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竹林试心丨风满楼 “苏公子, ...
-
“教主”二字出口,粉衫男子下意识看向了身侧的苏云深。
恰巧,苏云深也看了过来。
与之四目相对,粉衫男子心头一紧,收回了视线。苏云深却注视着他,神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蜷在角落里的店家三人抖得更厉害了,缥缈楼弟子将剑柄握得更紧几分。
一时间,茶馆内噤若寒蝉。
面前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年轻公子,竟是惊动江湖的望月教主温润?为何他会现身在这偏远的小镇?
众人心中满是疑惑和恐惧,却没人先开口说一个字。
半晌,闵莫玄打破沉寂,颤着声音朝温润唤了一声。
“教主……属下见过教主……”
此话入耳,缥缈楼弟子猛然回过神,不等温润应答,抢先喝道:“你们这些魔教妖人,究竟想怎样?”
听到这般无礼的呵斥,温润也不动怒,只是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隔着窗子道:“侠士莫要误会,此事乃我管教不严所致,我这便将他带走,不再叨扰。”
缥缈楼弟子一时语塞,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传言中杀人不眨眼的魔教之主,竟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他尚未回神,温润已看向闵莫玄。
“莫玄,随我来。”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便走,苏云深无声地跟在他身侧。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闵莫玄面色阴沉,终究咬了咬牙,抬脚跟了上去。
三人行至郊外,人烟渐稀,偶有一两个扛着锄头的农民从田埂上走过。
待踏入竹林深处,温润和苏云深才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闵莫玄。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落叶的声音。
温润看着闵莫玄,温声道:“莫玄,我任教主时,定下的唯一一条教规,你念与我听。”
提起此,闵莫玄似是忆起什么可怖之事,脸色一变,猛地跪下。
“教主开恩,教主开恩……”他语速很快,头也垂得很低,“属下尚未做出伤害无辜之事,不算违反教规,还请教主手下留情……”
“你未做出伤人之事,是恰巧让我撞见,并非你内心有改过之念。今日若放过你,你定会回头报复那店家和那缥缈楼弟子。”
温润的声音温和如常,但每说一字,闵莫玄的心就沉了一分,他跪在身上,身体越发僵硬,似乎在掂量着什么。待话音全落,他已不再求饶,只道:“所以……教主打算如何处置属下……”
“伤害无辜,本应处死,但你既未做出伤人之事,便饶你一命。”温润犹豫了一瞬,“为防你日后再行恶举,你自废武功吧。”
至此,闵莫玄的脸上已再无血色,他仰起头,看着温润,问出最后一句:“教主,属下在圣教多年,任劳任怨、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教主当真这般绝情?”
迎着那难以置信的目光,温润没有出声回应。可是沉默,便是一种回应。
知他心意已决,闵莫玄缓缓起身,语气变得异常冷漠:“那便请教主亲自动手。”
温润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瓷瓶,递过去:“你在圣教多年,我于心不忍。你若不愿,服下这散功丹也可。”
那瓷瓶被递到面前,闵莫玄没有接。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眼底逐渐现出一丝阴鸷。
“当真是教主于心不忍?亦或是……”他笑了,一字一句,“已无力下手……”
说罢,推开温润拿着瓷瓶的手,续道:“我方才便察觉到了。你重伤未愈,如今未必是我的对手。你身边这位公子,一介文弱大夫,更护不住你。”
说话的同时,视线移向苏云深。
温润下意识向旁错了半步,他虽比苏云深清瘦一分、也稍矮一分,却将苏云深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你要反我?”他问,声音依然平静。
“是你太过绝情,不给我留活路!”闵莫玄大吼一声,不再多言,拔出长剑,直刺过去。
温润侧身避开,绸带从袖中飞出,缠上旁边一根树枝,借力荡开数尺。
