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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琴箫暗涌丨血兰开 “温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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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山话音落下,手已按上刀柄。一旁静候的陈思思脸色骤变,踏前半步,将苏云深挡在身后。
“休得无礼!”她呵斥一声,剑已出鞘。
“思思。”苏云深轻唤,朝她微微摇头,她略作思量,终是收了剑,退回苏云深身侧。
稍作迟疑,苏云深重新将视线落在赵铁山身上,淡淡道:“二位多行侠义之举,我敬重你们的为人,方才派侍女为你们引路上山。但云山并非任人欺凌之地,若想闹事,还望三思。”
这话由一个文弱公子说出来,落在赵铁山和王震耳中,只觉得荒谬。
赵铁山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内心的不屑。
“令师如今不在山中,温润又重伤未愈,就凭苏公子你……”
说话时,不客气地将苏云深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笑得更是放肆,“能奈我们何?”
被这般轻视,苏云深也不气恼,反而扬起嘴角,声音愈发温和了:“二位上山时,应当见识过山中的机关,若是无人引路,下山时……”
话未说尽,意思已不言而喻。
赵铁山面上的笑容顿时凝住了,下意识向门外扫了一眼。
苏云深的话仍在继续:“再者,我这小屋机关万千、毒药遍布,二位想讨得什么便宜,也非易事。”
他说着,给陈思思使了个眼色。陈思思会意,向右踏出半步,不知踩了哪块青砖,只听机括轻响,两根银针破空而出,分别射向赵铁山二人。
二人猝不及防,仓促闪身避开,模样颇有几分狼狈。
“苏公子,你……”
站稳后,赵铁山面色铁青,手再度按上刀柄,却迟迟没有拔出。
方才那两针,他连从何处射出都未看清。
想到这里,咬了咬牙,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小屋幽静如常,四壁看不出半分杀机,沉默在屋内蔓延。苏云深也不着急,缓缓为自己续了盏茶。
良久,赵铁山与王震对望了一眼,松开刀柄,拱手道:“苏公子既执意护他,想来……他确实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今日是我二人鲁莽了,这便离去,还望公子派人引路……”
苏云深自是不留他们,对陈思思道:“代我送二位长老下山。”
陈思思领命,引着他们退下。
待不速之客离开,屋中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窗外细微的风声,拂过苏云深的耳畔。
苏云深紧了紧衣襟,去药炉将熬好的药端出来,又回了里屋。
屋内,温润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出神地想着什么,见苏云深进屋,回过神,投去歉意的目光。
“苏公子……对不住,我骗了你。”
苏云深淡淡一笑,缓步走近。
“其实,我早已知晓。”他在榻边坐下,将药碗递向温润。
温润有些意外,接过碗,问道:“公子是如何知晓的?”
苏云深未答,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江湖早有传言,一年之前,望月教受缥缈楼楼主夏一啸偷袭,教主温鸿及教中数十名护法长老被两千缥缈楼弟子困于群山之中,是你及时赶过去,以‘流风回雪阵’救下他们,才不致望月教覆灭。”
温润沉默了一瞬。
江湖人只知他救下望月教,却无人知晓他是如何救的。他将药碗搁在膝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能认出‘流风回雪阵’,自然清楚我在五行术上的造诣。”他抬眼看着苏云深,“便也清楚,能破云山阵法的……”
“唯有你。”苏云深替他把话说完。
他眸色一凝,目光仍停在苏云深脸上。
“所以,从我踏进云山的那一刻,你就已知晓我是谁了?”这话本不必再问,可他还是问出了口,“那你为何还要救我?”
苏云深看着他,语气平静:“医者本分,济世救人而已。你既不是恶人,便应当救。”
医者本分。
他们初见那日,他便说过这样的话,那时温润只当他随口一说,现下才明白这句话暗含的分量。
自接任望月教教主以来,无论他立下多少规矩约束教众,试图让望月教弃恶从善,于江湖中人而言,“魔教教主”这四个字便足以抹杀他的一切好意。
唯有苏云深,这个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弱大夫,不惧他的身份,宁可与正道掌门决裂,也要将他护在身后。
只因,他不是恶人。
念及此处,他心头流过一汪暖流,眼眶隐隐有些湿了,一时难以成言。
苏云深瞧在眼中,心下不忍,轻轻向前推了推药碗,转了话锋,温声催促道:“这药得趁热喝。”
温润颔首,敛去心中纷乱的情绪,低头看向碗中深褐色的药汁,缓缓将其服下。
“我还有一事不明,请恕我冒昧相问。”汤药下肚,他又想起什么,“公子昨日,为何忽然发作?”
