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敌满天下的我出山后》有望的鱼

13、大殿，晚上，白婳 裴域再

　　裴域再三往方才摔倒的地方看，怎么也看不到害他丢脸的东西，闷闷作罢。

　　“江佑大人看不见我们，我们回去还是再想想办法？”他只想略过这一茬。

　　成殊还没搞清楚她为什么能碰到那树，哪儿能走，拖延道：“来都来了，这附近还有没有我们能求助的人？或者，嗯，比较玄乎的法器之类的？”

　　裴域皱着小脸，一张脸上写满为难，看着不像是不知道，倒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想到他早上出门前的踌躇，成殊眯了眯眼，直觉有什么隐情。

　　她装作没看到，认命似地抱着膝盖：“没有的话先回去吧，再想想其他法子吧，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要是你的身体……”

　　裴域眼神里的迟疑一点点消散，他拽起成殊，沿着海边一路狂奔。

　　这人个子不大，力气倒是忒大，她被拉得踉跄了好几步，最后停在一个小木屋前。

　　“这是哪？”

　　这小木屋和岛上的风格一点也不搭，岛上的建筑恨不得直接抽海水做成龙宫，这小木屋是唯一和现世存在相似性的建筑。

　　“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不进去吗？”

　　裴域摇摇头背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成殊从一开始就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自然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恐惧。

　　恐惧？好陌生的情绪，可能先入为主，她无法将这样的情绪安在冷冰冰的裴域身上，但现在站在她眼前的是幼年的裴域。

　　小世界的裴域和现世的裴域给她的感觉一样，都隐瞒着什么，但又总是无意识透露出对她的关心照顾，私心上，她很难将他们归为“敌人”这一类。

　　“进去会做可怕的梦，我有点害怕。”裴域紧抿嘴唇，睫毛颤着，良久之后蹦出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解释。

　　做梦？该不会唬她的吧？

　　“我，我有点害怕，你能陪我进去吗？”成殊不可能一个人进去，不管裴域是敌是友，她都不会让他一个人待在外面。

　　裴域望着成殊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动摇起来，虽然里面的东西很可怕，但成殊一个凡人，只会比他更害怕吧？

　　但他真的很恐惧、很抵触再见到里面的东西，可是成殊肉身还在三长老手上，万一三长老找不到人一怒之下毁了她的肉身怎么办？她没有修为，肉身一毁可能就真的死了。

　　里面或许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他咬咬牙：“那我也进去。”

　　成殊挑了挑眉，见他望过来，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就往木屋里钻。

　　见成殊这么利落，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裴域也压下恐惧紧随其后。

　　结果两人还没靠近木屋就被弹开，裴域伸手想推门，再度在距离门一两寸的位置被重重弹开。

　　“这个就是传说中的阵法吗？”成殊好奇地在这道看不见的屏障上摸索。

　　“我也不知道。”顶着成殊疑惑的眼神，裴域绷着脸，脸色十分凝重，“上次我来的时候还没有。”

　　“上次，上次是什么时候？”

　　裴域不假思索：“刚结束幼年期的时候。”

　　成殊刚想反驳他现在就是幼年期，猛的想起他曾经提到的跳过幼年期一事，那不就是他们在藏书阁相遇之前嘛。

　　“你说会不会这儿就防着我们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正常人都能进去啊？”成殊摩挲着下巴，开始发挥想象力。

　　裴域也不知道，他只觉得自自己莫名其妙被杀后，一切都往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成殊指尖划过屏障，微微震荡的灵力一点点传回她的身体，和方才天迎花冰晶融化一样的感觉，就像本就属于她的身体。

　　她似乎是无聊极了，脸贴在屏障上，努力睁大眼睛往前凑，想看清木屋的样子，但一无所获。

　　她闭上眼揉了揉，再睁开时，正对上一双凸起的眼球。

　　只有一双眼睛，隔着屏障与成殊两两对望，没有身体，只有两个眼珠。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裴域拽着往后退。

　　裴域一脸戒备，小小一个却张开臂膀将成殊护在身后，搞得成殊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成殊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补上错愕后的惊叫，那眼睛就穿过屏障无视裴域蹦到她手臂上。

　　“什么东西！”

　　成殊一甩手臂，那眼睛被晃得翻了翻白眼，但还是紧紧黏着不肯下来。

　　“晕。”

　　成殊蓦然抬头，这是那眼珠子在说话？犹豫间，一股灵力强硬地挤入她的识海，她下意识想抵抗，却听那声音继续在脑中响起：“天机阁。”

