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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们该不会真的变成脏东西了吧 “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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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是唯一能看见你的人?”成殊搭在桌上的手无意蜷缩。
裴域:“目前来看,是的,他们看不见我,我也碰不到他们。”
成殊疑惑地看向他坐得稳稳的椅子。
“我也不知道。”裴域一脸茫然,迟钝地地反应过来,手试探性地摸了摸成殊的衣袖,“我,我能摸到了!”
他眼中迸发出惊喜:“那是不是,别人也能感受到我的存在了!”
“然后他们就知道我没死,你就能洗脱嫌疑了。”裴域十分讲义气,他刚刚挂在窗边的时候听到了三长老和成殊的对话。
成殊低头沉思一会儿,看上去有些忧伤:“你有看到凶手吗?”
裴域楞了楞。
“要是没看到的话我还是有嫌疑呐。”只不过从还能争取争取晚点死。
裴域呆呆的样子很搞笑,完全看不出长大后冷淡不苟言笑的冰冷样,她忍不住逗弄:“你也真是心大,就不怕真是我动的手?”
说罢,还伴随着一阵“桀桀桀桀桀”的邪恶笑容。
裴域:“……”
“好了,正事要紧。”成殊收敛起不正经的笑,“当务之急是先去找大长老看看,也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有你的源晶。”
裴域使劲点头赞同,翘起的头发在面前晃来晃去,成殊生怕哪来的鸟把这儿当成窝,替他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成殊手上有三长老的水环,三长老灵力偏凉,裴域额头不经意间碰到,激起一阵寒意。
他突然想到,成殊是凡人,没有修为傍身,不会觉得冷吗。
出门时,他还没适应能碰到实物的感觉,正准备穿墙而过,砰的一声撞在门上。
“小——”成殊的手要抬不抬,“心”字卡在喉咙里,就这么看着小孩儿眼冒金星晕头转向从地上爬起来。
嘶~
裴域淡定地扯了扯衣服,示意自己没事儿,如果不是他又一次直愣愣撞上去的话。
成殊胆战心惊地钻进玉佩,希望裴域能珍惜她脆弱的生命。
好在糊涂只是一时的,裴域捏着玉佩顺利走出已被封锁的童居。
好吧,其实不是很顺利。
裴域望着自己从脚底穿过的红花,陷入沉默,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将手中的玉佩放在花上,两样东西像是处在不同的空间,交错而过。
成殊不可置信,爪子一扒,一股青烟聚成的手顺着朝着花就薅过去,毫无意外地落了个空。
裴域碰不到就算了,她怎么也触摸不了?
执剑的守卫巡逻到此地,裴域匆忙一捞,避免了玉佩被隔空踩踏的危机。
玉佩像中邪一样,挣脱束缚,围绕着守卫转动,守卫脚步不停,完全没有看见这荒诞一幕的惊讶。
难道只有在裴域房间范围内才能正常?成殊蓦然想到晚上的黑雾,那她的房间呢?
她是在接触到裴域后,才出现实体虚化的情况。
她抓了抓头发,落到裴域头上,惨淡一笑:“你说,长老们有那么一点可能看得见我们吗?”
裴域用沉默代替回答。
虽然希望渺茫,但他们还得去试试。
裴域一路畅通无阻,直达大殿。
成殊被妥帖护在掌心,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这里。
长老们不在时,玉柱没有灵力化光,就像从天而泻的瀑布,走在它们中间,有一种水迎面而来的冲击感。
显然,裴域对这里很熟悉,直接越过玉柱,来到大殿深处的一座石像前,这石像形似龟,眼睛空洞,像是被生生挖走一样,其背上有一座巨大的岛屿。
就是当初成殊在悬崖上看到的龟岛。
“凑近点。”裴域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成殊的意思将玉佩凑到石像跟前。
成殊探出脑袋,打量着从龟壳内部伸出的东西,那扭曲盘旋的东西紧紧缠绕在龟四肢上,像是挣脱不得的铁链。
成殊盯的时间太久,久到裴域都有一点心焦,他出声催促:“我们该去找长老了。”
“哦,好吧。”
成殊咻的一下回到玉佩,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裴域:“刚才那是什么啊?是乌龟吗,它背上是什么啊?”
“是我们的护岛神兽,名为江佑,寓意庇佑江山的子民,他背上驮的,就是我们的家——丘水岛。”
江佑,成殊手扣着玉佩,刚才白婳让他弟弟无聊就去找江佑聊天,是这个江佑吗?
心里想着,她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对,江大人不需要我们上供什么,只是他喜欢说话,每天都必须有人换着陪他聊天。”
裴域边说边穿过一扇雕刻着水纹的金柱大门。
“他的名字,还挺平易近人的,我还以为会叫什么赑屃,白泽之类的。”
裴域:“我也问过长老这个问题,他说江佑大人幼崽时期就由人类抚养长大,所以取的是人类的名字。”
神兽四肢上纠缠的铁链在脑中扎根,成殊很难不将此事往不好的地方想。
但眼下,好像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水池,和海面不同,里面的水带着浅浅的绿色,七八张人脸浮在水面,看不见任何人类的身躯——和成殊初入小世界的场景莫名重合。
“长老们应该在……休息?”