他落地时,胸口那股腥甜又涌了上来,却强压了下去。闵莫玄看在眼中,不给他喘息机会,转瞬间,又刺来一剑。
二人这般过了数招,温润以绸带和轻功周旋,身法虽精妙,内力却实在不济,多数时候只能以轻功躲避,难以正面还击。
闵莫玄渐渐占了上风,剑势越发凌厉。就在他一剑刺向温润肩头时,只听得“砰”的一声,一个瓷瓶在他面前炸裂,青色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他不及反应,吸入粉末,手中长剑“当啷”掉落,整个人摇晃两下,便昏倒在地。
苏云深站在数步之外,缓缓放下手臂,正要开口说什么,身形却忽然一晃,扶住身旁的树干,脸色瞬间惨白。
“苏公子?”温润立即上前扶住他,绸带悄然收回袖中。又探手搭上他的脉搏,发现气息翻腾不稳,眼中掠过一丝担忧,“我也略懂些医术,借你针囊一用。”
不等回应,温润已从他怀中取出针囊,指尖捻起一枚银针。
他手法精准迅捷,顷刻间便刺入苏云深胸前几处穴道,随即掌心抵住他后背,将一股温和醇正的内力缓缓渡入。
“心症突然发作,旧疾而已……”苏云深气息微弱,声音断断续续,“不必耗费你的元气……”
温润并未答话,全神贯注地输送内力。渐渐的,他的脸色比苏云深还要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过了不到半盏茶的时辰,苏云深紊乱的气息渐趋平稳,脸色也略微好转。
温润见状,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加之自身元气大损,眼前一黑,身子向前软倒下去。
似是早有准备,苏云深迅速回身,手臂一揽,稳稳接住温润倾倒的身躯。
温润靠在他怀中,已没了知觉。
他低头看着温润,随即轻轻击了两下掌。
不多时,两个农夫打扮的男子从林子深处快步走出,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
“公子。”
苏云深轻应一声,目光仍在温润身上。
为首那男子上前一步,低声道:“公子,看来阁中情报和你的判断无误。此人只是因其父重伤,被迫继任教主之位,并非奸恶之人。”
他身侧一人跟着道:“就算他品行端正,刻意上山接近公子,也不会没有缘由,公子还是小心为妙。”
苏云深无意多说,只用眼神扫了一眼昏倒在地的闵莫玄,道:“我心中有数。这个人,你们带走吧。”
“公子要如何处置他?”其中一人问。
“温润说,此人的功夫不能再留了。”苏云深神色一寒,“按他说的做。”
“是。”两人领命,架起闵莫玄,很快消失在林子深处。
待他们离去,苏云深缓缓伸出手,掌心摊开,露出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正是用它刺入穴道,才有了方才那阵“心脉紊乱”。
他凝视银针片刻,又看向温润。即便在昏迷中,温润的眉心仍微微蹙着,似有什么化不开的心事。
沉思许久,他才将银针收回袖中,俯身将温润抱起,向山上行去。
温润靠在他颈侧,呼吸轻浅而均匀。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暗。他将人安置在床榻上,衣不解带地守在榻边,整整一夜,几乎没有合眼。
转过一日,天色微微亮起,院子里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苏云深正为温润熬药,一只白色的信鸽飞入院中。他从鸽子脚上取下纸笺阅过,稍作思索后,取出一个响箭放了,随即回到屋内,耐心等着什么。
未过多久,侍女陈思思引着两个中年男子进了屋。
前头那个身形魁梧,一进门便将屋内打量了一圈。后头那个瘦高些,脸色不大好看。
“公子,这二位便是铁剑门的赵掌门和王长老。”陈思思恭敬说道,侧身让到一旁。
赵铁山微微颔首算是见了礼,语气却算不上客气:“苏公子,明人不说暗话。听闻你救下了望月教教主温润,此事当真?”
苏云深的目光在二人脸上停了停,片刻后点了一下头:“当真。”
王震的脸色更难看了,上前一步,声音也紧了起来:“既然公子认了,那便将那小魔头交出来。魔教手上沾了多少无辜人的血,此等祸害,岂能容他逍遥?”
苏云深没有急着接话,迟疑一瞬,才慢慢说道:“赵掌门,王长老,二位且听我一言。温润并非奸恶之人,年初那场大疫,是他拟了方子,又命教众在各条街巷架锅熬药,救下无数灾民,还有——”
“荒谬!”王震一挥手,厉声打断,“装模作样的手段,不过收买人心罢了!苏公子,你年纪轻,不知魔教底细,切勿上了他的当。”
他还待往下说,赵铁山抬手止住了他,自己向前半步,盯着苏云深,一字一句地问:“苏公子,我只问一句。这人,你交,还是不交?”
见他们听不进自己的话,苏云深便无心多言,只摇了摇头,答得干脆。
“不交。”
赵铁山嘴角微微一动,手已按上了剑柄。
“那便别怪我们得罪了。”