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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好好说话,不然我不保证会做什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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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来了啊,我可是……等了你很久呢。”男子转身,黑雾缭绕下,他周身却隔离出一片净土,清晰可见他下巴上的胡茬。
“江佑?”成殊双手抱着,远远地立在一旁,“我都被人说成脏东西了,还不能来讨个说法?”
虽然她一直示弱,但不代表她真的很弱,江佑那句意有所指的话明显是说给她听的,她再装下去就不礼貌了。
江佑微微有些错愕,挑眉一笑;“我确实不是说给你听的。”
成殊摆了摆手:“这些都不重要,只要能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别说脏东西了,你骂我狗东西我都能笑着接受。”
“你可真有意思。”
“哪儿比得上你有意思,揣着明白装糊涂,骗自己人,还和我这个局外人猜谜语。”
江佑咳嗽几声,往右挪了挪,拍拍身侧:“陪我这个孤寡老人聊会儿天吧。”
成殊一动不动。
江佑执拗地继续拍着,从海面迁移而来的风轻轻卷起他的衣角。
面前的姑娘终于有了动作,但也仅仅是动了一下,将一块玉佩勾在手心晃了晃。
“恕我不能从命了。”成殊虚假地笑笑,“我这副风一吹就跑了,哦不,风一吹就散了的身子,恐怕不宜在正对风口呢。”
成殊听见那人终于似乎笑了笑,他从地上撑起,迁就地走到成殊面前坐下,手向前摊开,做了个请的动作。
成殊左顾右盼,终于找着一个看起来软趴趴的垫子,在得到主人家的眼神同意后,欣然地将自己的御座搬过来。
在他身边,也可以碰到实物。
江佑的眼皮不易察觉地跳了几下。
成殊本就不是多细心的性格,此番,要不是江佑主动露面,她未必会这么快想到他。
“你信我没有杀裴域?”成殊决定从最简单的问起。
“你若真想对他下手,早就趁他肉身被毁这几天彻底绞灭他的魂魄,大可不必陪他玩过家家的游戏。”
别人看不见,江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成殊引着那小鬼,说是调查,实则玩闹占了大部分。
“那你知道是谁杀的?”成殊曲着腿,注视着弥漫在海上的黑雾。
江佑摇了摇头,吐出和他高深形象完全不符的话:“不知道哟。”
信你个鬼,成殊不顾形象地翻了个大白眼,在你身上撒野的虱子都抓不到。
“你这是什么表情?”江佑学着她的样子露出眼白,嘲讽意味拉满。
成殊抬头,遏制了和他比谁翻的白眼更大的愚蠢想法。
“聊了这么久了,总该告诉我引我来干什么吧?”她就不信,江佑大晚上在这最显眼的地方赏夜色。
“噢噢噢噢,上一次见到这么有趣的人还是十几年前呢,聊得太开心,忘记正事了。”江佑挠了挠头,“主要是想告诉你,不要太心焦,最后真找不到凶手,我也会帮你的。”
成殊定定凝视着这个在丘水族拥有绝对权柄的男人,她忽的笑了笑:“那就多谢了。”
说完起身离去,她的身后,黑雾一点点漂浮到上空,天空仅有的一点亮色被彻底占据。
她听到,一道悠远的声音追随她而来,“你脾气还是那么差”,成殊微微闭了闭眼,脚步不停,离那道声音越来越远。
成殊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裴域房间——白天时裴域说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玉佩,执意像个小尾巴跟在她身后,她无奈将人带了回去。
她来验证一个猜测,一个受江佑启发的猜测。
和之前那次一样,裴域的房间内毫无黑雾侵蚀的迹象,那些黑雾只敢在院子里攀扯。
顺着着门缝飘了进去,屋内一尘不染,莫说黑雾了,灰尘都没有。
她原以为是因为她和裴域是真实世界的人才会逃脱黑雾的纠缠,可是如今看来,却是房间内的什么在起作用。
她和裴域能碰着两个房间的东西,大概也与此有关。
右手食指搭在中指上,属于她自己的灵力一丝丝流出,编织成一个笼子,将房间牢牢锁在其内。
进幻境后,她怕在天机阁面前露出端倪,所以一直没有动用灵力,也没有偷摸摸布阵,保险起见,今天还是布下一个隐匿阵法吧。
她来到了自己唯一没查看过的那堆书前——那里面有她蛐蛐长鹤写下的话本子,完全不想回忆第二次。
她忍着别扭一本本翻开,忽视满页的“撕心裂肺”“迟来的深情”“决绝”,终于在第七本第五页找到了一个熟悉的青莲图案。
她轻轻抚上去,上面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往后翻,隔几页出现相似的图案。
四个,刚好四个,她布阵习惯留下四个阵心,哪怕阵纹被毁,有阵心支撑,也能运转数十年。
她闭上眼,与莲花阵心灵力共鸣,眼前的房间彻底大变样,数道金色锁链从墙壁上喷涌而出,密密麻麻布满整个空间。
成殊伸手,将禁锢在门上的金纹抹去,一丝微不可见的黑雾从门缝中钻进来,还没进来就被交缠的锁链绞杀。
这是——驱魔阵。
现世的帕子,数年前布下的驱魔阵,还有,态度奇怪的江佑。
江佑待她的态度格外不对劲,带着莫名的熟稔,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就好像,他们曾相识。
太奇怪了,她明明是第一次来,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丘水族的记忆,没有幻境的记忆。
一时,数不清的疑惑砸向她:此地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魔气?她是在什么情况下布的阵?这真的是幻境吗?
