

　　极轻地，悄悄钻进了结界。
　　艾利安停留在箱子旁边，等了两秒。

　　没有反应。

　　很好。
　　金龙没有发现他。

　　金龙慢腾腾地清点完家具，把东西放回自己的空间，艾利安记住了这个波动，并尝试丢了一颗宝石进去。

　　宝石顺利地混了进去，金龙也一如前面没有发现他的动作。

　　德转过身，金瞳在结界里显得更亮了些，他又往那片魔法森林走近了些。
　　这片魔法森林就是艾利安的定居点，他大部分用于和巫师交易的草药魔植都是在里面采摘的。

　　森林很危险，材料很稀有。
　　艾利安的宝库满当当。

　　人俯身，似乎要变回原形。
　　艾利安目光炯炯有神，期待能看到一只完整的金龙。

　　德俯身，手心泛出点点光芒，光芒汇成一条绳索，“唰”地往艾利安隐藏身形的方向飞去！

　　艾利安的魔法被打破了，一只小乌鸦在金龙面前猝不及防现出了身形。
　　比起之前浮在空中和德谈判时的情况，现在的艾利安站在地上，显得越发弱小无助。

　　但弱小无助的可怜乌鸦不会忽视龙族的威压，冲上来和龙族做交易，也不会在被拒绝后仍继续跟踪龙。

　　“我就知道你不会乖乖回去。”他慢条斯理地说，“你跟了我一路。”

　　艾利安心虚地“咕”了一声。

　　金龙道：“是想偷我的鳞片吗？”
　　金龙问出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艾利安“咕”了一声，翅膀抖了抖，企图装傻。
　　这龙怎么能诬蔑乌鸦！

　　那只能——
　　艾利安果断改变策略。

　　下一秒，空间魔法骤然展开，艾利安不再试图等金龙变回原形，而是直接朝金龙锁骨处露出的鳞片飞去。

　　破空声响起。
　　他速度极快，目标明确，空间切割在爪尖凝成一道极薄的弧线，精准地贴向那片鳞片的边缘。

　　要把那片鳞片切下来。
　　完整的鳞片一整个拔下来会伤到金龙，切个半片只会不好看，不会伤害金龙。

　　艾利安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德的反应却比他预想得更快。

　　金色的魔力瞬间覆盖鳞片，空间切割撞上去，只发出一声细微的震鸣。
　　艾利安被反震力逼退，在空中翻了个圈才稳住身形。

　　德抬眼，目光彻底冷下来。
　　“我说过，”他说，“不换。”

　　他不再遮掩自己的气势，龙族的威压肆无忌惮地泄出。
　　艾利安的羽毛在这股威压下不受控制地炸开。

　　他不再犹豫，法术一层层铺开要捆住金龙不让他乱动。
　　空气里的魔能被迅速调动，落叶被卷起，树枝轻轻震动。

　　德皱眉，他曾经近距离接触过人类，系统性学习过人类的魔法。
　　这只乌鸦的魔能储备和魔法水平远超一般魔法生物，用的魔法半旧不新，是几十年流行的手法。

　　像是被人类养过，或者说，像是个人。

　　可德鲁伊早已收回了传授给人族的法术，种族也销声匿迹许多年了。

　　火焰在他掌心亮起，却没有立刻放出。
　　他盯着艾利安，第一次认真审视这只小乌鸦。

　　“你真的是只乌鸦吗？”

　　他不是乌鸦还能是人类吗？
　　艾利安没回答这个问题。

　　乌鸦，鸦狠话不多。

　　一连串法术劈头盖脸向德砸来，魔能没有一丝浪费，每一次攻击都冲着鳞片来，却在最后一刻留有余地，没有下死手真正伤到金龙。

　　这只乌鸦只是特别执着地想要鳞片。

　　意识到这一点后，德不禁想要大笑。
　　但凡换条别的龙，小乌鸦的谋划都能得偿所愿，可德是出了名的不乐意让人碰他的鳞片。

　　小乌鸦只能铩羽而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