　　成殊身体一软，瘫倒在地，裴域在慌乱中扑过去，识海骤然剧痛，他捂住脑袋，死咬着嘴唇，冷汗直流。

　　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深嵌入他的识海，根据他寥寥的经验，这东西是在试图侵占他的识海。

　　他运起灵力拼命抵抗，然而在闯入者面前如杯水车薪，丝毫撼动不了。

　　他痛苦地倒在地上，残存的理智还在指挥着他爬向那道倒下的身影，成殊是个凡人，只会比他更难受。

　　一阵轻柔的风拂过，裴域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一点点耷下。

　　天边雷声乍响，阳光骤然被层叠的阴云遮住，一片暗沉。

　　揽清殿内，众人霍然起身。

　　归元惊疑地看着窥心镜内的裂缝，再看向承白，这位天机阁有史以来天赋最高的继承人，眼里充满狂热，额间谨心纹红光闪烁。

　　终于出现了，承白注视着那道在现世中引发轩然大波、四境忌惮的裂缝——和当初现世中那道裂缝一模一样，师尊算得果然不错，这裂缝果然与苍梧山大师兄有关。

　　“这是什么意思？我记得当年并没有这一出。”

　　归元师兄挑着担子顾全大局，阅泽可不管什么裂缝，他只看到他徒弟被那双眼睛攻击，紧接着晕死过去，境况不明。

　　三位跟进去的弟子至今没有出现，很难不觉得是这位少阁主使得手段，还天道使者，谁知道是个什么邪性玩意儿。

　　承白明明比在座长老们都小一辈，但面对多股威压依然淡然自若，眼神里甚至没装着这些长辈。

　　面对阅泽的提问，他只是短暂地将视线移到上首两位长老身上：“说到底这是裴域道友心中的世界，窥心镜只是将它呈现出来，有什么人有什么路，都是他自己意念的体现。”

　　“是吗？意思是他给自己找苦吃？”裴域虽然死倔了一点，但不至于这么死心眼。

　　相比之下，承白使绊子的可能性更大。

　　“呵，长老是觉得我在刻意为难？要是我真的想为难他，可不只是这么点挠痒痒的伤。”承白不在意地笑笑，“我会直接让裂缝将他们吞进去，我到要看看，裂缝里到底……”

　　承白的解释戛然而止，窥心镜内，小世界裂缝迅速扩张，很快就将昏迷的成殊和裴域笼罩。

　　承白错愕地看着随着裂缝一起消失的二人，手中的茶盏险些坠落，苍梧山那两位软柿子长老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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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个戏么，至于这么用力吗？”

　　成殊将驻足在裴域的识海的钉子一颗一颗拔掉，边拔边抱怨。

　　眼珠子透着股兴味，右边那颗眼珠甚至想再冲进裴域识海捣乱，成殊烦不胜烦，一巴掌把它拍飞。

　　成殊威胁道：“离远点啊，虽然相比于天机阁，我更相信你，但你什么也不说，我不保证我的耐心会在什么时候耗尽。”

　　那眼珠子挺诡异的，但刚才那道声音提到天机阁，还让她装晕，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她顺从地躺下装死，没想到会被吞到这古怪的裂缝中来。

　　那裂缝外表看着可怖，恍若巨兽留着涎液的血盆大口，但里面却是一片平和。

　　成殊初到之时，那柔和的日光洒在她身上，同时也照见地面上重重叠叠的阵纹。

　　这阵法她再熟悉不过。

　　她将手搭在阵纹上方，阵法被熟悉的灵力唤醒，一个巨大的金色莲形图案缓慢成型，她指尖悬空轻轻一点，金色涟漪从莲心扩散，接二连三涌入阵纹中，巨大的灵力漩涡在此方世界席卷。

　　至此，须臾阵法成。

　　隶属于上古高阶阵法的须臾阵，可开辟独立空间，隔绝外界任何窥视，因其有蒙蔽天道的嫌疑，因而被列为禁阵。

　　好巧不巧，成殊最爱钻研这些旁门左道，补全残缺的须臾阵法图算是她的杰作之一，没想到会在这里——在一个虚幻的世界看见她的杰作，由她亲手布下的杰作。

　　眼珠子眼里反射出金光，成殊威胁完，静静等着它的解释。

　　“大殿，晚上，白婳。”眼珠转了半天，就蹦出来这么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