啊,你在问我吗?成殊伸出头来,与裴域茫然对视。
裴域围着池子转了一圈,凑到眼睛紧闭的七长老人脸前,得出结论:“应该是的,幼年蜕变期前将灵力降到最低,这样才能将全部能量用于蜕变,我猜,长老们这样也是这个原因。”
“你们传承记忆里没有?”
裴域:“没有。”
真是一个神奇的种族。
裴域试图推翻点燃的香炉,打翻架子,甚至一拳砸向水里的数张人脸,发出再大的声音,都没能引来一点注视。
另一边,成殊也在尝试。
外面有点像议事厅,这儿大概就是长老们休息的场所。
只不过一大群人泡在一个池子里不膈应吗?
她飘在池子周围,白婳不在里面,对她敌意甚深的七长老白生和忽录都在里面。
白生肤色几近透明,脸附着在水面上就只能隐约看见五官,注视间,他睫毛一闪,眼睛忽的睁开。
成殊原地不动,对上了那双眼睛。
“你来了。”他缓缓开口。
裴域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成殊似有所觉,侧身退开,她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白婳,还有一个一身绿色衣衫略显老气的男人,行走间可见脚上隐隐的锁链。
“老七你才悠闲呢。”男人大喇喇梭到池边坐下,一双脚刚要浸入池中,就被突然水面冒起的冰锥阻止。
他悻悻地看了白婳一眼:“这么小气干什么,这儿以前不也是我的洗脚水嘛。”
白婳原地坐下,懒得搭话。
白生的身体在水底凝实脱水而出,替他姐回答:“当乌龟的时候我就不计较了,邋遢大爷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江佑作掩面垂泪状,一副儿女不孝顺的窝囊寡夫样。
池子里其他几人也悠悠转醒,接二连三从池中跃出,流动的衣衫流动的窝窝头长发,成殊好像当场见证几条溪流成精。
“听说你们抓了一个人族,在哪呢?”江佑搓着手,看上去十分猥琐。
裴域紧张地将成殊塞回玉佩。
白婳面色不变:“关押在忽录那儿,等确认了再行处置。”
“我就说用不着这么麻烦,杀了更省事儿。”白生百无聊赖地掬起一捧水,他望向江佑,“你们说是吧?”
忽录默不作声,大长老皱了皱眉,满脸不赞同:“她和孩子们关系很不错,若误杀,怎么和孩子们交代?”
“提前让他们认识到人类的险恶不就行了。”一个左耳挂着叶形耳坠的长老理了理头发,满不在意道。
这话的意思是直接给她定罪呗。
其他长老默不作声,江佑手指垂如水中来回滑动,一锤定音:“就按白婳的来,关三天再查查。”
虽然江佑看上去脾气好,待长老们都很随和,但他开口后,连一向执拗的白生都没再反驳。
裴域好似和她一起经历了生死,抚了抚心口长舒一口气。
这就是在藏书阁积攒起来的忘年友谊吗,果然,知识改变命运呐,成殊无声感动。
确认几人看不见他们,裴域失落地拿着玉佩离开大殿。
“江佑,看什么呢?”白生挥了挥手,将江佑出神的魂招了回来。
“在看你们一天天怎么糟蹋这个地方,到处都是灰。”说罢,拍手掸了掸身上,似乎真有什么脏东西。
……
“我们该不会真的变成脏东西了吧?”
裴域看了看干净的外衫,照着镜子确认自己脸还是白白净净的,他的疑惑顺着空气爬了过去。
“噢,忘了你不懂。”成殊靠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在我们人族,我们这种类似于鬼魂的存在一律称之为脏东西。”
“人也好妖也罢,都有一死,那岂不是人人都是脏东西?”
成殊翻身打了个哈欠:“这么说也不错。”
裴域对人族的东西很感兴趣,闻言又多问了几句,成殊耐心解答,小孩儿的声音慢慢轻下来。
正当她以为裴域睡着了时,他兴奋的声音突然炸起。
“你说,我们房间内的陈设如果动了,长老们会发现异常吗?”裴域蠢蠢欲动。
成殊一句话打散他的幻想:“不用想了,我们离开后所有东西就自动回归原位。”
刚刚从大殿出来后他们先回了裴域房间,她想回自己房间看看,裴域一路跟着,结果发现这个房间内的东西他们也能碰到,于是就这么留了下来。
裴域又蔫了。
等成殊反应过来好久没人讲话时,才发现小孩儿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悄悄注入灵力凝实了一点身体,将小孩儿放回床上。
黑雾降临,在它们的掩饰下,成殊再一次溜出去,不同以往的漫无目的,这次,她的身影直朝岛外而去。
她来到了初登岛的地方,她记得没错的话,那是巨龟前肢所在的地方。
一条柱状物一半插入水中,一半露出水面,其上,是丘水族的全部子民。
水面之上,一个绿衣服的青年正闭眼依靠在柱子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看起来格外桀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