她将手上的书原封不动放回桌面,眼睛不经意间瞥到另一摞压在下面的书,表面有略微凸起,她眯了眯眼,抽出书,一方点缀着翠绿的帕子从里面掉出来。
那才是真正属于幻境中小裴域的帕子。
成殊沉思良久,眼中一片凝重。
日光透过黑雾一点点照进来,成殊恢复房间内的陈设,变作黑雾飘走了。
房间内,小裴域趴在床上,似因为不安稳皱起眉头。
成殊将帕子放在他手中,裴域在睡梦中下意识握紧。
一夜无眠。
裴域从梦中挣脱,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梦里窒息的海水骤然褪去,一层浅浅的阳光盖在身上,将潮气和晦气通通带走。
他伸了个懒腰,翻身下床,手中忽然有异物感,他揉了揉眼睛,正对上熟悉的手帕。
他怔在原地,恍若惊醒一般四处搜寻,他想见的人正坐在窗边,不知在看什么。
那人回过头来,与数年前那一瞥重合。
那眼睛里,少了几分伪装的天真柔弱,多了些他难以窥见的防备。
他张了张嘴,却被一股力量桎梏,怎么也发不出声。
“好好说话,不然我不保证会做什么。”裴域的身影僵在原地,他听到那道不客气的声音传音叫他——“裴师兄。”
她还是知道了。
小小的身影栽到床上,将脸上所有的表情都闷进被子,看不出丝毫不对劲。
意识到自己的欺骗到头了,意识到成殊不再在他面前扮演修为被废的修士,他收拾好情绪,从床上爬起,走到成殊面前,小心翼翼递过去一杯水。
这人对她突然的态度转变接受良好。
成殊倚在窗边,看着裴域蹑手蹑脚的样子,面上一片淡然,实际心里面骂声都快溢出来了。
还真是,还真恢复记忆了。
本来只是试探,现在还有了意外收获。
此人不仅在幻境中骗她,在现实世界也静静看她演戏。
她给裴域讲过,因为帕子她才沦落为嫌疑人,但却没有讲那方帕子的疑点。
这人却自己将帕子藏起来,成殊首先排除他要陷害自己的可能,此人有扮乖的嫌疑,但却没有实实在在的恶意。
她只能想到唯一的可能——他在隐瞒什么,他有什么秘密呢,小世界中的裴域没有,苍梧山的大师兄可有啊。
她先前还在想此人到底要陷在小世界中多久,没想到人家早醒了,只是自己还不知道。
要不是昨晚去见了江佑,从江佑的态度中察觉端倪,去裴域房间找她留下的东西,意外发现帕子,她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她接过水,一饮而尽,错开裴域伸过来的手,重重将其放在桌上。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骗你们?”
“在顺延村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了。”
“在幻境中,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裴域扣了扣手,闷闷道:“这具身躯死后。”
“为什么要瞒着我?”
裴域:“和恢复记忆的我相处,你会很不自在。”
成殊万万想不到会得到这么个回答,她扶额,无奈问:“所以你就这么扮小孩儿?”
“对不起。”
“最后一个问题。”成殊语气有些颤抖,像是在做最后的验证,“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裴域规规矩矩坐在她身边,手搭在膝盖,眼里闪着光。
“十六年前,龟岛,丘水族,无忧海。”
十六年前呐。
成殊眼神在身旁人身上徘徊,将所有事情串在一起。
已知这是裴域的过去,她不记得裴域,不记得丘水族,却在这里布下阵法,就像是什么人刻意抹去她的这段记忆,准确来说,是抹除丘水族存在。
而裴域这位实打实的丘水族人,却保留着所有的记忆,这部分记忆里,就有她出没于他少年时的身影。
而且看样子,他在现实世界也记得自己,对自己装柔弱的行径一清二楚。
成殊顿时有种唱戏却没穿戏服的滑稽感。
沉默的时间太久,怕外界看出端倪,有再多的疑惑都只能按下,成殊干巴巴地回到“正题”:“我们现在是先查凶手,还是先想办法回到正常状态。”
“我还是个孩子,我听你的。”
真正的小孩儿说这话成殊只觉得省心,但其中寄居着一个二十几岁的灵魂,她捏着鼻子忍下不适。
“那我们去你的房间待着吧,去查查线索,顺便蹲蹲长老们,万一谁误打误撞跑进来看见我们呢。”
裴域对成殊的决定表示了一百二十分的赞同:“你真聪明。”
成殊低下头,抑制住扔眼刀的冲动。
自从裴域不装了之后,总是莫名其妙蹦出来一句夸人的话,听着嘲讽意味十足。
然而他现在还是一副小孩子的身躯,她计较都显得她不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