“先天心肺旧疾罢了,许是那日遇上闵莫玄作恶,一时情急。”苏云深一边说着,一边将药碗拿走,添了杯温水,重新递给温润。
温润饮了一口,沉吟道:“听闻‘紫府兰’是养护心脉的奇药,世间罕见,于心肺之损最具效用,或能缓解公子之疾。”
“此药材培育之法极为苛刻,我这身子,怕是承不住这般消耗。”苏云深道。
“可是……”
温润还欲再说,却被苏云深摇头拦住,便不再坚持,轻轻应了一声。苏云深只当他歇了心思,也未再多言。
此后,他们没再提过“紫府兰”,温润经此重创,又静养了月余,身子渐渐轻快了些。
苏云深操心渐少,也不再怕扰他清净,便有了些闲情。每日临睡前,他会到院中石凳上落座,抚上一曲。
这夜,凉如水。
一曲终了,余音仍淡淡浮在院子里,尚未散尽,苏云深忽觉着肩头微沉,下一息,背后便传来了一阵暖意。
“此曲清雅,我在屋中听得意犹未尽。”
温润的声音在苏云深耳畔响起,苏云深不及回头,便见温润在身旁的石凳上坐下,膝上横着一支竹箫。
“苏公子,若是不嫌我扰你清静,我陪你合奏一曲,可好?”
听温润这语气,似是深谙音律,苏云深看了看他膝上的竹箫,点头应允了。
月明星稀,一曲《高山流水》悠然响起。
箫声低回,贴着琴音走,该收时收,该起时起,分寸恰到好处。琴箫和鸣,竟是奏出了几分知音的味道。
曲罢,院中静了下来。
苏云深望着身旁的人,心中微微一动,这个魔教教主,竟在音律上有这般造诣,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恰逢微风拂过,他想起书房有幅未完成的写风之作,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院子里凉,你身子尚未痊愈。”他将斗篷脱下,披在温润身上,“随我去书房坐坐。”
温润微微一怔,随即含笑点头。
二人一同起身去了书房,一进门,温润的目光便落在一幅未画完的画卷上,眼底浮出欣赏之色。
留意到他的神情,苏云深心中那点念头越发清晰,随即走到画案前,侧首道:“这幅画搁置许久了,总觉得缺些东西。你若是喜欢,不如替我补上几笔?”
“我?”温润微讶。
苏云深点头,将狼毫递过去,“试一试。”
温润又看了苏云深一眼,旋即接过笔,移开视线,蘸了墨,落在留白处。
那一笔落下,与苏云深先前的笔墨竟浑然一体,分不清彼此。苏云深神色一凝,眼中漾开一层暖意。
他才学颇为不凡,这些年未曾遇见能与之并肩之人,眼前这位魔教教主,却让他生出了几分棋逢对手的欢喜。
这时,夜风穿堂而过,案上烛火被吹得晃了晃。他收回思绪,将画卷轻轻卷起,与温润一同回了卧房。
自这日合奏共画以后,两人时常在月下对坐,或抚琴弄箫,或品茗闲谈,日渐熟络。
山中岁月静好,转眼又是半年有余,温润的身子,也好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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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苏云深照例在院中抚琴,却迟迟不见温润出来。他起初并未在意,待回屋歇息时路过温润的卧房,才发现房门虚掩着,人已不在房中。
苏云深微蹙眉头,在院中等了片刻,仍不见人归。直至子时将过,温润的身影才悄然出现在月色下。
次日晚间,苏云深隔着窗子向外看,那抹熟悉的身影又一次融入夜色。他心思稍动,悄然跟了上去。
穿过迷雾与阵法,崖边的景象让他瞬间止住了呼吸。
月光下,温润衣襟散开,心口处一枚银针泛着幽光。
他以内力引动,殷红夺目的心头血一滴一滴渗出来,每一滴血离体,他唇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周身气息也随之萎靡一截。
血液精准落入旁边一株幽紫色的灵草,空气中弥漫开一缕清冽如冰泉的异香。
“‘紫府兰’……”苏云深心头剧震。
“紫府兰”需以十滴心头精血浇灌两夜,他这病弱的身子受不住,才未动过此念头,却不想温润愿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血滴落尽的刹那,温润周身力气仿佛被彻底抽空,无声地瘫软下去。
“温润!”苏云深指尖一颤,几乎是瞬间冲到温润身边,让人落入自己怀中,触手一片冰寒。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低声问:“你为何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